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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絕境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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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顆松脂球快燒完的時候,她們還是沒有走出這條山洞。岑杙已經記不得自己走過了多少個二裏,仿佛是第二個,也仿佛是第三個。走第三個的時候,她隱隱感覺到背後傳來一股強烈的震音,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崩塌了,距離很遠,應該是在洞口的位置,但因為她們在深山的腹地,這動靜順著山體傳導,就好像整座山都在微微震動。她懷疑敵人已經扒拉開了洞口,正朝她們飛快地趕來。這點距離遠遠不夠擺脫掉敵人,偏偏此時眼前又出現一堵石墻檔住了去路。

“怎麽辦?前面沒有路了?”櫻柔摸著石壁氣喘籲籲地說。

“別慌,方才還有風的,說明有路,再找找。”雖然如此說,岑杙心裏也難免著急,因為她已經聽到了那邊紛至沓來的腳步聲。腦補到敵人目前所在的位置,已經和她們非常的近。

“上面也沒有啊!”櫻柔把火把往高處舉,在微弱的光線下,大石頭和洞頂嚴絲合縫地連在一起,徹底把山洞給堵住了。沒有像上回那樣,幸運地留著個拱洞。

“找找下面!”李靖梣忽然道:“不可能所有巖石都是規則的,萬一有卡住的縫隙……”她話音剛落,櫻柔就把火往下舉,一面照一面仔細尋摸,這時突來一陣風把松脂球給吹滅了,洞裏瞬時陷入了一片黑暗。但是三人都沒有驚慌,因為她們已經清晰地感覺到了吹在腳脖上的那股涼風,出口就在巖石底下。

櫻柔又把熒玉掏出來,暫時充當照明。岑杙放下李靖梣,也趴在底下掏摸,終於在巖石和洞壁所呈的右下角死角位置,摸到一條極狹極窄的棱形縫隙,非常像洞口的那條石縫橫了過來。

她只能一臂之內的位置,內裏什麽樣子完全不清楚,會不會比外頭更狹窄,真的不好說。

岑杙決定冒險一試,“我先爬進去看看,如果我過去了,我就拽拽繩子,你們再依次爬過來。”櫻柔讓她拿著熒玉探路,岑杙道:“不用了,我看這洞裏也施展不開,還是留給你們吧。”說完有點不放心,用力握了握李靖梣的手:“不要怕,等我。”

她把身體徹底躺倒,面朝上,頭先進去,用肩背和下肢的力量慢慢往縫隙裏踴,腦袋進去的時候,感覺那巖石的底部就貼著自己的額頭和鼻子,但凡她的腦袋再大一點,都要卡這兒了。等到肚子進去的時候,她整個人快要窒息了,臀部稍微卡了一下,但是還能動,可是當大腿也進去的時候,她的下肢就使不上勁兒了。只能靠著後背蝴蝶谷的骨頭,像蟲子似的慢慢往前拱。

“推我一下!”她在洞裏急得喊。李靖梣慌得靠墻跪下,和櫻柔一起使力,將她的腳往裏推。岑杙右手從狹縫中折了出來,好不容易伸到了頭頂,指尖感覺已經摸到了狹縫的邊緣,“再推一下!”這時她的雙腳已經完全進入了石縫裏,二人再推就使不上力了。

“讓我來!”櫻柔坐下來,把自己的腳和她的對起來,李靖梣見狀,單腳跳到她的後面,坐下來,用背抵著她的背。櫻柔借力猛地往裏一蹬,岑杙那邊還沒準備好,身體就像瓶塞似的“嘣”的一聲,出來了大半截。連帶著頭頂上那堆亂七八糟的小石頭也被拱了出來,她整個人躺在石頭堆裏都有點懵圈。

因為出來的速度很急,後背被磨得火辣辣的,當下也容不得她喊疼,馬上從縫隙裏掙紮出來,用手劃拉了一下空氣,判斷出這一面又是隧道一樣的空間,但是盡頭處能看到若隱若現的白光,有臉盆那麽大,八成就是洞口了。她不禁一喜,對著縫隙喊:“我過來了,你們趕緊爬過來。”

而在另一面的二人,已經聽到了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你先進去。”

櫻柔當機立斷解下手臂上的繩子,給李靖梣纏在腰上,拽了拽繩子那頭,示意可以拉了,把她按下來往洞裏推去。

“那你呢!”

“你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櫻柔不容分說,兩手推著李靖梣的腳,咬牙往洞裏塞。同時對著洞口急切地喊:“阿諍,快點拉!”

岑杙也聽到了另一頭的腳步聲,整個人腎上腺素飆升,瞬間貼地,兩腿蹬石,將繩子在手臂上纏了好幾圈,用力往後拽。在兩人的配合下,李靖梣在那條狹小的洞裏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被拉了出來。

抱起她時,岑杙整個人都虛脫了,第一個念頭,謝天謝地,她沒事就好。然而下一刻,當她把繩子另一端栓了塊石頭,再丟給櫻柔的時候,卻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拉力,將她猛地拽到了石壁上。岑杙被撞得頭暈眼花,感覺纏繩的那條胳膊快要被勒骨折了。

“靠!”她疼得咒罵起來。危機之中,李靖梣拿出匕首來,嗤拉一下,劃斷了繩索。繩索兩頭的人似乎都有點收不住這股力道,岑杙猛地往後栽去,而另一頭也傳來了踉蹌倒地的聲音。

黑暗中,岑杙感覺自己的小臂火辣辣的,猶如刀絞似的疼。還沒緩過勁兒來,一道尖銳的箭哨聲就從石縫裏躥了過來,“嗖”的一下掀起一道塵土,直直地紮進了她腳底三寸的巖石塊中。岑杙逃過一劫,立即打了個滾,抱著李靖梣朝另一側石壁飛撲過去。身體剛貼上石壁,就聽見一陣“乒乒乓乓”的響箭聲,從原處石道下面飛了出來,多數還未穿過石隙就被石壁碰落,但還是有幾支像響蛇一般貼地沖出了石縫,打在她背後的山道上,有些像第一支一樣紮進了近處的巖土中。

岑杙驚出一身冷汗,看看李靖梣沒事,便貼在石縫的上端大喊櫻柔的名字,想確定她怎麽樣了?卻聽不見回答。頭剛剛往下伸出一點,就迎來了另一波響箭。不禁咬牙暗恨,這夥人簡直是不殺死她們絕不幹休。

“櫻柔?!你回答我呀,你有沒有事?”

她的聲音在石壁間來回碰撞,像一顆在水面上打飄的石子,一波又一波地彈起終因找不到借力點,最後無聲地淹沒在了深水一般的黑暗中。

她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的櫻柔,正被面前一人用鋼筋鐵骨般的手扼在石壁上,雙腳脫離地面,別說是回答,連呼吸也愈發困難。

就在此時,李靖梣冰冷的聲音透過石底的黑暗直直地穿透了過來,每個字都像拿捏好了分寸似的擲地有聲:

“白虎衛,你們聽著,孤知道你們是奉了誰的命令前來殺我。但從後山設伏開始,你們已經失去了殺我的最好時機,這是天意,非人力所能阻擋。如果我是你們,會從現在開始想方設法保全自身,而不是一意孤行要做困獸鬥!”

李靖梣說完這些話之後,久久聽不到回音。正當她以為事情已經朝最壞的方向發展時,那石壁底下傳來一個低沈的男聲,“如何保全自身,煩請殿下指條明路。”

“很簡單,我們來做個交易。只要你們將參與此次伏擊的人員名單,全部交予我。孤會酌情考慮給你們和你們的家人留一條生路。”

那邊頓時又安靜了,岑杙卻急得不行。她內心寄希望於李靖梣真的能和匪徒達成保全櫻柔性命的交易。但她此刻的冷靜和櫻柔的生死未蔔,就像被撚了好幾撚的絲線總是對不準針眼那樣,令她空有焦灼卻無能為力。

李靖梣算是天生機警的那類人,饒是如此,也斷斷想不到,在她看不見的大石後面,櫻柔被扼住的絕望視角下,狡詐的敵人正把一枚黑色的火|藥插在長桿的一頭,用火把點燃引線,慢慢地往石縫裏伸去。

那火|藥只有成年人的兩個拳頭大小,通過狹窄的石縫比人要順利得多。加上火|藥通身似鐵,渾黑無比,只有背側的那點不起眼的火花,在黑暗的石縫裏,猶如雪地上的鹽粒根本察覺不出。殺手們采取了詐降的方式,一面用言語穩住對面的二人,一面暗行詭計。櫻柔眼睜睜看著那桿子往裏越伸越長,苦於喉嚨受制於人,無法開口提醒她們小心防範。

她感覺自己快要死了,突然腦中迸出一絲靈光,拼盡全力猛踢了下大石,將袖中的熒玉使勁甩落了下去。那熒玉掉落的時候,剛剛好砸在了桿上,發出“邦”的一聲,滾進了石縫裏。也是她們命不該絕,當岑杙聽到動靜時立即往下瞄了一眼。就是那飛快閃逝的一眼,讓她瞧見了那枚黑黝黝的圓球,在熒玉的微弱光線下,它的背後還拖著詭異的火星。

她是見過那東西的,在北疆前線的戰場上,那東西點燃後放進炮筒裏,能將千米外的一座角樓給炸掉。而現在,它正拖著火星離她們僅有一臂之隔。

“不好,是火|藥!”

她來不及解釋什麽,抱起李靖梣拼盡全力地往外撲去。對面人顯然也發現了她們,突然把長桿往前一送。岑杙不管不顧奪命飛奔。

爆炸發生的一瞬間,她借著那道驟亮的白光看到山洞一側出現一個凹進去的小石室,幾乎是飛似的抱著李靖梣撲了進去。與此同時,背後同時發出一聲驚天巨響,“轟隆!”瞬間地動山搖!落地的瞬間,她感覺一股熱浪刮過後背往洞口方向飛速躥了過去,亮起的白光將二人慘白的臉色照得一清二楚。揚起的飛沙走石更是鋪天蓋地,快要讓人窒息。

岑杙都有點被炸懵了,耳朵過了好久好久還被巨大的轟鳴聲裹挾著聽不見任何動靜。直到被李靖梣推了好幾下,才勉勉強強跪站來,一個勁兒地問她:“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李靖梣說了什麽,她全然聽不見。只是感覺到她兩只手都在打哆嗦,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好險,只差那麽一點,她們就要粉身碎骨。

李靖梣並沒有被炸到,只是岑杙抱她飛撲的時候,小腿被震了一下,方才又被岑杙的腿壓住,疼得她全身發抖這才一個勁兒地推她。

等她緩過勁兒來時,聽出了岑杙的慌亂,她有點不適應,咬牙道:“我沒事。”

岑杙忽然抱著她後怕道:“方才真是好險,沒想到這些人這麽狡詐陰險。幸虧櫻柔在那邊有意提醒我們,丟了熒玉進來,不然咱們真的要灰飛煙滅了!”

這個推測讓她確認了櫻柔目前還活著,心裏多少松了口氣,但是一想到她即將面臨的處境,便愈發揪心,連話裏都帶了顫音。李靖梣沒有回應,不知在想什麽。

而在山洞的另一面,白虎衛們果真如她所料那般對櫻柔的“通風報信”憤怒不已。原本掐她的那個人劈面給了她一掌,將她狠狠往邊上的石壁摜去。櫻柔頭撞上石壁,身體登時如絲帶一樣軟軟地倒了下來,唯一能夠感知到的部位正汩汩地湧出熱熱的鮮血。然而對方並沒有放過她,又將她拎了起來,舉起鐵一樣的拳頭掐住她的脖頸,狠狠捏著她。櫻柔感覺到了巨大的死亡陰影,漫過頭頂,嘴唇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正在這時,李靖梣的聲音從另一面傳過來,因為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岑杙不敢讓她離石壁太近,只是要求和他們重新做交易。

那首領正在為又一次刺殺失敗而惱恨不已。這時,他手下的一個矮子忽然拿著僅剩的一枚火|藥湊他耳邊悄聲道:“大哥,她們之所以要和咱們做交易,八成是因為這美人還在咱們手裏。我有一計……”

櫻柔被捆成了一個無法動彈的人偶,嘴巴也被塞了布條,無法發出任何聲音。然而當那火|藥被栓到腳底時,她明白了這些人陰暗歹毒的心思。心中不由一陣陣齒冷。但是她現在身上已無任何掙紮的力氣,只能垂死地被人當成誘餌往洞裏塞去。

她的臉頰淌滿了淚水,絕望地看著黑暗中的一切。她哭不是因為自己死亡的必然,而是因為她清楚的知道,這個誘餌一定會引來岑杙的上當。她會和她一起葬身火海,粉身碎骨。他們想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利用別人的善念將她們一齊推向死亡的深淵。

其他人都遠遠地避了開去,避免被威力巨大的火|藥波及到。只有矮子在她腿上專心致志地系火|藥,還有一個瘦高個在前面負責推。他蹭到了櫻柔滿臉的淚水,突然伸指替她刮了一刮,俯下|身去,裝作認真往洞裏探視的樣子,實際卻在她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聽得見的藍闕語,輕聲道:“公主放心往前爬,不會有事的。”之後看似無意地將她口中的布條摘了下來。

櫻柔乍一解開桎梏,本能地想要咳嗽,但是因為這句話而生生忍住了?大腦在反覆地問自己,他是誰?為什麽會說藍闕語?為什麽會幫助她?但是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頭和身子就被埋進了石隙裏。如她料想中的那樣慢慢往前推移。

當她的雙腳也完全進入時,對方把一根火把也丟了進來,這樣對面的人就能清晰地看到她在縫隙裏的樣子。

果然,當岑杙發現她的時候,快步地奔了過來。而與此同時,那矮子聽到動靜,也一把點燃了引線,然後遠遠地跑開。但是那瘦子還沒走,他等到所有人都走遠後,胳膊伸進去,一刀劃斷了櫻柔腳下栓火|藥的繩子。然後雙腿伸進洞裏,對著櫻柔的腳掌,奮力往前一蹬。

櫻柔幾乎是飛也似的從洞底滑了出來,穩穩地落在了岑杙的懷中。與此同時,山洞那邊傳來一個人的厲吼,“你幹什麽?!”“該死的,快把藥|彈丟過去。”“你找死,快把引線滅掉!”“別過來,大家快跑!”

岑杙聽到對面似乎起了內訌,心中大疑。櫻柔只咳嗽著說了兩個字,“快走。”岑杙像是反應過來,連忙抱起她就往凹角處狂奔。再去接李靖梣時,又聽到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岑杙下意識地將李靖梣撲倒,護在身下,然而這次卻沒有出現料想中的沖擊波。

等她慢慢平覆下來時,才意識到爆炸發生在石壁的另一頭。

聽力漸漸恢覆後,她超常的喘息和周圍的死寂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有一瞬間,她覺得這裏有些安靜得可怕了。直到李靖梣又因小腿的震痛狠命地推她,她才爬起來,“真是虛驚一場。”

剛把人扶起來,左側脖子裏就傳來一陣劇痛,“噝,好疼,你要……幹嘛?”反過來推李靖梣。

李靖梣像得了瘋犬病一樣,狠狠咬住了她的脖頸,岑杙本能地就想躲,但因為對方咬得太緊,全身的重量又掛靠在她身上,這一抽身不要緊,她妥不了又得摔傷,只好死命忍著,“姑奶奶,輕,輕點!”

額上青筋都冒出來了,咬了大概有一口茶的時間,她總算松了口,趴在岑杙肩上極不正常地喘息。全身還是一如既往地發著抖。岑杙大約也意識到了,撫著她的背,“好點了嗎?腿是不是很疼?”

李靖梣不知是不是疼過了頭,小腿已無任何知覺,疲憊地由她抱著送到安全區,和櫻柔呆在一處。

岑杙心疼地摸摸自己的傷處,還好,沒流血。但這牙印可真夠深的。這姑奶奶下嘴真狠。

她知道洞那邊肯定發生了什麽,回頭去查看,悄悄走過去,往那邊扔了塊石子,沒有動靜。從石縫底下撈到了那支還在燃燒的火把,往那邊看了一眼,只一眼,差點當場窒息。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一只燒焦的斷手還在緊握著刀柄,像是要砍殺的姿勢,而其餘部分已經隨著爆炸產生的沖擊波,散落在了巖洞的各處。

她是從那邊過來的,知道那頭山道平滑,幾無躲避之處,那麽強烈的爆炸產生的沖擊波,怕是百步之內都要淪為飛沫。對面的死寂正好驗證了她的猜測。

回頭去找櫻柔,聽她簡述完過程,岑杙不由一陣發寒,“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又道:“印證了一句話,惡人自有天收!”

幫她解開繩索,包紮了頭上的傷口,岑杙不禁困惑,“那位救你的勇士,你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嗎?”

櫻柔搖搖頭,“我從未見過他,但他卻認得我。而且……”她似乎想到了什麽,有些難以啟齒,突然禁口不說了。岑杙想到那爆炸的威力,那位勇士多半也十死無生了。拍拍她的肩,“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快走吧!”

背起李靖梣的時候,她尚有一絲恍惚。擡頭問那人,“你說……”但是想到可能的答案,突然覺得還是不要問比較好。但是那個疑影卻一直盤繞在心裏,思來想去,不得其解。

追殺李靖梣的人當中,怎麽會有認識櫻柔的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重修了一遍後半部分。後面有個疑影,未來會有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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