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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大婚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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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就有小黃門往返岑府知會要事。而與此同時,曹侯府和江陽郡守府上全無動靜。雖然官方尚未對外公布,朝堂內外已經提前嗅到了風聲。

駙馬國尉正是當年“一朝折盡建康枝”的狀元郎,現任的戶部侍郎岑杙。

“看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女皇陛下也不能免俗啊!”京城的酒樓茶館裏充斥著這樣新鮮出爐的熱議。

“欸,我倒是聽說女皇原本更中意曹家的大公子,但無奈太上皇出來說了話了,只好退而求其次選了這個非頭婚的狀元郎。畢竟婚姻大事還是要看父母之命的。女皇也是為了孝道。”

“唉,這下子這曹家大公子可就尷尬了,都三十歲了,連著兩次落選,難道還要繼續守身嗎?”

“誰說不是呢,我看這曹公子命裏就沒有這個運的,人家非頭婚的都能選上,你找誰說理去,我要是他啊,估計要郁悶死了。”

“咱也用不著替人郁悶,就算娶不到女皇,人那家世人品放在京城裏也是數得著的,肯定不愁娶妻。就是他自己放不下,硬要吊一棵樹上,那就另當別論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當岑杙被選為駙馬國尉的聖旨正式下達時,曹侯一家是最早來岑府表示祝賀的一批人。曹侯夫人還是那副溫婉和善的樣子,微笑著送上賀禮,並說起當初購買宅院之事,原來他們也是受人所托,至於這個人是誰,雙方很有默契地沒有提。曹大公子主動上前表明態度,說自己對李靖梣從小就是兄妹之情,已經看開,不希望岑杙心中有阻梗。這樣的風度和氣度真的很難不讓人對他們產生好感。

世上不如意事常八九,有些人看得開,便天寬地闊,有些人看不開,便陷入泥沼。曹侯夫婦其人,顯然是前者。能夠教導出如此拔擢的後生,絕非偶然。

這幾天,岑杙感覺就像做夢一樣。

當小黃門來通報消息時,她尚有幾分鎮定,只是被江氏夫婦催得,硬是在人前高興了一場。等禮部來訪問家世,明知只是過一遍流程,還是答非所問好幾次,人家問她年歲她答生辰,人家問她生辰她答年歲,把邊上的船飛雁急得不成,自己也是滿頭大汗。事後免不了笑自己,都老夫老妻了,還跟新婚似的那麽激動作甚?

至於太醫院的檢查,岑杙沒想到李靖梣會搬了涼月出來,本以為她會找個信得過的太醫,誰知道涼月就曾做過宮廷太醫,連先皇都肯定過他的醫術,由他來做檢察官綽綽有餘。涼月在密室吃茶的時候,岑杙驀然想起當初在皇陵他請自己吃茶的情景,如今剛好調過來,竟不覺解頤。

吉日被定在了三月初一。

過程進展得太過順利,讓人生出一種不切實際的夢幻感。

二月中旬,女皇陛下去告祭了天地、宗廟,禮部派了禮官和宗正院宗正一起充當特使,來岑府進行納彩、問名等六禮。本來在民間習俗中,這道程序應該是男方向女方做的,但女皇身份不同旁人,這規矩就被倒轉了過來。

船飛雁戲稱她像個待嫁過門的小娘子,江逸亭還怕岑杙會著惱,其實岑杙一點也不惱,還很雀躍,待嫁就待嫁吧,誰嫁誰娶都一樣的。

顧冕、暮雲種等東宮嫡系陸續到岑府祝賀,代表著東宮的舊部對她的認可。自從知道當初是岑杙在棲霞山上護送李靖梣下山,東宮舊部們對她的芥蒂基本是沒有了,作為現在朝廷最大的一股勢力,能獲得他們的支持,岑杙的駙馬國尉算是徹底坐穩當了。

從二月下旬開始,京城和皇宮就開始張燈結彩,準備迎接女皇陛下和駙馬國尉的大婚典禮。大婚那日,岑杙要騎著高頭大馬,跟著儀仗隊從岑府出發,沿著西街走到中央的紫昇街,再一路往北,依次進入內城、皇宮,下馬從華鳳門西側門進宮。到元華殿陛階前接受冊封,並進殿參拜女皇,接受朝臣及命婦祝賀。之後還要跟女皇共乘禦輦,一起去宮外拜祭天地、宗廟,再回宮行合婚禮等。這個過程要經歷兩天,一系列程序覆雜又繁瑣,聽得岑杙頭都大了。

從正月初之後,她就再也沒見過李靖梣了。心裏著實想念的很,但一想到要經過這麽多道坎兒才能把心愛的人娶到手,她就心累得不行,感覺這個駙馬國尉真的是個束手束腳的東西,倘若在民間,她半天就能把新娘子娶到手,剩下的半天洞房花燭就行了,哪需要這些東西。

不過隨著包四娘等人的上京,她這點愁怨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你們怎麽會來啊?”岑杙看著她和宴回,感覺說不出的親切。

“來參加你和陛下的大婚典禮啊!我們進京順便拜訪一下炙手可熱的駙馬國尉,總不會有人說三道四懷疑我們是舊相識吧?”包四娘狡黠地眨眨眼,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女生了,倒是有了點宴回的影子。岑杙樂不可支,忙把他們邀進來。

“聾婆婆本也想上京來,但她年紀大了,前年上京回來就落了一身病,這次再也坐不得車馬了,我便把她的賀禮帶了來。”

岑杙打開箱子,見是一整套民間那種特喜慶的鴛鴦枕被,被逗笑了,“你沒跟她說,宮裏哪用得著這個啊?”包四娘笑道:“說了,她不聽,老人家總想盡一份心的。”岑杙心裏暖融融的,讓人好好封起來。

“孫啞叔本也想來,但鋪子裏事兒實在多,一刻也少不得他。他也怕自己露面,給你著了痕跡,於是也只封了份賀禮。”

岑杙這回倒是沒著急打開,“那你們呢,送我什麽禮?”

“你還好意思要賀禮啊?”宴回笑道:“你那五十萬兩現錢差點要了咱們的老命了,老板娘幾乎把所有鋪子的流動現錢都騰出來給了你,要不是我和孫啞叔牙縫裏摳出幾個銀子應急,這整個阜豐米糧都要給你整倒閉了。”

岑杙歉意道:“這是我的不是,原本想著年前就能還你的,誰知……唉,總之,說來話長。”

“別聽宴回瞎說,其實這錢陛下早就替你還上了。”

“啊?什麽時候?”

“去年八月份左右吧,你那時大概人在藍闕,不曉得陛下為你操了多少心。”岑杙不禁赧顏。

包四娘笑得很有深意,“真沒想到秦大哥,你真的會和陛下在一起,我還記得當初你被陛下抓去的時候,裝作花卿的樣子騙了她好長一陣子。要是我呀,早被氣昏過去了。你們現在能以這樣的方式結合,我真的替你們感到開心,天底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的例子少之又少,這樣的深情,千萬不要再辜負了。你和陛下一定要好好珍惜這段與眾不同的緣分,過好你們接下來註定要白頭偕老的人生。”

包四娘真的很會說服人,岑杙心裏非常感動,婚前的不安和惶恐也逐漸煙消雲散了。

到了三月初一那天,天還沒亮,她就戴上九梁冠,穿上大紅禮服。帶著包四娘等人的祝福,在江逸亭、傅敏政、鄭郎官、婁滿冠等人組成的送親團的簇擁下,風風火火地出了岑府大門,上馬前還囑咐嘴巴快要笑咧的老陳和鐲兒等人守好家門,說不定哪一天她還會回來小住幾日。

在喜慶熱鬧的鼓樂聲裏,一襲鮮衣的岑狀元跨上頭頂團紅的黑色駿馬,沿著預定的迎親路徑,興高采烈地往皇宮行去。

西街上早已站滿了觀禮的百姓,在馬上看去,人頭攢簇,熱鬧非常,比她七年前狀元及第跨馬游街時,過猶不及。眾人對這位當年名噪京城的狀元郎顯然還留有很深的印象,看到她鮮衣怒馬、光彩照人,臉白得跟打磨出來的玉塊似的,眼睛又像極了兩顆深沈的夜明珠,邊上的兩位奉迎使都是朝廷挑出來的出類拔萃的美男子,但和她一比,不是這塊兒太多,就是那塊太少,氣質都有不如。只有最中間的一個,粉雕玉琢,不盈不虛,好似個美滿的畫中人。不,畫中人也比不得她此刻的神采煥發。

李靖梣一早就梳好了妝容,簡單地用了點早膳。待會她要穿通天冠服參加大典,沈重的十二梁冠壓在頭上,對脖子是不小的考驗。難捱的等候也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漫長。

好在,女皇陛下自有調解,她先後派出了四個小黃門,輪流上街為她打探消息。從駙馬儀駕出府門開始,時間仿佛就停在那裏不走了似的,總是跨不出讓人心曠神怡的一步。聽到駙馬儀駕被百姓圍觀,道路遇阻時,女皇皺起了眉,連飯都吃不下了,坐立不安地在寢宮裏亂走。直到下一刻的下一刻,駙馬儀駕到達了城門口,女皇陛下才松了口氣。銜了一絲笑,乘上禦輦,擡頭看看日頭已經飛上殿瓦了,悵然地嘆了口氣。在禮樂的伴奏下,往元華殿行去。

百官命婦都已站在陛階下恭候,三呼萬歲後,女皇升禦座,獨自在殿裏焦急地等候。元華殿是九華宮最高的宮室,站在陛階上可以直接望見禦門。

遠遠的聽見了整齊的鼓樂聲,奉迎的儀仗先進了華鳳門,之後是數量龐大的奉迎使團,由宗正院副宗正打頭陣,禮部郎官做副手,紛紛在宮門前下馬,徑入皇宮。而在這之後,才是駙馬國尉岑杙那鮮艷的紅服。

只有很小的一點,像一滴朱砂墨,由遠及近,又淺到深,逐漸填滿了女皇陛下的視野。足以讓那顆高懸的心,向塵埃一樣緩緩地落定。

岑杙需要走過一段從禦水橋開始,到元華殿陛階前結束的禦路,她心愛的人就在前面等著她,她的魂魄早已迫不及待地朝她飛了過去。但軀體還在跟著典禮官屁股後面,像個被扯住的牽線木偶,邁著看似莊重實則麻木的步伐往前走。

她也想擡頭瞥一眼宮闕上的李靖梣,但苛刻的典禮官告訴她,這一路都不準仰面視君,直到冊封禮結束。她一面吐槽這變態的皇家規矩,一面在心裏安慰自己,一則陛階實在太高,女皇陛下坐得又遠,根本瞧不出什麽來,二則即便瞧見了,她現在也無法同她互動,大約像一尊悶聲不響的彌勒大佛,只享受人間香火,而不會給與回應。有什麽好看呢?

算了,還是乖一點比較好。等到了晚上的合婚禮,她非得好好看回來,以消解她這段時間的輾轉反側和刻骨相思。

終於到了陛階下,在典禮官的指示下,她掀起前袍,對女皇行稽首大禮。

這是在民間絕不可能發生的場景,新婚丈夫對著新婚妻子進行叩拜。但在玉瑞皇室,為防皇夫擅權,這是必要的一步。象征著駙馬國尉對女皇陛下先為臣子,後為夫婿的身份。

宗正院宗正和禮部尚書兩位重量級的人物同時出場,一位端著金冊,一位端著金印。由典禮官宣布冊封駙馬國尉的金冊詔書,並在宣讀完畢後,將冊書和金印交給兩位大人一並奉上。岑杙一一接過,交由小黃門代收,而後再次對女皇叩首謝恩。

三拜之後,禦前總管涼月引她上了陛階,站在女皇身邊,接受百官朝賀。冊封典禮算是正是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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