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7章 藍闕奇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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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她所料,這封信和貢品完全無關。

櫻柔在信中提到了一件非常離奇的事。說是岑杙在藍闕國內曾被人下過“血情蠱”,這種“血情蠱”在藍闕國是一種禁忌,一旦被人下上,中蠱之人會對下蠱之人產生強烈的感情。雖然這種“感情”是假的,但中蠱之人分辨不出,會誤以為真。它有個致命缺陷,也是遭忌的原因,需要源源不斷消耗中蠱人體內的血氣以維系這種“情|愛”包裝,最終導致的結果只能使中蠱人血氣耗盡,“愛”也消亡。

這種血情蠱因為沒有其他癥狀,一般很難被人發現。唯一一個比較明顯的體征是,中了“血情蠱”的人會在頸後出現兩個紅點,一開始比針眼大不了多少,後來隨著蠱毒加深,針眼會慢慢擴大。這是因為下蠱之人通常會以蛇來養蠱,然後趁人熟睡時放蛇在人頸後咬一口。蛇牙將血蠱註入人的體內,這“血情蠱”便是種下了。

而當蠱毒無法挽回時,針眼則會完全消失,這就意味著中蠱之人已經神仙難救。櫻柔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捉到了一位“跟蹤”岑杙的畫師,在他的畫上看到了岑杙頸後的兩個小紅點,產生了疑惑。加上當時岑杙頻繁提到一個交往不深的人名,引起了櫻柔的警覺。她悄悄按圖索驥,果然在岑杙脖子裏發現了那兩個紅點,當時紅點已比畫上擴大了一倍。她讓大長老幫忙確認,果然就是令她擔心的“血情蠱”。

櫻柔當然非常震驚和憤怒,一般下這種蠱的人多為一些愛而不得的癡狂人,但這種癡狂顯然已經超出了正常人能接受的範圍。平常人為愛而癡,最多不過痛苦自身,而下蠱之人,為了滿足個人私欲,寧願把所愛之人推向萬劫不覆,用心不可謂不陰毒。

她沒有告訴岑杙這件事,因為中了“血情蠱”的人,自己是無法擺脫這種蠱的,還會在知道真相後產生抵抗心裏,而越是抵抗,越會遭到“血情蠱”反噬。還好岑杙當時中蠱不深,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櫻柔密令大長老替她化去了體內大部分蠱毒,剩下一部分“亡蠱軀殼”仍殘留在體內,會隨著時間慢慢排出。可不必掛懷。

那個下蠱的人她也已經抓到了,已經做了秘密的處置。但因為這個人和藍闕一個地方上的首領關系密切,是那個首領的秘密情人之一。那個首領在藍闕勢力頗大,和很多勢力都有關聯。她擔心岑杙留在藍闕會被那位首領報覆,所以,不得不讓她盡早離開藍闕。也希望李靖梣能夠約束岑杙,不要讓她到藍闕來。起碼,在她徹底掃除那些勢力之前,不要踏上藍闕的國土,方為萬全。

李靖梣讀罷信,久久不能釋懷。

岑杙實在忍不住好奇,問:“她信上說了什麽?”

李靖梣古怪地瞅了她一眼,將信重讀了一遍,確信並無遺漏,折起來,塞回信封。

重重吐了口氣,“沒什麽,藍闕這種鬼地方,以後最好不要再去了。”

岑杙聽不太懂,不過她本來就不打算回去的,當下也沒啥好說的。

李靖梣瞧她生氣滿滿的樣子,一點不像是中過蠱。又想到信上所說的,蠱蟲雖然大部分被化去,仍有一部分“亡蠱軀殼”殘存在她體內,她不知道這一部分究竟是多少?會不會有一天突然死灰覆燃?那“不必掛懷”的字樣總不能令她徹底安心。只要一想到有人曾經試圖用這種鬼蜮伎倆迷惑她的心竅,李靖梣就恨得牙癢癢。後悔讓長公主那麽早地退兵回來,應該斬草除根方為上策。

且這“血情蠱”的作用機理太刁毒,“越抵抗越反噬”的字眼就像詛咒似的,繞著她腦袋嗡嗡地轉。氣到她胃疼,又什麽都不能說,怕岑杙知道後真的會抵抗。

誰能想到,只是放她出走一圈,就差點成為別人的口中食。要是張目微沒有把這兩個點畫進去,要是櫻柔發現得再晚一會兒,她找回來的豈不是一個“變心”的岑杙,那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岑杙瞧她臉色有點古怪,不敢作聲,怕說錯話平白惹禍上身。

忽然,李靖梣朝她招了招手,“你過來,背過身去。”

岑杙“哦”了一聲,爬過來轉身背對她跪坐著,腰桿兒挺得筆直。

李靖梣掌了燈來,膝行兩步,到了她的正後方。膝蓋撐著床板,手壓著她的後腦勺,慢慢向前仔仔細細地瞧。

岑杙的臉幾乎和床持平,面前的影子隨著燈罩的移動晃來晃去,忽大忽小,忽左忽右,不知道李靖梣在看什麽。忽然一只冰涼的手摸在她的後頸上,真的是冰涼,岑杙跟燙到了似的,“噝”了一聲,本能地直起脖子,“你手怎麽這麽冰?伸過來我給你暖暖。”

李靖梣沒有理她,但也沒再用手觸,“別動,坐好。”

“你到底在看神馬啊?”這個曲頸動作實在難受,雙下巴都給她擠出來了。

李靖梣確定沒找到那兩個小紅點,就放過了她。坐在床上想了又想,又下床去找裝畫的大箱子,將剩下的竹筒一個個地拎出來,一總放床上堆積著。岑杙估摸著這回箱子裏算是被她掏空了,吃驚地數了數,算上她之前拿出來的那兩個,總共竟有八個竹筒。

八個是什麽概念呢?

張目微封筆前差不多是每年一幅的產量,積累了二十年,傳世之作總共不過十八幅。這八幅……哦不,加上自己的那幅應該是九幅,這九幅畫已經抵上他前半生總產量的一半了。

這該不會都是他畫的吧,岑杙有點不可思議。

“替我掌燈!”

“哦。”岑杙小心地“伺候”著皇太女。瞧她將畫筒依次打開,突然發現這些畫筒的蓋子上是有編號的,刀刻的“一、二、三、四……八”,岑杙猛然想起自己畫筒蓋子上的那個“×”,一直以為是個“叉”,該不會是個“十”吧?難道它們是連在一起的?

欸?不對,如果是“十”的話,那應該還有個“九”才對,但這堆序齒到“八”就結束了,裏頭並沒有“九”出現,莫非弄丟了?

皇太女從“八”開始往後看,一直看到“五”。她看畫的速度讓人眼花繚亂,“七”和“五”都是展開後迅速掃了一眼,“六”她連展開都沒展開,瞧見正臉,就卷了回去。後來就托著最開始的“八”反反覆覆地研究,好像要從上面發現藏寶圖。

岑杙很吃驚,如她所料,這些畫果然是連在一起的,而畫中的主角無一例外都是她本人。有些場景她還記得,有些場景她一點印象也無,但穿得衣裳和記憶中的完全對得上。

而這些場景,她沒記錯的話,都是發生在藍闕境內。也就是說,張目微也曾經千裏迢迢地跟她到過藍闕。

她就說麽,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好的事兒,聲名顯赫的大畫家會對一個出現在山野的小人物感興趣,還把自己解封後的開山之作免費無償地送給自己。

原來背後是有“主雇”的。

這個“主雇”真是有通天徹地的本事,能讓一個已經封筆的畫家重出江湖,充當自己的耳目。岑杙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個詞——“老天有眼”。

老天真的是有眼,還會從遠方窺視你。幸虧她一直以來潔身自好、堅強不屈,不然要是栽進了畫裏,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她心情覆雜地瞅著李靖梣。

“燈!”皇太女不滿她將燈扯遠。

岑杙忙又把游離的燈送回來,李靖梣對著畫中人的脖子看了又看,似乎在她的脖後面看到一個小黑點,湊近一看,又似乎不是。

她無奈放棄了,把畫卷了起來。暗忖,看來只有從被搶走的第九幅畫上才能看到了。

第九幅畫……這樣看來,是果然在藍櫻柔手上了。

原來“此生不要再見面”是這個意思,差點就信了她個鬼。

後來為了要回這第九幅畫,兩國女皇在各種外交問題上拉拉扯扯了數年。成了皇太女未解開的一個心結。

當然,岑杙自始至終是不知情的,她只覺得從替櫻柔捎信開始,這兩個女人就……迷,很迷,非常迷。她覺得為了一點貢品就這樣真不至於,怪傷和氣的,真的,要是她還像之前那樣有錢,她真的想替櫻柔每年把貢品交了。

李靖梣把所有的畫筒收好,連岑杙的那個“十”也被她自然而然地收了起來,統一放回了箱子裏。岑杙“欸”了兩聲,暗忖她是不是太不見外了,怎麽著也得跟自己說一聲吧。但沒有用,箱子還是“啪嗒”一聲在她面前無情上了鎖。

岑杙極度地郁悶,郁悶地掀開被子,也倒頭就睡。

皇太女回來,把燈熄滅,放回桌上,摸黑加塞進她架好的被筒裏,貼著她的背取暖,岑杙感覺她那只冰涼的手暗搓搓地在她的腰上放來放去,也不敢全貼。翻了個白眼,把手拉到咯吱窩裏夾好,繼續背對著生氣。不過她實在是低估了皇太女的厚臉皮程度,那手剛在咯吱窩裏暖過勁兒來,就開始暗戳戳地往不該伸的地方伸。

岑杙不客氣地拍了她一下,沒拍掉,氣得轉過身來,結果正中下懷。黑暗裏傳來“嗤嗤嗤嗤”的笑聲,黑燈瞎火的也看不清她的臉,岑杙生氣道:“你才應該屬老鼠吧?整天吱吱吱吱的發怪腔?”

皇太女聞言掐了她一下,“再胡說八道就不理你了。”

“誒,到底是誰不理誰啊?”

“乖,我要睡了,真是好累啊。”

岑杙掙了掙被八爪魚似的捆住的手腳,“我才真累好吧,真是。”

次日一早,岑杙被一陣天旋地轉的晃動搖醒,“哎喲媽呀”喊了一聲,撅了起來。李靖梣聽到動靜進來問,“你怎麽啦?”

岑杙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瞅了一圈,委屈巴巴地說,

“我忘了我們在船上了。”

李靖梣“嗤”得一笑,擰了下她白白凈凈的臉,“已經開船了,快點起來洗漱,和我一起用早膳。”

“哦。”

等她出來的時候,皇太女已在桌前坐好,餐品點心也擺好了。

“我們這是往哪裏去啊?”

“京城。”皇太女簡單地回了兩個字,給她遞了塊她剛才嘗過很好吃的紫米糕,岑杙接過來“嘎嘣”咬了一口,“嗯,好吃。”

李靖梣滿意地勾了勾嘴角,從容地端起茶來就飲。

“欸,問你個事兒。”

“說。”李靖梣顧著喝水,眼睛沒離開茶杯一下。

“我昨晚仿佛聽見有人說,是專門來江上接我的,不會是真的吧?”

“咳!美的你。”李靖梣嗆了一下,拿手抵著鼻子,茶碗放桌上,“我是來視察漕運的,誰曉得會在江邊看見你。這看見了不打聲招呼又過意不去,就只好把你撿回來。”

“嘁!”岑杙就知道她會翻臉不認賬,反正她翻臉不認賬也不是頭一回了,反著聽就對了,也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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