凡煙小說

第301章 白鹿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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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得了“元胚”之後,李靖梣是日也看,夜也看。她把不爭水榭的地下室改造成了冰室,專門存放元胚,一日要進去看三回。因為那東西只有在黑暗中才會發光,女皇陛下為了能時時捕捉到她的心肝寶貝,把好好的一間地下室整的跟鬼屋似的,密不見光,還很冷,岑杙就不愛進。有一次她偶然提著燈進去,發現那紅匣子下面竟然安了張嬰兒睡床,頓時感嘆女皇陛下的拳拳慈母心。

“我說你至於嗎?在床上堆那麽多書,你覺得它能看嗎?”

“你管我呢?”女皇陛下樂此不疲。

“你既然這麽喜歡它,為什麽不現在就把她生出來?”

“還不到時候,我現在太忙了,等有空了再生。這樣她將來的環境也會輕松些。”

“你若是太忙,我可以幫你啊!我帶孩子很在行的。”

“不行,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帶我。”

“……好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這日,船飛雁進宮來,懷裏還抱著已經長大許多的小白鹿,很委婉地表達了想要把鹿寄養在宮裏的願望。岑杙很奇怪,“為什麽呀?”

“唉,我就跟你直說了吧!”船飛雁是藏不住話的直腸子,她說完原因,岑杙差點笑倒在地上。原來,得到陛下親賜白鹿後,江家全家上下都是喜不自禁,還大擺了宴席以示慶祝。江老夫人也一改對船飛雁明裏暗裏的嫌棄,覺得她為江家帶來了榮耀,把二孫女連帶著疼到了骨子裏。而小白鹿在江家的地位更是如神明一樣的存在,江老夫人專門給它騰出了一間別院餵養。但這鹿它畢竟不是神,它要吃喝拉撒,還會跑,有一次看守的人沒看住,楞是從狗洞裏跑出去了。這下好了,江家全家出動去大街上找鹿,好不容易找回來,江老夫人摟著鹿哭得肝腸寸斷,“這可是陛下禦賜的聖物,要是跑丟了,可是大罪啊!”江逸亭夫婦都安慰她,“沒那麽嚴重,陛下仁慈,不會因為一只鹿走丟,就怪罪江家的。”但沒有用,江老夫人認定了小白鹿絕對不能出事,不然就會給江家帶來災禍,日夜懸心,提心吊膽,還搬去跟鹿一起睡,要親自看著。這一日,又出了狀況,小白鹿不知道吃了什麽東西,從早上到晚拉起了肚子,奄奄一息地躺在窩裏。江老夫人嚇得寢食難安,竟然臥病了。全家人寬解都沒有用,還頂著個毛巾病懨懨道:“如果神鹿不好,我這條老命也要跟著去了。”把江逸亭這個大孝子也嚇得不輕。等小白鹿恢覆以後,全家人開了個會,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得了鹿本來是件大好事兒,但萬一養死了那就變成大壞事了。

於是江家人研究了一下,就派船飛雁為代表,來走駙馬國尉這個後門,把鹿悄沒聲息地給還回去,這樣養死了他們江家也能少攤點責任。來之前老夫人千叮嚀萬囑咐船飛雁:“一定不能說‘還’,要說‘寄養’,把女皇陛下的賞賜還回去是大罪,你可千萬要記著呀!”

船飛雁模仿自家婆婆那忍痛割愛、百感交集的心態,差點把岑杙的肚皮給笑破。她萬萬沒想到一只小白鹿會把江家搞得雞犬不寧,晚上跟李靖梣說起這事兒,她也笑個不停,“這樣好了,為了彌補江家的損失,我再送他們一只不會死的白鹿!”第二天,李靖梣就把西南程家進貢上來的一只粉雕玉琢的玉白鹿賞賜給了江家,江老夫人得了這只玉白鹿後,喜得眉開眼笑,病一下子就好了。把船飛雁逗得不行,笑言:“這個老太太除了抱孫的執念,哪裏都好,現在家裏新添了人口,整天樂呵的,她都頭疼。”岑杙瞧她愈發豐潤的臉頰,曉得她最近是過得不錯,也就安心了。

話說,岑杙重新得了小白鹿,那可真是愛不釋手了。她用短笛來訓練小白鹿,一聲短音代表“可以出去玩了”,一聲長音代表“快點跑回來!”,兩聲短促音代表“不高興警告!”一疊輕靈的顫音代表“有好東西吃!”李靖梣見她每天在花園中逗鹿,玩得不亦樂乎,突然就體會到了一種歲月靜好,繁重的國事也不再那麽讓人頭疼了。

這日,岑杙用完了早膳,出門找小鹿玩的時候,連吹了三聲長音,小白鹿都沒有回來。她趕緊去找,沿著湖問了好幾個宮人,都說是往東北方向去了。她便一邊吹笛一邊來到了東北面。

“奇怪,到底跑哪兒去了?”岑杙在東北各個宮室之間轉悠,偶然踩到一塊黃黃的圓餅狀的東西,低頭一看,好像一塊幹巴巴的碎木屑,但又似乎不像。她拾起來看了看,又湊到鼻間嗅了嗅,發現竟是一味中|藥何首烏。

好像梅花鹿最愛吃這種東西。

她皺了皺眉,又吹了一聲長音,突然,小白鹿不知從哪個角落裏跑了出來,歡快地朝她飛奔過來。岑杙大喜,趕緊蹲下來把它摟在懷裏,“小白鹿,你去哪了?怎麽叫你都不回來呢?沒聽到我的笛子嗎?我不高興了你知道嗎?”本來想對它吹兩聲短促音以示自己的警告,但是看它睜著乖巧的大眼睛,喊吶吶的樣子,又不忍心了。邊揉它的背邊叮囑:“以後不許到這裏來了知道嗎?跑這麽遠,當心找不到回去的路。”

揉著揉著,她的手指突然勾到一根細細的白色絲線,很隱秘地埋在茸毛裏。岑杙“嗯?”了一聲,順著絲線摸到了它的肚皮底下,就看到了它的肚子上貼著一塊白布。

“這是什麽?”岑杙不假思索地把白布抽出來,打開看了一眼。之後,她覺得自己是安逸日子過久了,連防人之心都沒有了。迅速把白布包了塊石子扔進了湖裏,看著它緩慢下沈,抱著小白鹿就往回走。

但那白布上的字就像魔咒一樣,每一個都嵌進了她的腦海中,越想忘就越忘不了。寫字的人叫她“秦濁”,宮裏知道她這個名字的,除了李靖梣身邊的人,就只有一個姜遹心。皇宮的東北角正是太上皇和他的嬪妃所在地。

那個女人,心機真是太深了,竟然想到用何首烏來引誘她的小白鹿,讓它傳信叫自己為她做事。她以為自己是誰啊?

她想逃出宮去,理由是自己懷孕了,這不是很可笑嗎?以她那趨炎附勢的本領,懷孕了合該高興,畢竟可以誕育皇子,地位直接一飛沖天啊!

嘁,如今又想起要逃了,自己選擇的路,走岔了這能怪誰?她才不要理會,每次和這女人一起,就準沒好事兒。

晚上她又做噩夢了,夢到小時候和師父師哥一路要飯來到康陽,就在那座有名的酒樓下面,師父體力不支一下子暈了過去。她跑去樓裏求救。誰知樓裏的老板和老板娘是一對大好人,他們把師父擡進了酒樓裏,還給他們送來齋飯。那時候,他們沿街乞討,多受人冷眼,有口熱飯就不錯了,但這對夫婦卻給了他們非比尋常的照顧。他們不僅施予他們吃的喝的,還把山上一處破廟,介紹給他們容身。那廟裏的方丈剛剛圓寂,小徒弟也跑了,沒人願意來,整個廟破敗不堪,但是對他們這樣漂泊無依的僧侶來說,就是一個完整的家。

後來那對夫婦經常上山來接濟他們,印象中他們十分恩愛,那婦人曾提到過她有一個妹妹,和師哥差不多年紀,因為父母雙亡,從小把她接來康陽照顧。因為感情很深,且年紀差距很大,夫婦二人幾乎把她當親女兒養。

因為這對夫婦,岑杙對康陽的印象一直很好。修完學業就回了康陽做生意。只可惜天不佑善人,岑杙回到康陽時才知道,這對夫婦不久前已經雙雙去世。因為沒有子嗣,乘風樓就被婦人的妹妹接管了。

而那個妹妹就是姜遹心。

岑杙打聽過,這對夫婦去世時,那老板的某個堂兄弟,曾過來爭產。根據玉瑞的宗法關系,姜遹心是爭不過老板的同姓宗親的,但不知她用了什麽方法,成功繼承了姐姐姐夫有心留給她的乘風樓。直到有一天她正式混進康陽商界的上層機構,才曉得其中因由。岑杙感到痛心,一度想幫她,可惜,當時她的命運已經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了。

第二天,她又來到了玉清湖的東北面,懷中抱著小白鹿,東瞅瞅西瞧瞧,見四周沒人,按照那白布上約定的時辰,把小白鹿放下來,吹了一聲短笛,小白鹿便撒歡似的跑了出去。過了一刻鐘左右,她又吹了聲長笛,小白鹿又跑了回來。腹下的白娟換成了白布,上面是對“我要怎麽幫你?”的回覆。

她說,玉清樓底下有一條隧道,當年岑杙受傷時,她曾親眼看見那位夫人帶她下去過,她確信那隧道一定是通向外面的。她已得到允許,在康德公主大婚那日,陪太上皇一起去康德宮赴宴,到時她會借故離席,而岑杙就負責把她帶進玉清樓禁區,至於怎麽帶,就由岑杙自己來想辦法。

岑杙被氣笑了,這人真是一點沒變,明明是她自己的事兒,卻處處指望別人替她出工出力,自己兩手一攤啥都不管,臉皮厚成這樣也算是本事了。

禦書房裏,李靖梣反覆轉著一只翡翠扳指,思索事情。下個月初一,康德公主與西北周家的大婚正式舉行。李靖樨對出席那場婚禮的唯一要求,就是父親李平泓一定要出現在高堂上。長公主來傳話的時候,苦口婆心地勸了她許久,李靖梣看在李平渚的面子上,這才勉強答應了。但是對那場婚禮的戍衛卻又做了更加嚴密的布置,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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