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六章 早已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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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見我這麽久了還沒有進來,有些奇怪,雲塵探頭走了出來,看到我正楞楞的站在院子裏。

“怎麽不進來?聽說你撞到了頭,我還特意做了補腦子的,得好好的補一補,不能再笨了”,雲塵開玩笑的說完,就要往屋裏去。

可轉身的同時,卻發現我並沒有跟上來,也沒有像平時那樣的跟他頂嘴,便停住了腳步,有些疑惑的回頭來看我。

我看著他那一頭在風中飄然欲飛的白發,突然就紅了眼眶,他看著我,臉色忽然就變了,像是察覺到了什麽,轉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著眼前的人,樣貌一點兒都沒有變,除了眼中說不出的荒漠,可這頭發是怎麽回事……

我擡手輕輕將他銀色的發絲握在手中,有些哽咽的問出了口,“我走的時候,不是這樣的……為什麽…..怎麽會……”。

聽到我說的話,雲塵突然就如釋重負的笑了,“人總是會變的,老了不都是這樣的嗎?”。

他說的這樣輕松,我聽的卻無比的難過,老了?才不過二十幾歲,便說自己老了……

他伸手將我眼角的淚擦去,拉著我便要進屋,我突然拉住他,將他的衣袖掀了起來,果然他手腕上的紗布已經說明了一切。

“要是我想不起來呢?要是我一直都想不起來呢?”,我盯著那還微微有些滲血的紗布,看著他。

“可是,你想起來了,不是嗎?”,雲塵將衣袖拉了回去,清清淡淡的說。

“當日救我的人,是你找來的,是嗎?”,我其實已經很肯定,讓師傅去救我的人就是雲塵,卻還是不死心的想要聽他親口對我說。

他並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我,算是默認了,“為什麽不告訴我?”,我不明白,這又是何苦……

“你不該回來的,可是我又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雲塵看著我,淒涼一笑。

“所以,你從第一次看到我,就已經知道我是誰了?”,想起第一次在這裏看到雲塵的時候,他對我的態度,我猜他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你是怎麽認出是我的?”,這一點我一直很好奇,那個時候,連我自己是誰我都不記得了,可雲塵卻認出了我。

“門主告訴我,說你有可能會不記得所有的事,可是認為種上桃樹來年就能吃桃子的人,這天底下應該不會再有別人了”。

雲塵說著,忍不住的笑起來,可是我卻一點兒都笑不出來,“若是我一直都想不起來,你是不是打算讓我把你的血都喝幹?”。

我盯著他的衣袖,心口像是被什麽堵住般的難受。

“璃兒……”,雲塵看著我,突然斂了笑,愧疚的看著我,“我欠你一條命……如今……”,他說著從上到下打量著我,“卻還是欠著的……”。

我搖頭,看向他,“過往種種,我們早就互不相欠了,你不需要這樣的”。

“即使我做過再多不好的事情,可我對璃兒的心……從來都沒變過的……現在說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他說著,自嘲的笑了笑。

他轉身將我拉進了屋裏,看著那一桌子的菜,以前雲塵不要說做菜,連碗面都不會下的。

我與雲塵吃的這頓飯,無比的安靜,幾乎沒有再說過一句話,只有他不停的幫我夾著菜。

有的時候,你以為你有一肚子的話想要說,卻在真的面對的時候,才發現已經不是言語可以表達了。

我臨走的時候,雲塵在身後看著我,就在我出門口的時候,他突然開口“:明日起,我便會讓玲瓏封了院門,以後……不要再來了……”。

我楞楞的站在門口,沈默的點了頭,擡腳邁出了院門,我明白雲塵的意思,我若還是嫣兒,我們尚可面對。

可如今,我是璃兒,或許我們便再也無法從容不迫的面對面看著對方了吧……

既然不會再回頭,又何必還要念念不忘;既然緣分早已盡,往日的那些誓言便都忘了罷……

我一路往回走,心中早已不知是什麽滋味,只是突然覺得這一路走來,真的已經精疲力竭了……

“嫣兒姑娘”,我回頭看向叫住我的人,是玲瓏,她不是說是去取些東西,怎麽會在這兒。

她沖我走過來,看了我一會兒,“我剛才回去的時候站在門口……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我了然,“然後呢?是有話想要對我說嗎?”,我看向玲瓏等著她說話。

“璃兒姑娘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從我第一天跟著主子就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還在想怎麽有人這樣年輕就白了頭發的,卻不曉得那一頭的白發與那一身的哀寞都只為一人”。

玲瓏說著,眼中的光暗淡下來,“我的命是主子救的,所以不管他願不願意我都執意留在了那小院裏”。

“我看著他在那小院裏,每日給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澆水,看著他種下那些瓜果蔬菜,以為那就是他的愛好,可我看著他每日這樣,總覺得就像是被風吹動的死水,雖是有些波瀾,卻依舊還是死水罷了”。

“與其說是皇上將他囚在那院子裏,不如說是他自己將自己囚在了那院子裏的”。

“皇上從來沒有派守衛守住那院子,而且依主子現在的能力,也是可以離開這裏的,可是後來,我才發現他像是在等著什麽人,一直在等著,直到那一日姑娘你突然來在院子裏,主子就變了,每日都盼著姑娘來”。

“只要一聽說是姑娘來了,就會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裏裏外外的忙活著,我從來都沒見過這樣的主子,可只是這時的主子,也才讓人覺得是活著的……”。

我靜靜的聽著玲瓏的話,不知道要說什麽,可她其實也並不需要我說什麽,大概就是替她主子覺得委屈吧。

“姑娘可知主子每月用自己的血為姑娘做藥引,要用多少血嗎?每次看著主子那蒼白的不似活人的臉色……”,玲瓏說著突然哽咽住,似乎是想起那個樣子,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玲瓏跟姑娘說這些,並不是要姑娘如何的感恩戴德,玲瓏也知道姑娘與主子之間的恩恩怨怨不是玲瓏能明白的”。

“玲瓏也知道,依著主子的脾性,以後如果不是姑娘有需要,便是再也不會見姑娘了”。

“所以,玲瓏只是希望姑娘能知道,主子為了姑娘做過的這一切,不希望姑娘只記得主子的不好”。

玲瓏說完,不等我回應,便行了個禮,轉身跑掉了……

其實,玲瓏說的這些我也大概都是猜到了的,其實……我從來沒有真正恨過雲塵,我明白他總也有些不得已的苦衷,不是我能明白的。

也知道,終歸往日的那些種種,雖早已似流水流過,毫無痕跡,卻也總歸是發生過的,只是如今很多事情早都已經變了,早已是物是人非回不去了……

只是今夕何夕……我們……早已……陌路……

我回到永寧殿的時候,宮中並沒有人,冥夜還沒回來嗎,我正納悶著,寧蓉突然就過來說,冥夜剛才回來過,吩咐說讓我回來的時候去醉梅園找他。

醉梅園……不是被他封了嗎?此時要我去是做什麽的。

我一路琢磨著到了醉梅園,站在門口,正看見他挽了袖子,在給那些莓果樹澆水,大概是聽到了動靜,轉頭看向門口。

“還楞著幹什麽,還不進來幫忙,這些梅子你也有吃的”,冥夜說著就又轉過身去,繼續澆水。

我記得之前德公公說過,冥夜很寶貝這一園的梅子,誰都不讓進,怎麽這會兒就這麽讓我進去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他皺著眉扭頭看我,我才確信他是要讓我進去的。

我緩步走了進去,這好像還是我回來後,第一次踏進這醉梅園呢,之前剛回來的時候,想要進去,還被德公公大聲的喝止了。

“去幫孤澆水”,冥夜說著瞟了一眼旁邊的工具,我順著他的目光走過去。

此時,我還沈浸在剛剛玲瓏跟我說的那些話裏,沒有多想,就拿起酒壇與水按比例兌了準備去澆那些莓果樹。

“孤並沒有告訴你是用酒來澆,你是如何知道的?”,冥夜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

我才發現我已經按正確的比例將酒水兌好了,是啊 ,好像他真的沒跟我說過啊……

“呃……我聞著這一園子的酒香,而且……這裏不是叫醉梅園嗎,我猜應該就是用酒才對的吧“。

“哦?這樣說來你還挺聰明的,可你怎麽知道這個比例的?”,這個問題實在是把我給問住了。

“難道是德公公告訴你的?”,冥夜有些狐疑的看向我。

“呃……德公公是跟我提起過的,還說皇上您很寶貝這一園的梅子的”,我連忙點了點頭,為了顯得更可信一些,還忙補充道。

冥夜聽了,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半晌也點了點頭,不再問什麽,示意我去澆水。

我如獲大赦,趕忙起身去給莓果樹澆水,離開他的視線,不然真怕自己會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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