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6章 洞中驚魂(三)

關燈
岑杙一步一晃地朝那微弱的火光走去,身子抖得不成樣子。這時一陣異常沈重的腳步聲,呼哧呼哧地跑到了她身前,擋住了她的視線。岑杙幾乎崩潰,幾乎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櫻柔喘了好幾喘,以一種異常嚴肅凝重的神情,盯著她,激動道:“我現在終於明白,你們中原人書上說的,‘斬白蛇起義’,是怎麽回事了。”

她似乎是跑岔了氣,一句話分了好幾次才說完。岑杙大腦一片空白,像是無法消化她這斷斷續續的語音。櫻柔一時也說不清楚,那畫面實在太過震撼,她一輩子都沒經歷過。心情激動到難以平覆。忙拉著岑杙親自去看。

到了事發地點,岑杙首先被五步開外那條掛在石壁上的無頭巨蟒給驚到了,雖然失去了頭顱,它那仿佛病態一樣的白色殘軀仍舊懸在空中扭曲成各種形狀,不甘心地擊打著身前身後的石壁,發出介於牧人揚鞭和婦人搗衣之間的劈啪聲。而在石壁側下方五六步遠的地方,靠墻靜靜地倚坐著一人,她的發髻完全散落下來,有一些飄在了臉上,尾端亂糟糟地垂在地上,身體一側的衣裳布滿泥汙,右手袖筒更是完全撕爛。而右腳小腿上卡著一只巨蛇的頭顱,還在緊緊地咬合,但已經無法再造成傷害。

岑杙的魂靈仿佛經過了一次浴血重生,踉蹌著撲到她的身邊,看到她蒼白失血的臉,激動地哭了起來,“緋鯉……”

她緊緊合著雙眼,似乎睡著了,但是鼻翼間脆弱的呼吸,比任何有生的力量都讓她感動。

“她被拖到了石壁上,生死一線間應該是用這把匕首斬下了巨蟒的頭顱,和頭顱一起從高處墜落,已經暈了過去。”櫻柔半跪在地上道:“我打不開這頭顱,還得你幫忙!”

岑杙眼睛都哭腫了,匆匆抹了把眼淚,“我來!”

她把外衫脫了下來,鋪在地上,將李靖梣小心翼翼地抱了上去。又撕掉兩條中衣袖子,捋成了好幾塊布條,預備著止血用。輕輕掰開她的嘴,往她嘴裏塞了塊幹凈的布條,哄她咬著以免疼得時候咬傷嘴唇。櫻柔全程看在眼裏,惟有沈默和嘆息。將她放平穩後,岑杙用火把檢查她的傷口,對櫻柔道:“蛇的牙齒倒紮在小腿肉裏,得用巧勁兒,往上推出來,再割開它的兩腮。我的手不夠靈活,我抱著她,你幫我把它的牙推出來,剩下的交給我就行了。”櫻柔點點頭,手觸到那濕淋淋的蛇頭,登時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覺,一時不知該如何下手。在岑杙的催促下,她幹脆眼睛一閉,從豁口處往上使力一推。岑杙聽到一聲悶哼,李靖梣的脊背登時弓了起來,她連忙捆住她的身子,並用腿壓住她的小腿,急問櫻柔:“好了嗎?”

櫻柔冷汗直流,後背更是一陣陣發涼,執著火把低頭檢查了下,“出來了,正在流血。”

岑杙忙道:“你來抱著她!”

說完和櫻柔交換了位置,看見蛇頭幾乎被推到了李靖梣的膝蓋上面,而李靖梣的腳還埋在與蛇頭相連的頸肉裏。她定了定心,先在李靖梣大腿上系了一根布條止血,然後用短劍去劃蛇的兩腮,只是這蛇的皮實在太厚了,鱗甲又重,她的短劍不夠鋒利,劃開皮也無法撬開骨。突然她又想起李靖梣那把匕首,連忙從地上撿起來,往那蛇皮上輕輕一劃,頓時蛇皮破開的一道極深的口子,比她的短劍要鋒利許多。岑杙暗忖:“好一把寶刀,辛虧是這樣的利器才能一下斬斷巨蟒的脖頸。”她小心翼翼地將蛇頭從兩腮前豁開,撬骨頭的時候著實廢了不少力氣,然後一手按著蛇頭下顎,一手擡著蛇頭上顎,用力一掰,只聽“哢嚓”一聲,這巨蟒的頭顱終於從中間猛然撕開成了兩半,岑杙被那股驟然襲來的血腥惡臭熏得幾欲作嘔,將其嫌惡地丟了開去。李靖梣鮮血淋漓的小腿就全都露了出來。那一排牙齒穿刺的血洞,深可見骨,生生扯痛了她的心。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手臂顫抖著不敢去觸碰,咬著牙去拿布給她輕輕擦拭著,見血還是不停地外湧,連忙拿布條系在她傷口以上的部位,同時解開她大腿上的束縛。

櫻柔道:“我這裏有止血散,趕快給她敷上。”自從上次外婆意外受傷後,她身上就一直常備著止血散,這次算是派上了用場。岑杙聞言大喜,連忙接過小瓶,小心地灑在她的小腿上,然後快速用布條纏了好幾圈,將她的傷口紮住。期間李靖梣每一次受痛抽氣,她的心就跟著顫一下,數度淒慘落淚,幾乎讓櫻柔無法直視。等到包紮結束後,她把人抱在懷裏,哭得聲哽難抑。櫻柔心中隱隱有些吃味,實在看不下去了,站起來望了眼高掛在石壁上的白蟒殘軀,已經直直地垂了下來,像一條惡心的拉長的面似的,徹底甩不動了。她看火快要熄滅了,決定再去撿幾顆松脂球來。回到洞口,突然聽到一陣詭異的“咯楞咯楞”聲,好像是頭頂的亂石在坡上飛滾。她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把臉往洞口一瞄,登時被一張毛骨悚然的臉嚇得跌坐在地。匆忙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尖叫出聲,但又一想,她持火把回來的這一路,想必早已經暴露了行跡。這可怎麽辦是好?當下鎮定住心神,提醒自己不要慌,又從地下撿起一顆松脂球,快速用樹杈插住,引燃火把,匆匆往洞裏奔去。

將事情告知岑杙,岑杙忙放下李靖梣,到洞口查看,果真在洞口外看到一雙兇狠的眼睛,如瞄準獵物的蒼鷹一樣直直盯著洞裏,慘兮兮,寒森森,像要把她們生吞活剝了似的。直到看到這張面目可憎的臉,岑杙才體會到石艾的臉有多麽的俊俏和討喜。聽到頭頂亂石滾動的聲音,她猜到敵人從洞口進不來,可能想到了另一種方式,要從上面扒開一條入口。簡直不把她們逼到絕境他們就不甘心。

岑杙看看櫻柔慌張的臉,又想起傷痕累累的李靖梣,胸腔中被一股出離的憤怒填滿。她把地上的松脂球全部撿起來,揣進懷裏,同時又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火引子,隨即想到當時情勢危急沒來得及撲滅,這洞裏有風,想必是火引子的煙把她們的蹤跡暴露了。念及此,她心中不由懊悔。但也只是一瞬,收集好所有必備的東西,她拉起櫻柔,“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快走。”

“去哪兒?”櫻柔不明所以,直到看到她去壁上扯了扯那大蛇的殘軀,催促她順著蛇身往上爬,櫻柔登時打一激靈,表現出十足的抗拒。

“你快點,不然來不及了!”

岑杙把自己的外衫削成好幾塊,和腰帶一起連成一股長繩,一面急不可耐地催促櫻柔一面給李靖梣捆綁在勒下。

櫻柔一下子急哭了,“這蛇鱗這麽滑,怎麽爬啊?”

岑杙聽到她的哭聲這才如夢初醒方才對她用了嘶吼的語氣,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這樣生死危機的時刻,她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如今卻義無反顧地陪她們一起沈淪,她有何臉面對她用這種態度?

念及此,她不由紅了眼睛。“對不起,櫻柔,是我不好,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我呆會爬上去,用繩子拉你上來,別哭了好不好?”

櫻柔委屈地無法自抑,手抵著鼻子並不接話。

岑杙無奈嘆了口氣,去蛇頭上奮力掰下兩顆長牙,旋轉著紮在了蛇身上,正好卡在了蛇骨中間。正想回頭沖櫻柔笑一笑,緩和一下尷尬的氣氛,就被對方一把奪過長牙,擠開道:“你手還沒好,逞什麽能?還是我來吧!”說完一邊抽著鼻子,一邊學她的樣子紮住蛇身,利用蛇骨的助力,踩著石壁奮力地往上爬。

岑杙心裏一酸,覺得自己上輩子肯定修滿了十方功德,才能被一人如此相待。

櫻柔爬了有一丈高,終於夠到了石壁的頂端,那是一個拱形的洞,人在上面可以彎腰通行。風從上面呼呼吹過,應該可行通往另一邊。岑杙把火把拋給她,櫻柔接過來大致看了一下,判斷出這是一塊巨石把整個通道攔腰斬斷了。她現在正蹲在巨石的上方,而大蛇的身子約有四分之一垂在石頭下面,中間一部分橫躺在巨石上面,尾巴則垂在了巨石的另一側。另一側也是山道,黑黝黝的不知通向哪裏。總之,這條山道原本應該很長很長,絕非是她們目前見到的這些。

岑杙心中頓時有了數。把李靖梣腰間的繩子丟給她,櫻柔在上面用力地往上拽,岑杙在下面奮力往上托,為了減輕櫻柔的負擔,她盡可能地托著李靖梣的兩只腳,最後將其高高舉過頭頂。櫻柔托著李靖梣的兩肋,像拔蔥一樣地將她拔了上去。累得氣喘籲籲,還沒等氣喘勻,就解開她身上的繩子子,又丟給岑杙,要再拉她上來。岑杙緩了緩道:“先別忙!”她從地上撿起大蛇的兩半頭顱,濕噠噠地扔了上去,櫻柔被惡心地不行,“你想幹什麽?”

岑杙但笑不語。身上綁了繩子,兩手握著長牙,順著櫻柔之前紮過的孔洞,踩著石壁順利地爬了上去。到了頂上,她把垂下去的蛇身用力地抱了上來,在巨石頂上做了個盤旋的形狀,然後把它的頭安回原先的位置,兩顎之間插了根樹枝,仿佛張開血盆大口,腦袋正對著石壁方向,拍拍手,“嘿嘿,這樣嚇不死他們!”

櫻柔無語。這種時候也只有她還會有惡作劇的心思。

布置好恐怖現場,三人又按同樣的方式,從巨石另一側滑了下去。岑杙將李靖梣背在身上,櫻柔在前頭用火把引路,三人走得又急又快。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情節有大修,可以連起來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