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3章 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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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走吧,岑杙。火要燒上來了,你的師父和清松已經在山下,他們都在等著你。”

岑杙擡頭看了眼天上,一片片黑煙從後山升騰而起,像化開的墨汁似的,和天上的黑雲慢慢融為一體。似乎要把整座山給吞噬掉。

李靖梣略帶乞求地看著她,眼中的熱切幾乎像山火一樣紅了。

岑杙還是一種放空的狀態。撐著地慢慢站起來,膝蓋晃了兩晃,一扭一拐地朝山洞走去。

李靖梣只好跟著她,“周將軍,麻煩你了!”

周曉川會意,到她面前矮身道:“上來吧!”背起李靖梣,大踏步追上岑杙。

根據雲種的情報,起火的地點是在荊棘林,山洞的另一頭很可能已經成為一片火海。李靖梣跟著岑杙來到那塊石壁面前,見她還要往石壁底下鉆,幾乎是呵斥的語氣:“你想幹什麽!你瘋了是不是?”岑杙充耳不聞,繼續自己的行動。李靖梣氣急從周曉川背上滑下來,“攔著她!”

侍衛忙上前阻止。周曉川看出岑杙有所圖謀,曉之以理道:“岑大人,不是我不幫你,現在山火隨時都能蔓延到前面來,咱們在這裏多停留一分,就多一分危險。你想讓殿下陪你一起冒險嗎?”

她似乎躊躇了一會兒,低著頭道:“我只想回去找件東西。”

聽見她開口說話了,李靖梣安了一半的心。但臉色仍不是很好看,道:“你要去不是不可以,但是得等我把底下的箭都清理了。”

說罷,讓侍衛拿火把來,用長|槍在楔形的洞底上上下下掃蕩了一遍,勾出了許多黑漆漆的弩|箭出來。小心翼翼地堆在一處。確定底下再無毒|箭殘留,又把一根繩子系在她的腰上,道:“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很難受,所以我不會阻止你做任何事情。但你要想清楚了,人死不能覆生,我會在石壁這邊等著你。”

岑杙楞楞地看著那些毒|箭,眼中似乎有水光劃過,什麽話也沒有說,趴下來慢慢朝洞底爬去。因為炸|藥爆破,洞底比來時寬敞了一些,但也僅是一些,周曉川見她的雙腿停在一個地方不動了,心照不宣地把腳伸進去往前一蹬,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洞的另一頭。

過了很長時間,那邊都沒有動靜。周曉川附耳壁上,忽然聽見一陣很有規律的敲石聲,從另一側傳了過來。

李靖梣連忙道:“是她,快拉過來。”

周曉川會意,可是牽起繩子的時候,發覺另一頭的重量很輕,像是拴著什麽東西,但絕不是一個人。等拽過來以後,才發現繩子的另一頭系著一塊破布,裏面包裹著一個圓圓的物體。她認出這破布是從岑杙衣服上撕下來的,解開的時候,眼前不由一亮,原來破布裏頭包裹著一枚藍色的鵝卵石,泛著幽幽藍光,光潔圓潤,晶瑩透明,比夜明珠還要亮。她暗自詫異,這就是她要找的東西?托給李靖梣看。後者臉色瞬間變了,變得像一張蒼白的紙。

周曉川順著她的目光略一低頭,猛然發現破布上還有兩行血字,因為布的顏色很深,加上血水洇散的關系,字跡已然模糊,難以辨認。但周曉川還是從攤開的指掌上艱難地讀出了“交還藍闕,不必等我”幾個字。

她看看那枚鵝卵石,又看了看血書,一時陷入沈默。這話無論如何解讀,都好像有留遺言的意思。她不是很確定,對著石壁連聲喊:“岑大人!岑大人!”對面只餘空蕩蕩的回音。

李靖梣忽然站了起來,轉身往外走,只是剛走出一步,身子晃了兩晃,就在眾人面前直直地倒了下去。

“這是怎麽回事?”雲種聽說李靖梣還沒下山,從棲霞寺一直找到山洞裏來。看見這樣的場景,一時急火攻心,氣得破口大罵,“混賬東西,火就要燒上山了,她要死就去死好了,所有人聽我命令,馬上撤退下山!”

說完抱起李靖梣,就往洞外飛奔。

周曉川不放心,把繩子系在自己腰上,“我過去看一下。”

她的身量和岑杙差不多,武功底子比她好太多,所以,沒用到借力就從石洞底下爬了過去。一進去就嗅到了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她把火把往洞裏一照,到處都是人的屍首和斷肢,就像剛經歷了一場血雨腥風的戰爭的洗禮。洞裏還彌漫著一股難聞的硝煙味兒,她一面走一面查看,這些人大多已死去多時,更恐怖的是,在某條殘缺的屍首下面,聚集了幾條白色的小蛇,正在啃食人的屍體。周曉川皺了皺眉,傳聞吃了人|肉的野獸將來必會為禍一方,遂將這些小蛇依次挑起,空中舞了陣劍花一一斬斷。不留後患。

到處沒有發現岑杙的蹤影,她繼續往裏走,很快就到了腹心位置。跟著就目睹到了千萬顆水滴從石壁縫隙裏滲出的場景,實在是震撼。忍不住伸手觸摸,竟被冰得彈開,暗自驚異,沒想到外面烈焰滔天,這腹地卻冷得跟冰窖一樣。

更加奇異的是,那股血腥味走到一半就沒有了,空氣變得新鮮和流通起來。但是穿過腹地之後,越靠近前面出口,空氣越灼熱,煙霧彌漫進來,嗆得人無法呼吸。她想八成是快到盡頭了。再難以行進,於是捂住口鼻慢慢退後,意外見黑煙進洞以後,並不是順直往前,而是在某個寬闊的穹頂,拐了個直角往上走了。上面似乎有通風口。周曉川更加確信,這山道的設計必有某種人為的因素。

洞裏還有大大小小許多石室、石窟,她不可能一一查驗,況且,如果那人一心躲避的話,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人發現的。周曉川擔心再耽擱下去,另一側的洞口也會被山火封住,到時就走不了了。只好折返回去,向石壁外的人多要了幾支火把,把它們分散在洞內各處,她想如果那人還活著,一定需要這個。之後便離開了洞穴,往山下去了。

李靖梣幾次在雲種的肩上哭醒,夢囈似的哀求道:“雲種,快去取火|藥來,不然來不及了。”

雲種一面踏著石階往下飛奔,一面緊緊咬住牙齦,一聲不吭。他不敢告訴她,此時的棲霞山早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別說石洞,連鳥都飛不上去。

半個時辰前。

“怎麽樣,書都搬完了嗎?火快燒上來了。”雲種著急地問。

“這麽多書,怎麽可能搬完啊將軍!”光著膀子的屬下們一個個叫苦連天,衣服均做了裹書的書篋,狼狽不堪地盯著他。誰能料到這火會突然起勢,加上四處造孽的風,本來只一處著火的地方,現在處處都是濃煙。

雲種無奈下令:“告訴將士們,不要再上山了。把這批搬完就結束。”說完朝清雲大師致歉:“對不住了大師,晚輩實在是有心無力。”他必須保護屬下的人命。

清雲反而看開了,“阿彌陀佛,將軍能做到如此,已經是功德無量了。”

這時,寺院大門打開,一個年邁的僧人跨入寺門,眾僧一見,紛紛圍了過去,哭訴道:“方丈!”

來人正是棲霞寺的方丈清蓮大師。話說那真悟小和尚替岑杙報信後,又趕去城南萬安寺把清蓮方丈請了回來。沒想到回來時,棲霞寺已陷入一片火海。

清蓮不愧為棲霞寺的定海神針,他先是拜謝了雲種諸部的救經之舉,然後從人群中喊來幾位清字輩的高僧,叮囑他們下山後統領棲霞僧眾,分批往萬安寺、東臨寺、佛覺寺等寺廟暫居,以待棲霞寺重建之日。原本茫然失措的僧眾們瞬間像有了主心骨,秩序井然地分批下山。

雲種聽到他要去藏經閣的時候,試圖阻攔。

清蓮方丈卻微笑說:“生則有死,死則有生。了生脫死,本是我禪門所求。將軍請盡快下山吧,老衲還有一些必要的課業要做。不會那麽輕易死的。”

他這話像是安慰,又像是掌握了某種金蟬脫殼的法門。

雲種並不理解老僧的做法,從二十年前他被迫帶妹妹南下逃荒開始,他的信念就只剩下一個,就是活著,比什麽事都重要。也許他就是譚太傅口中所說的,二十年前教化隨鐘聲一起破裂的那一代人。

遇上李靖梣,是他有生以來最大的幸運。

他確定以及肯定,不會有第二個人,讓他心甘情願赴湯蹈火了。所以,無論肩上人如何哀求,甚至語帶威脅,他都充耳不聞。救她出火海的念頭壓倒了一切。

到了山腳下,雲種已經累得虛脫了,臉黑得跟碳灰一般,嘴巴裏也“噗噗”得冒出黑煙來。

太醫給李靖梣紮針的時候,一直大惑不解,“將軍,殿下一直喃喃著要去取火|藥,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未了?”

沒有人能理解雲種嘴角的那絲苦笑,她哪裏是想要火|藥,她分明是想讓岑杙回到她身邊來。最好是立刻,馬上。連夢境中也記得她最後鉆進了石壁裏,要用火|藥才能破開阻隔。

雲種嗆出一口白煙,現在真的很想替她辦成這件事,然後把那人拖出來一頓打死。

由於山火的迅速蔓延,每個人從山上下來時,都是一鼻子灰,唯獨周曉川的臉整個還是白的。原來,她一向有急智,見山火已經蔓延,便迅速退回隧道腹地,將外衣脫下往水簾石壁上浸得濕透,蒙在頭頂,做了隔火隔熱的罩子。因此下來的這一路,她不僅絲毫未損,反而比早下山的人多了絲穩健和從容。

雲種起先還憂心她下不來,見面時不禁驚訝萬分,欲先問岑杙的狀況。李靖梣卻提前一步將她叫進了帳裏。雲種憂心忡忡地在帳外等,他擔心李靖梣會對他之前的話產生誤會,便對周曉川說:“那山洞我進去過,裏面陰暗潮濕石壁上還有水,普通人在裏面呆一天一夜沒有問題。”周曉川似笑非笑,“這話你該跟殿下去說。”後來他也的確這麽說了,但是當他把已經挑好的幾名勇士組織起來,準備趁夜上山搜尋岑杙時,得到的卻是一個極冷淡的“不必了”的回應。雲種感覺有什麽東西已經悄然發生了超出他預期的轉變。盡管這一天比他預料中的來得還是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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