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為臨別的吻，送走鐘北辰以後，俞桑的難受就有些卷土重來。

其實全都是他的錯。

如果他足夠強，可能最開始就不會對鐘北辰的追求表示拒絕。

他們會談一場很好的戀愛。會去高檔餐廳吃飯，會去私人影院觀影，會去他只有中獎才敢奢想的海島旅游。

不會沒有足夠的金錢，不會沒有足夠的時間，不會給不出足夠的愛。

不會覺得自己給得不夠，而反過來拒絕對方的給予。

甚至還需要鐘北辰照顧他可憐的自尊。

口頭說著“怕耽誤你的時間”，實際上也只是自私地表達自己的感受罷了。

俞桑坐在床上，坐在鐘北辰剛剛坐過的位置，看著窗外的月色，長長地嘆了口氣。

可能他一輩子也達不到鐘北辰的水平——那比起個人努力，更需要家族蔭庇——但俞桑還是會有一些想，如果可以，想要離鐘北辰稍微近一點。

再上班的時候，俞桑便是揣著這樣的心情。

周三開了需求評審會，張婉便給俞桑分了些簡單的需求。

真正接到需求，俞桑的壓力感才陡地上來了。業務不熟，接口也不了解，內部代碼邏輯還需再看，時間——時間又緊。

俞桑連午飯都是打上來在辦公桌前一邊看代碼一邊吃的，生怕因為自己耽擱疊代進度。

晚上鐘北辰不再來接，俞桑便也不用想著早下班，而是耗在公司，直到辦公區空無一人，再用公司提供的夜間打車福利打車回家。

不明白的，若張婉不在，就問臨近的同事。俞桑發現，雖然入職聚餐時大家說向他討教，但其實自己知道的那些淺薄的技術知識，其他人早已爛熟於胸。

俞桑自知水平有限，能面試通過已謝天謝地，因此也並未多想。

推盈通雖不是標準的996，卻也推行大小周制度，這周恰好上班六天。

到了周六，俞桑的身體已經非常疲累，但精神上卻很興奮，因為哪怕只是這短短幾天，俞桑也能感受且預見到自己的進步。

推盈通和他之前待過的項目不同，有完整的疊代安排，理性的上司，友善的同事和豐富的技術資源，俞桑好像一個幹癟已久的海綿，好不容易浸沒在水裏，就竭盡所能地吸收。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俞桑終於把手上的工作告了一個段落，沒有逾期。他長長地出了口氣，放松地靠在工椅上。

第二天是難得的休息日。

俞桑拿出手機，和鐘北辰發了個“下班啦”的表情。

又問鐘北辰：在家嗎？

他們約好了明天去爬香山。原本定的是鐘北辰去出租屋接俞桑。

但俞桑現在又很想馬上見到鐘北辰。

鐘北辰是能夠快速消解俞桑疲勞的人。

往往下班回家的路上，俞桑會給鐘北辰打個電話，聊一聊一天見聞。鐘北辰亦會講一些工作室的趣事。

有的時候，他們甚至能就著食堂午餐的花樣正兒八經地討論一個鐘頭，不知疲累。

夜晚車輛並不多，出租車在寬闊的馬路上沈默地行駛。俞桑掛著耳機，鐘北辰的聲音就很近，好像在他的耳邊低語。

俞桑很珍惜這樣的時光。

但現在，俞桑第二天無需上班，就很想真正見到鐘北辰，和他親吻。

鐘北辰回覆道：在呢。

又說：明天我去接你噢！

俞桑笑了笑，說：好。

但他叫車的時候，設置目的地卻是鐘北辰常住的小區。

他總是讓鐘北辰尋找，時常使鐘北辰等待。但俞桑也想在自己能做到的時候，給對方一個小小的驚喜。

路上，俞桑照舊和鐘北辰通電話，並無半分透露出他要去鐘北辰家的想法。到了鐘北辰小區門口，俞桑靜悄悄地下了車，走進小區。

上電梯前，俞桑像模像樣地編：“今天司機換了條路，前面有個隧道，信號可能不好，等會再給你打過去。”

隨後，俞桑上了電梯，刷開鐘北辰家的大門。

落入眼簾的是一片黑暗，過了兩秒，燈才自動打開。

“北辰？”俞桑往裏面探了探頭，找到拖鞋換上，在各個房間逛了一圈。

哪兒都沒見鐘北辰的身影。俞桑困惑地打開手機，又把電話打了過去。

“過完隧道啦？”鐘北辰一無所知地問。

俞桑問：“你……在家嗎？”

“我在呀！”鐘北辰說。

俞桑懷疑地沈默了幾秒。

鐘北辰“呃”了一聲，問：“怎麽了？”然後，聽筒那邊傳來幾聲震動，鐘北辰的呼吸聲突然就離俞桑有點遠，過了幾秒，又慌慌忙忙地回來。

“我看到了監控提醒……”鐘北辰說，“你……去我那了啊？”

“嗯。”俞桑說。

“哈哈哈，”鐘北辰有些吞吐，“我、我在你家呢……”

俞桑笑了，扶額：“這你有什麽好騙我的。”

“你不也沒說實話，”鐘北辰一針見血地指出，“你等等我，我這就回去！”

“別了，”俞桑說，“我回去吧。不是去香山嗎？我那還離得近點。”

俗世庸人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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