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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祭祀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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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杙走不了了,心裏犯愁,她那畫兒的任務還沒完呢,怎麽李平泓又給她添工作。現在聖旨也下了,李靖樨在哪兒,她就得跟到哪兒。就算她要去地宮,她也得跟著進。

真是太慘了!

李靖梣瞧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安慰道:“其實你可以把草圖拿到這裏來畫。大殿是很寬敞的。”

“也只能這樣了!”岑杙垂頭喪氣道。又追上那位傳旨侍衛,請他回去時往岑府走一趟,讓管家老陳把她放在書房的福壽園草圖送過來,還有一應文房用具。那侍衛欣然應命。

李靖梣又吩咐涼公公給岑杙安排個住處,讓她休息。自己也要回去休息了。就在此時,禦道上奔來一個人,竟是東宮侍衛蘭溪。

“蘭溪,你怎麽來了?我不是讓你在東宮守衛嗎?”

“是我。”來人一出聲,李靖梣就意識到那人不是蘭溪,這個聲音好像有些熟悉。

“是我,吳天機。”

“吳駙馬?”

原來此人正是易容成蘭溪的吳天機,仔細看還能分辨出原本的輪廓,“你怎麽來了?”

“你姑姑派我來保護你的安全。這副模樣是為了掩人耳目。”

李靖梣知道李平渚一定是收到了自己傳送的消息。

“昨晚,你姑姑進宮向皇上探聽虛實,可以確定,皇上是真的派你祭祀皇陵,別無他意。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讓我保護你。這幾天,我就以蘭溪的身份,隨侍殿下左右。殿下,有什麽就盡管吩咐吧!”

李靖梣心裏非常感動,她知道李平渚是真的關心自己的安危,才會這樣冒險行事,“多謝姑姑、姑父。”

兩人一起走進皇陵,“對了,姑姑這樣向父皇探聽虛實,父皇沒有懷疑姑姑嗎?”

吳天機知道她的意思,一旦長公主透露出偏袒李靖梣的跡象,李平泓就要采取行動了。

“放心,你姑姑是多狡猾的人,她根本不需要直接去問皇上。打著給敦王求情的名義進宮,什麽事兒都沒有。”

“為敦王求情?”

“對,昨晚皇上掌摑了裴貴妃,敦王嚇得寢食難安,特來府上求你姑姑幫忙探下口風。這簡直是送上門的買賣。你姑姑二話不說就進宮幫他問了。皇上還以為她是來幫敦王求情的。讓你姑姑叫他安心,此事不關乎他的前程。然後你姑姑又提到如何應對塗遠山,皇上說近期還是以安撫為主。你姑姑要你放心,只要塗家還在,皇上是絕對不會動東宮的。他掌摑裴妃其實只是穩定人心。畢竟,折辱了你,就是折辱塗遠山,裴妃連這點事兒都拎不清,那一掌是她該受的!”

李靖梣心情覆雜,她其實完全能夠理解李平泓的所作所為。昨日,裴貴妃最多不過是煽風點火,真正的“罪魁禍首”其實是李靖樨。倘若真追究起來,單沖撞了慈祥宮太後這一條,就足以給她們姐妹扣一頂不孝的大帽子。

但是,為了安撫遠方的塗遠山,李平泓之後一個字也沒有提。反而將裴貴妃推上了風口浪尖。現在朝野一致認為是裴貴妃挑撥了太後與東宮的關系,沒有人再來追究她們。這本來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可李靖梣怎麽也興奮不起來。也許,是她期待太多了,想要的太多了。總希冀這條條分明的利益糾葛中尚有一絲溫情在。卻往往換來不斷重覆希望和失望的過程。也許只有等到油盡燈枯日,她才能真真正正找到自我。

岑杙睡著時,天忽然陰暗下來,不一會兒就灑下了豆大的雨珠,她被一陣巨大的雷聲給震醒了。聽見外面連綿不斷的“嘩啦啦啦”聲,意識到外面下雨了。

她掀被下床走出門外,站在西廂的臺階上,張望著幾乎連成瀑布的雨簾,在地上匯成沸騰的河流,懷疑天上哪位老兄在往下潑水!

這是入秋以來,岑杙記憶中最大的一場雨了。

唉,祭祀碰上這樣的鬼天氣,真的是倒黴透頂了!

這時,對面廂房中也走出來兩個人影,岑杙的視線穿透層層的雨簾,探向左邊那名著素衣的窈窕女子。她微微仰著額,專註且鎮定地註視著頭頂上的雲天。此刻天空呈現一種晦暗的灰藍,雲層洶湧就如一團團浸了墨汁的棉花似的,拼命往下擠眼淚。巨雷當空劈下,將閃電樹根紮入雲層,蔓延向人間的土壤。她玉立的身姿被一道天河般的水霧壟斷,眼見並不分明,單朦朧的側影就把岑狀元的心神牽走了。

“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如果尾生所期女子也這般令人神魂漾倒,就算被大雨淹死也值了吧!

對面女子低眸的瞬間,也看到了她。雨幕中捕獲到她似乎笑得很開心。樣子傻乎乎的,不知在笑什麽?奇怪的是,壓抑的心情竟也跟著那笑容一去不覆返了。

李靖梣讓涼公公在西廂給她空出間屋子,好完成繪圖任務,並且在老陳送草圖來時,讓他將福壽園草圖以及筆墨等物按照在書房時的位置一一擺好,這樣岑杙就能第一時間投入,而不必現適應。岑杙進屋的時候,還以為回到了自家書房,詫異地撓撓頭,尋思多半是老陳弄的。

李靖樨最喜歡雨天賴床了,午飯也不肯起來。岑杙求之不得,得空就在房間裏畫了半個時辰的畫。李靖梣、涼公公以及如眉都被吸引著前來觀摩。後來連吳天機和越中也進來了,不過兩人一向只對習武感興趣,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又都走了。

如眉誇她畫得好,岑杙微笑解釋說:“愧不敢當,這並非是我所作,畫中大部分景致均是出自畫師張尚之手。我只是做一些添綴工作而已。這裏的亭臺樓閣,山水布局,大部分是我從原作上臨摹下來的。”

“一樣一樣臨摹的?”

“嗯。原作已經非常完美了。只不過因為建園的資金充裕,皇上便想將主要殿宇、門庭的規格改大些。因為張畫師母親生病,請辭回家照顧母親。所以改畫的重任就落到了我身上。”

“那也很了不起了,能將一幅畫原封不動地臨摹下來,也絕非易事。”如眉笑道。出了西廂後,如眉嘖嘖感嘆地問李靖梣:“這位岑大人是畫院的嗎?”

涼公公笑道:“你可小看人家了,他是戶部的岑侍郎,正三品,還是狀元及第咧。”

“正三品戶部侍郎?這麽年輕?”

“沒見過是不?”涼公公也沒見過,就連本朝最年輕的狀元紀文奎,做到侍郎的時候,也三十多了,這岑侍郎竟然才二十六歲。

“可不是沒見過麽,這位岑大人還是個全才哪!她在朝中一定很受寵吧?”

李靖梣不出意料地“嗯”了聲。

“我猜也是,模樣好,才又高,身兼多藝,還是狀元及第。我好些年沒見過這樣的人了。不受寵那才奇怪了。”

李靖梣聽到岑杙被誇讚,心裏也與有榮焉。尋思要是眉姨知道岑杙是個文武雙全,連經商也出類拔萃,估計要驚得合不攏嘴了。若是再知道她是女子之身,做花魁時同樣名動天下,連她都不能想象她會吃驚到什麽程度。

“欸,她有家室了嗎?”如眉沈寂已久的八卦之心又燒了起來。

李靖梣心情暗了下來,淡淡地“嗯”了一聲。

“人都二十六了,又是這樣的人物,當然成家了!”涼公公道。

“我就希望二公主將來能找一個像岑大人這樣的駙馬,那樣皇後娘娘九泉之下也就安心了。”

雨停後,岑杙從屋裏走出來,腳下踩著涼公公借給她的謝公屐,跨過洇濕的地面,往陵門走去。穿過門洞站在門口的陛階上。聞到雨後山中清新的空氣,感覺說不出的清爽。

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欣賞雨後的群山蒼翠,真如置身山水畫卷中一樣。身後傳來說話聲,岑杙回到院子中。見李靖梣、李靖樨姐妹一前一後從東廂走出來,下了臺階。她連忙迎上去,“你們要去哪兒?”

“我們去祾恩殿,拜祭母親。你也一起吧。”

“這……臣身為外臣,恐驚擾了先皇後。”

李靖梣微笑道:“我娘人很好的。”說完看了眼李靖樨,“原則上,父皇下了旨意,岑大人可以隨黛鯨去任何地方。是不是?”搖了搖黛鯨的手。

李靖樨撇撇嘴,有點不情不願的。

“是啊,岑大人不妨一起去吧。”如眉也說。

岑杙便不再推辭,不過她現在腳踩木屐,有點尷尬,“請容我先去換個鞋!”

換完鞋子出來,一行人已經在祾恩門前等著她了,岑杙有點不好意思,站在李靖樨身後,假裝自己是個透明人。

涼公公打開祾恩門,一行人踏階而上,穿過祾恩門樓,就到了熙陵的第二進院落。

一座宏偉的重檐大殿坐落在院落正北,大殿名為祾恩殿,是每座帝陵的標配享殿。殿裏供奉著帝後的靈位,正中坐落著皇帝的銅像。

因為李平泓還在世,熙陵祾恩殿裏只供奉著先皇後的靈位。岑杙跟進去以後,隨李靖梣等人參拜先皇後的銅像。銅像等人大小,和袖坐在後位上,面目栩栩如生。岑杙偷偷觀察,發現這位先皇後的面目和李靖梣挺像的,都是杏眼鵝蛋臉,只眉毛稍有不同,梢尾處沒有棱角。可見李靖梣的折尾眉是傳自李平泓。

在祾恩殿祭拜結束,她們又踏入了第三進院子,就是熙陵的寶城和明堂所在地。

寶城就是寶山的外城墻,上面有垛口,像一個圓形的城堡,緊緊圍繞著寶山。

寶山就相當於老百姓的墳頭,下面就是地宮所在。只不過皇帝的墳頭格外的大,呈山的樣子,所以叫寶山。

普通墳墓前面有墓碑,寶山前面也有,就在明堂裏面。明堂就相當於給皇帝的墓碑蓋了一間房子。房子位於帝陵的地氣聚合之處。底下還墊著非常高的方形臺基,叫方城。

兩位公主登上方城,進入明堂寄托哀思。岑杙沒有跟著上去。只在下方仰望那四方亭狀的明堂。

拜祭先皇後之後,她們又出熙陵去拜祭了先太子。先太子墓附葬於熙陵之東,距離熙陵也就五百步左右,規模比帝陵小了好幾倍。先太子李靖植已經長眠在此十一年,年齡永遠定格在了十五歲。只要一提到這位太子,涼月和如眉就心痛如絞。他是皇後的第一個孩子,從小被寄予厚望。沒想到皇後薨逝才五年,他也跟著去了,叫人情何以堪。

岑杙聽過一些關於先太子的傳聞,知道他年紀輕輕,聰明睿智。能文能武,神采非凡。如果他還在世的話,絕無敦王、誠王染指大位的可能。

說不定那時李靖梣的處境會好很多,但也說不定,李靖梣的治國才能就此埋沒,像尋常女子那樣嫁個普通人,平平凡凡地度過一生。

從太子墓回來後已近傍晚。李靖梣把李靖樨叫進屋子裏,告訴她後日就是祭祀世祖大典,自己要去同大臣們準備典禮,不能陪她了。叫她明日跟著岑杙,不準到處亂跑。李靖樨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李靖梣拿她的“陽奉陰違”沒有辦法,只要調頭指望岑杙。岑杙也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但是比李靖樨的保證靠譜多了,皇太女這才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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