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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岑杙籌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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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岑杙就拿著建康城內的商戶名冊,各家各戶的去要銀子去。

先把京城裏最暴利的鹽販商人都召集起來,稱皇帝要給太後建園子,國庫入不敷出,她打算向皇帝建議明年增加兩成鹽稅,籌集銀子,特來通知他們一聲。

這些鹽商一聽都急了,兩成鹽稅可不是鬧著玩的,這一加還有什麽暴利可圖?紛紛向岑杙哭窮。

岑杙已經暗中和兩個常打交道的鹽商通了氣,他們便趁機提出能否捐銀眾籌給太後建園子,來避免朝廷增加鹽稅?

其他鹽商一聽,面面相覷了一陣,紛紛扭頭看岑杙。

岑杙故作為難,“捐銀倒也不是不可以……”眾人一聽她的口氣,心中頓時有了數。

“只是,建園子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而且至少要分三期進行,哪裏有增加鹽稅,每年都有足銀保險呢?”

“這……要不您把三期需要的銀兩匯總,給個數目,我們看看能分擔多少,保證給足銀子就是了。”

其他人紛紛稱是。岑杙裝作為難的樣子,忖度這件事的可行性,道:“這三期算下來,起碼要花費八百萬兩銀子。各位如果能出得起,捐銀倒也無妨。”糧商們紛紛大驚失色,就連方才配合她“表演”的兩個鹽商都楞了,“八……八百萬兩?這,這也太多了吧!”

“是啊,大人,就算我們把家底全都捐出來,也湊不足八百萬兩啊!!”

“呵呵,未必吧?你們有多少家底,我還不知道?”

“當然,八百萬兩確實也多了些,本官剛才只不過是跟各位開個玩笑。”岑杙笑嘻嘻地擺了擺手,端起茶來,“用不了那麽多。四百萬兩就可以,這回可是實打實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這……”這些鹽商們又是面面相覷,“這也是一筆巨款啊,大人,您再給減減吧!”

岑杙臉色不愉,“你們以為這是做買賣嗎?還能講價的?”

“這……”

“哼!”這時忽然有位年老的鹽商拍桌子站了起來,“老朽販鹽這麽多年,從未聽說朝廷一下子加這麽多鹽稅的。敢問這位岑大人,您說朝廷要加兩成稅,可有什麽憑證嗎?”

岑杙定眼一瞧,這老頭幹巴巴的,還挺有骨氣,“敢問足下是……?”

“老朽富融才,乃富家鹽的家主。老朽經商這麽多年,打過交道的朝廷官員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可從來沒有見過像大人這樣,空口無憑,來跟鹽商們獅子大開口的。敢問岑大人,是真心要為太後修園子,還是存心來訛詐我們鹽商的銀子呢?”

許多鹽商們紛紛回過味兒來,是啊,像鹽稅這樣關系重大的事情,難道她說加稅就加稅?豈不是太玩笑了嗎?

岑杙嗤了一聲,“足下是經久沒有出來務事了吧?也難怪。您打交道的鹽政主管,去年剛被貶去地方了,現在戶部鹽政這一塊,由本侍郎負責!出來質疑本官前,最好先去查查本侍郎的履歷。本侍郎祖上也是經商的,對鹽業的暴利也有涉獵,別說是加鹽稅兩成,就算加三成,這利潤也夠在座諸位富甲一方了。如果足下認為本官給皇上的加稅建議不妥,大可到聖上面前告禦狀去!富家鹽要是不想幹這行當,本官可以成全,以後不給發鹽引就是了。”

鹽引是戶部發給鹽商的販鹽許可,每年都要來領一次,在玉瑞沒有鹽引私自販鹽,是會被殺頭的。對方一聽她說要扣鹽引,立即急眼了,“老朽……老朽什麽時候說不想幹了?”

“你是沒說,但本官聽你就是那麽個意思!”岑杙忽然發狠,把茶碗一撂,聲勢大到所有人一哆嗦,“你不願意幹,有的是人想幹!在本官面前裝什麽老資歷?耍什麽臭威風?本官不是你先前打交道的官兒,不吃你這套!!”

岑杙知道這老頭這麽硬氣,背後肯定有人。她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反正李平泓說過,朝臣那裏他會兜著。老頭子有後臺,她也有後臺,看誰壓得過誰。

那富融才不說話了,其他鹽商見狀,忙道:“大人息怒,息怒。給太後建園子是件喜慶的事,大家不要弄得劍拔弩張,我們願意捐銀就是了。”

岑杙冷笑一聲,“還是這位仁兄明事理,懂分寸,給太後建園子本來是件皆大歡喜的事兒,本官也不想弄得大家都下不來臺。諸位要是質疑本官的用意,大可不必捐銀子,本官也沒硬逼著各位捐。就像皇上給太後建園子,那是皇上自願盡孝道,本官提議增加鹽稅籌集銀子,也是自願為君分憂。各位要是自願用增加鹽稅的方式為皇上分憂,那也行啊,本官可以把各位的盛意傳達聖聽,皇上不會在乎各位以什麽方式進孝心的。”

“不,不,我們願意捐銀子,四百萬兩,就四百萬兩,我們鹽商商會一定會把銀子籌齊,為皇上和太後盡孝。”

鹽商們都很精明,四百萬兩銀子只是一個現錢,今年交上了就完事了。而增加兩成鹽稅那是沒有期限的,以後每年都要多交那麽多銀子,無論從哪方面來講,都是湊齊四百萬兩銀子劃算。於是相繼表態,願意捐銀子。

岑杙這才假裝大度得給他們制定了三期捐銀計劃,頭十天,先籌集六十萬兩銀子,第二期一百四十萬兩,第三期二百萬兩,總共四百萬兩銀子,一年之內籌集完畢。還要每人都立軍令狀,規定日期交不出,以後就甭想要到鹽引了。

據說,這些鹽商回去以後,越想越覺得憋屈,紛紛向自己背後的靠山告狀,有一部分靠山聯名去向李平泓彈劾岑杙,結果皇帝因為齋戒三天,誰都不見。禦史們又湧進戶部巷找岑杙理論,結果岑杙放假三天,也沒見著人。

而三天後,李平泓禦駕啟程去棲霞山拜會玄喑大師,岑杙故意在山腳下擺了個捐款桌,自己坐在桌旁記賬,讓已交過錢的鹽商們再挨個過來往箱子裏投銀票,“正巧”讓李平泓碰上。

李平泓過來詢問這是在做什麽?岑杙便誇張道:“這些鹽商們一聽說皇上要為太後修園子,都自發踴躍前來捐款,紛紛獻出自己的一分力量,為皇上和太後盡孝。”

李平泓大為高興,當場嘉獎了鹽商們,親筆題寫了“忠孝傳家,福壽滿園”八個字,並加蓋禦印,賞給捐款最多的那位鹽商富融才,並且宣布每位捐款的鹽商,回頭都會得到皇帝的禦筆題詞。鹽商們原本不情不願的,此刻方覺受寵若驚了,紛紛叩首拜謝皇恩。

“等福壽園建成的那一天,各位都要到園中喝酒,每個人都有封賞,不醉不歸。”李平泓心情實在高興,又對“生財有道”的岑杙道:“岑侍郎,朕就把修建福壽園的項目,全權交給你了!你可要好好給朕辦,不要辜負朕的期望。”

這是李平泓第一次當眾宣布要修建福壽園,有隨行官員們想要上前勸阻,但都被旁人阻止了,“你不要命了,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皇上正在興頭上,千萬不要掃了他的興,否則後果自負!”

隨侍左右的敦王見李平泓那麽高興,便也想過來捐銀子,討他的歡心。岑杙便悄悄向他透露了李平泓私下捐銀十萬兩的事,並稱:“皇上想默默為太後盡孝,不欲事先張揚,滿朝文武除了臣之外,沒有第二個人知道的。其實,皇上也是想借這件事考驗一下臣子們的忠心和孝心,如果敦王殿下能夠默默為建園出一份力的話,皇上肯定大為高興。”

李靖棹喜出望外,“多謝岑大人提醒,待本王回府後,一定著人送銀子來。嗯,不能捐得比父皇多,本王就捐九萬兩好了。”

岑杙立即搖頭道:“不妥,九萬兩銀子顯得太刻意了,這樣皇上肯定會認為殿下是事先得知了他捐十萬兩的消息,有意避諱,才被動捐的,顯不出誠意。要讓皇上認為殿下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主動表達孝心才好。最好稍微有一點‘僭越’,這才能體現殿下事先毫不知情。”

李靖棹一想有道理,咬咬牙道:“那本王就捐十五萬兩,就算變賣家財也要為父皇和太後盡孝。”

岑杙又搖搖頭。

“怎麽,十五萬兩還不行?”

“不行,您不能捐得比皇上多,捐得比皇上多,說到底還是僭越,皇上可能會不高興。”

“這……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依岑大人的意思,本王到底該捐多少才合適?”

“依臣所見,您可以自己捐銀九萬兩,然後再悄悄替皇上捐十萬兩。這樣皇上既能體察到您的一片孝心,又能領會殿下不願越過君父的忠心。”

臥槽!李靖棹瞬間覺得好有道理,突然就明白這位岑大人為什麽年紀輕輕就能平步青雲了。這主意簡直太妙了,既拍了馬屁又不露痕跡。但他又有些猶豫,畢竟十九萬兩不是個小數目。

岑杙瞧出他的猶疑,又加緊吹風:“您想,皇上本人只捐了十萬兩,結果看這捐款簿子時,自己的名下成了二十萬兩,他肯定要問啊,這多出的十萬兩是哪裏來的?到時候臣故意不說,皇上肯定還要問哪。到時,臣就把殿下的一番孝心告訴皇上,並說殿下有意不讓皇上知道自己盡孝,皇上聽了肯定會龍顏大悅!區區十九萬兩銀子就在皇上心中留下一個十分孝順的印象,難道不是賺了嗎?”

李靖棹大喜,“岑大人說得有理,本王這就按岑大人說得做,還請大人到時能夠在聖上面前多為本王美言幾句,事成後,本王必重謝岑大人。”

“殿下客氣了,讓您破費,其實也是為了完成臣的籌銀任務。臣應該感謝殿下才是。”

果然,當李平泓得知敦王此舉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兒,大力表彰敦王的孝行。以至於在中秋前,敦王的風頭一度蓋過了東宮和誠王兩府。有了敦王的帶頭,其他皇子皇女也紛紛向太後敬獻孝心,文武百官們也不甘落後。

岑杙收到的最大一筆捐銀是西北周撼山夫人捐的,整整五十萬兩白銀。周夫人剛進京,連腳還沒歇,就駕車去了戶部,甩出了這麽大手筆,朝野一時為之瞠目。

不到五天,岑杙就籌集了超過了二百萬兩捐銀,遠遠超過了當初的預料。李平泓十分欣慰,在迎接太後回京時,心裏也更有了底氣。嚴太後回京時,距中秋節僅剩兩天了。皇帝用了盛大的儀仗,準備將太後迎入宮中,熟料,太後以病體未愈為由,連鳳鑾也不肯下,執意要入住蕭王當年在京的舊府,李平泓一度尷尬到下不來臺。

這時,車廂裏傳來一個小女孩的勸慰聲,“皇祖母,在衛陽時您不是一直惦記著皇伯伯嗎?現下皇伯伯來了,您怎麽反倒不開心了,不要不開心了,咱們一起下車好不好?”

蕭王死時,他的三個兒子也一並被賜死了,只剩下一個三歲的幼女,太後一直帶在身邊養育。如今已經十歲了,李平泓不喜歡那雙像極了蕭王的眼睛,不過念著她是嚴太後的心頭肉,才一直維持著表面上的伯侄關系。聽她這樣勸慰嚴太後,心中倒也頗為寬慰。

§第五卷 皇陵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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