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線索被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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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吳靖柴徘徊著不走,用一種“有事相求”的眼神關註著岑杙。岑杙這人很熱心,就問他,“小侯爺還有事嗎?”

吳靖柴一副“拜托老兄”的樣子,“岑兄,你能再幫我找幾本書嗎?”

岑杙奇怪:“幾天前那幾本怪談、志異小侯爺不滿意嗎?”

“不是!我想要幾本關於手語的書。”

“怎麽?”

“是這樣的,過幾天我爹娘要到棲霞山拜會玄喑大師,他不是啞僧嘛!我就想到時候有所表現!”

“哦!”岑杙佯裝恍然大悟,心裏卻明白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小侯爺為什麽不管別人要呢!”

“你不知道,我打小看別的書就有人要給老娘報信,要是問別人借,非給我洩露了不可。思來想去還是岑兄夠朋友!”

夠個屁的朋友,你還踹了我一腳呢!岑杙心裏還記著當日之仇。本來不想借給他的,正打算推諉,“實……”腦袋突然一個閃念,立馬改了口,“……在是巧得很,我書房裏恰好有幾本手語譜譯,難得小侯爺這麽看得起在下,我這就讓人給小侯爺拿來。”

目送吳靖柴捧著書喜滋滋地出門,岑杙嘴角咧向了一邊,暗自幸災樂禍,學吧學吧,抓緊學吧,學完了就會發現顧青已經用不著了。

時候到了,顧青要回去“上課”,得提前回家,醫館的事就交給了學徒照看。她也是有意撒手,不想離別時,辛辛苦苦建起來的醫館因她而散了。

岑杙想起來衙門裏還有點瑣碎的小事兒,之前一直掛在心上的,出門就給忘了。就讓護衛先送她回宅,自己返回處理。結果走到半路拆開了李靖梣的信,立即敲了敲馬車,又讓小莊調頭回宅。

岑杙抄近路從後門回府,走到緋魚湖時,瞧見顧青和裴二小姐正坐在湖心亭裏,中間隔著一張小桌子,似乎在“上課”。他一時好奇就停下來瞧了瞧,只見顧青坐在小桌這側,手捧一本書,微微低著頭,嘴巴一張一合的似乎正在誦讀書上的內容。那乖巧的模樣就跟個剛進私塾的學生似的。只是這大冷的天,居然還在水上練習,未免太用功了一點。

裴濯坐另一邊,悠閑地翻著書。忽而聽見不對的地方,就讓對方伸出手來。不知從哪裏找來一把戒尺,對著顧青白白嫩嫩的掌心“啪”得敲了下去。

還真的打啊!岑杙看到顧青的手明顯一縮,隔著湖都能感覺到疼。本來想去救駕來著,但一想起在信上看到的內容,又猶豫了。轉身匆匆往書房走去。

把兩封信並列擺在一起,岑杙一手托著腮,一手墊在胳膊肘下面,左右瞧著,不由發了癡。

暗忖怎麽會這麽巧呢?這兩個人居然同時要她對付同一個人。

姜遹心要殺那個人是因為他了解她的底細,為了擺脫他的控制非除掉他不可。

可李靖梣要廢掉自己的侍衛長就有些讓人始料未及了。莫非她也洞察了塗家的反跡?

這個費從易,百分之八十就是熊案兇手。之前他曾來醫館故意挑釁過,岑杙對他印象深刻。如今想來,著實有些蹊蹺,他挑釁誰不好,偏偏來挑釁她。是不是被他發現了什麽?

岑杙雖不甚了解東宮內部發生的事,但料想塗遠山安插自己人入東宮,也沒懷什麽好意。而這封信恰恰印證了她心中所想,李靖梣本人對這個安排是極為不滿的,所以才想盡辦法要除掉他。

本來姜遹心要她殺人岑杙是極不情願的,現在李靖梣也要她這麽幹,心裏就動搖了。何不就助她一臂之力呢?

呂福?

傅敏政望著岑杙交給他的人名,很是納罕了一陣子。

“是!這個人是塗府外院的管家,費從易聲稱他那晚一直在塗府,並未出府。至於他到底在不在,這個人一定清楚。”

傅敏政猶豫道:“這個我早已想到了,不過既然你我都能猜到此中情由,那塗家肯定也早做了防備。即便把他抓來,想必也是封了口的葫蘆,抵死不會認的。”

岑杙笑笑,又交給了他另一張紙。

“坐臟?”

“像這種大府的管家,在一些人眼中可能比郡府還尊貴。免不了就要孝敬一些,可是一旦收了不符合他身份的東西,那就死罪。”

“大興瓷枕?那可是只有皇家才能使用的禦制瓷枕?這麽私密的東西,肯定要遮遮掩掩的,你是如何知曉?”

岑杙撓撓臉,“這呂福在外有座宅子,我聽了點消息,就派人偷偷地潛入過……”

“你……”傅敏政瞪起眼,“你可知道私闖民宅是犯法的!”

“傅兄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岑杙趕緊拽他胳膊讓他坐下來,“你聽我說嘛,這不是事急從權麽,反正你在這裏也找不到線索,還不如去別的地方想想辦法呢!”

岑杙沒敢告訴他這是從李靖梣信中得到的線索。這姑娘一向是不讓別人操心的主,連這樣犄角旮旯的事都能翻出來,想必在塗遠山盯緊她的同時,也對塗府下了不少的功夫。

而傅敏政是個秉性剛直的人,最見不得偷雞摸狗之事。他以為岑杙雖表面上圓滑世故,玩世不恭,內裏其實和自己一樣也中直。沒想到……

“傅兄,傅兄?”岑杙見他一副跟自己過不去的樣子,無奈地道:“好吧,等這件案子一了,我親自到刑部負荊請罪行了吧?”

“哼!請罪就不必了!下次再讓我知道,絕不輕饒。”

“是!是!”岑杙笑臉應承,“那,就去抓人吧?”

當下傅敏政點齊了兵馬,到呂福宅子裏搜臟。果然如岑杙所述,這呂福把那大興瓷枕當成了寶貝,夜夜枕著睡覺。帶來的瓷器工匠經過鑒別,確認這是大興瓷器無誤。傅敏政拿住了把柄,立即往塗府拿人。人贓並獲,塗家也不好說什麽。眼睜睜看著外院管家被拿走,塗家人明白這傅敏政是沖著他們來的。

次日塗家就聯合朝中勢力對傅敏政進行彈劾,想把他調離原崗位。奈何這傅敏政做事一向兢兢業業,甚少出疏漏,一時竟無從鉆營。且敦王、誠王二系見這件事有可能打擊塗家,竟也聯合起來力保傅敏政。這讓傅敏政得以繼續坐在侍郎位置上審理此案。

那呂福經不住嚴刑拷打,就把這件事全盤招了,的確是收了下頭官員的“孝敬”。傅敏政告訴他這是死罪,還有可能牽連家人,誘導他“戴罪立功”招出費從易當晚的行蹤。可是呂福知道如果他招了,定國侯也決計饒不了他和他的家人。竟然在入獄的第三個晚上用碎瓷器抹了腕,自殺了。

這一下又失去了熊案的重要線索,傅敏政氣得牙癢癢。岑杙聽了直搖頭嘆氣,“這呂福早年也曾隨塗遠山南征北戰,是決計不會背叛他的。有這個結果也在情理之中。”

案情又陷入了僵持之中。而此時另一個大人物的回歸,給案件帶來了新的轉機。

文嵩侯蘭冽!

這位文嵩侯是皇帝的小姑父,昌寧大長公主的駙馬,今年已經六十高齡。為人剛正不阿,行事極有魄力。

最關鍵的,當年他和岑騭一個在大理寺當值,一個在都察院差遣,並稱“雙璧”,是玉瑞司法體系內的兩座難以逾越的高山。當年岑騭案發時,他正在北方查案,連上八道奏章為岑騭辯白,可惜都未得到理會。第八道還未發出,就傳來岑騭死訊,他繼續上了一道悲天憫人折,直斥朝廷不公,為岑騭鳴不平。李平泓大怒,差點把他斬首棄市,還是昌寧大長公主到皇帝侄兒面前哭訴求情,才保了他一命。

之後,蘭冽就被調離了大理寺,改去刑部任職。四年前塗遠山親自出馬抓獲豐陰七雄之三,本來要立即處斬。當時蘭冽正任刑部尚書,指出豐陰七雄還和多件案子有關,主張先審後斬。但沒想到這一拖反倒讓顧人屠、孔蠍子他們逃脫。三雄越獄後,塗遠山以辦事不利、私縱人犯為由將其彈劾。最終蘭冽被去職,發配到邊地流放兩年。不過僅一年後,李平泓便重新啟用他,任命其為川陰郡守。這三年由於他任職期間政績突出,朝廷多方考量又把他召回。

這一次,李平泓很有魄力地將其任命為都察院左都禦史。都察院自清宗廢除都禦史一職以來,一直以左、右都禦史為尊,其中右都禦史又以左都禦史為尊。左都禦史就相當都察院的頭。自岑騭死後,許多人在這個位置上幹不滿兩年,就因各種由頭被罷免。蘭冽當這個頭朝中無有異議。

他上任後第一件事,就是關註起了“老朋友”塗家的案子。在這件案子中都察院一直扮演了監察的角色,其實並未實質性地介入。但是蘭冽一來,風向立馬不一樣了。全都察院禦史們仿佛集體打了雞血,討論案情,捕捉疑點,深入調查,大膽取證,比刑部還要積極。

原先顧忌塗家勢大的人也不怎麽顧忌了,放開膽子道出自己的疑點。比如費從易並沒有徹底排除自己的嫌疑,他是塗遠山的義子,塗家包庇他合情合理,因此塗家管家的口供不能算數。還有,秦諒之前得罪過塗遠山,費從易有殺熊大人嫁禍秦諒的動機和條件。種種論斷,不一而足。

因為禦史們有風聞言事的權利,如果所說符合邏輯情理,即便最後說錯了也不會被追罪。他們可以放開膽子說。

但岑杙記得,之前還不是這樣的。蘭冽進京前,他們一個個蔫若瘟雞。明知此案有種種可疑之處,仍舊不發一語,裝聾作啞,噤若寒蟬。可憐前輩創下的風骨,都被這些有頭有臉的人一個個葬送了。相信性烈如火的文嵩侯看到這樣的情景,心裏也未必會高興。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添了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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