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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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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鎮旋即走過來, 執起臧宓的手,將手中綢帶在她掌心纏繞兩圈,而後輕輕拽了拽。

“我步子小一點, 前頭有火盆,過的時候小心一點。”

他事無巨細提醒著她,生怕她看不清,不慎摔了。

跨火盆之時,臧宓心頭還有些害怕, 她裙子曳地, 若被燎起的火星燒著,那可不是鬧著玩的。稍一遲疑, 正鼓著勇氣要大步跨過去,劉鎮卻回身來, 攬著她的腰輕輕一提,抱著她跨過那道火盆去。

邊上瞧熱鬧的路人和賓客都哄笑起來,臧宓不由臉上發燒。幸而今日蓋著蓋頭,旁人也瞧不見她羞赧了。

之後,劉鎮便將自己手上的紅綢再挽了幾圈, 離得臧宓更近些,每要過門檻臺階, 便伸手扶住她手腕。

他平日裏瞧著粗豪爽朗,想不到竟是這般體貼細致的人, 一時男賓們紛紛打趣劉將軍將來恐怕要懼內, 而女賓卻又艷羨臧宓有這樣的福氣。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夫妻和美甜蜜, 豈不比權勢富貴更惹人心中生羨?

這樣的一對璧人, 瞧著便令人歡喜呢。只願自家那一位,對自己也這般上心才好。

因劉鎮並無父母,原本繼母仍在世,應當請她來見禮,只是當初因著誣陷他私吞遺財之事,鬧到被逐出宗族的地步,族裏幾位當初主持“公道”的耆老和朱氏今日哪有臉面來?

朱氏亦是曉得輕重的。往日裏她但凡見到劉鎮,無不怒目而視,隨口就要罵上幾句。可自從劉鎮入軍中做了參軍,曉得今時不同往日,她再與他對上,無疑是雞蛋碰石頭。如今劉鎮更成為鎮守一方的大將,她更識時務地龜縮起來,並不敢趁機以他的繼母自居,舔著臉來要挾劉鎮認自己。

因此今日高堂的位置空空,只由孫將軍夫婦為儐相主持讚禮,而後劉鎮與臧宓夫妻拜過堂,劉鎮仍在一片起哄的笑聲中,將臧宓抱入洞房。

新房之中眼下卻十分熱鬧。臧宓從前閨中的幾位好友並小嶺村中與她學過制簪花的女子俱都在。就連幾位姑表姨表的姊妹也來陪著。劉鎮已經出嫁的大妹和小妹劉秀也都前來,幫著招呼賓客,灑掃屋子。

見劉鎮抱著人大步流星而來,身後跟著不少起哄架秧的年輕郎官,一些小孩和活潑些的姑娘嫂子俱都拍手笑起來,起哄著要兩人先親一個。

臧宓心下歡喜,卻又羞得無地自容。劉鎮卻是個不為旁人取笑就扭捏羞澀的人,當真就當著眾人的面,俯身撩起喜帕一角,大大與臧宓親了個嘴。

只臧宓唇上點了那櫻桃小口的口脂,他這一下親完,嘴上倒被染得紅艷,自己還不察覺。旁人也不提醒他,只拍手笑得前仰後合。

喜娘又拿了稱桿過來,讓劉鎮挑下臧宓的喜帕來。

紅綢落下之時,臧宓羞赧得臉色緋紅,連頰上胭脂都蓋不住。好在這時新郎需得留在房中,與新娘一道坐床,前來暖房的一眾賓客也被請去旁的房間稍事休息。

等眾人魚貫出去,房門被喜娘闔上,臧宓這才擡手捂在面頰上,嗔劉鎮一眼,“這麽多人,虧得你臉皮比城墻還厚,不害臊?”

劉鎮笑吟吟望著她,只執起臧宓的手在掌心,“我尤嫌不夠,還想再多來兩回。”

他說著作勢又要來親,臧宓忙推開他,羞赧道:“我臉上全是厚厚的一層脂粉,你也下得去嘴?”

擡手拿了旁邊矮櫃上的鏡子,遞給他道:“你瞧瞧自己的臉!”

劉鎮接過鏡子來,隨意瞟一眼,見下巴上果然如敷粉一般,唇上卻一片紅艷的口脂,自己也不覺失笑。

“難怪京中許多紈絝子弟愛敷粉施朱,又愛吃女人嘴上的胭脂。”

說著又傾身過來,將臧宓壓在床榻上,嗓音沙啞:“娘子,好甜,再讓我吃一口罷?”

臧宓晨起理妝,心中還怕他笑話自己濃妝醜,這時才察覺得他似乎是分不出美醜的,不由好笑道:“你這般樣子,等下出門,難保不被人群嘲。待晚上好不好?”

劉鎮卻已不由分說,用下頜上胡茬去蹭她臉頰,動.情道:“你不知道,你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跡,於我來說都是堪誇的勳章。”

臧宓一怔,卻被他趁勢撬開唇齒,輕磨慢撚,呼吸交纏間,漸松緩了心神,由著他纏綿一陣。

只是今日大婚,他等下還有許多事情,若被外頭的賓客瞧見他面上沾了脂粉,唇上又有口脂,像個什麽樣子呢?

因此待他這一吻後,臧宓便起身,去墻角裏找水壺,擰了帕子替他擦臉。因臧宓的妝容有些花了,頭上發髻也有些松散,索性也一並將臉上的脂粉全都洗去,又擡手將發簪抽了去,對著鏡子,重新梳妝起來。

劉鎮見她頭發放下來,一頭青絲如瀑,伸出手指從她發間梳過,一時興起道:“阿宓,讓我為你梳頭盤發可好?”

他自己從前頭發總蓬亂如草窩,臧宓哪放心他給自己梳頭,只失笑道:“你坐著別動,否則我越發忙亂。若等下時辰到了,旁人進來,我仍未收拾妥當,只怕往後去哪裏都繞不開這個話題了。”

劉鎮便拖了椅子坐在她身側,靜看她梳頭。突而想起解纓結發的傳聞來,取下自己頭上的發冠,用匕首割下自己鬢邊的一縷頭發。

“阿宓,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他將那束頭發交到臧宓手裏,臧宓心中感懷,不由眼中一熱,生生忍住淚,從妝奩抽屜中騰出一枚放耳墜的小盒子,又用銀剪剪下自己一縷長發,珍而重之地與劉鎮的頭發編在一起。

劉鎮的頭發又粗又硬,有如上過一層漆。而她的發絲柔軟順滑,光可鑒人。分明是差別迥異,瞧著不相融洽的兩縷長發,卻又緊緊糾纏,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等兩個人收拾得妥當,時辰也差不多到了,喜娘便又來請劉鎮出去。而先前的許多女子又進來陪在臧宓身邊。

幾個人正打趣臧宓為何重新梳洗過,臧宓的舅母卻在兩個兒媳的攙扶下,一腳跨入新房來。

自與徐聞的婚事成了昨日黃花,而蕭氏上回為李沅娘的事去求臧宓,卻被臧宓摔了硯臺,吃了一肚子氣,甥舅之間如今只剩下面子情罷了。

昨日徐氏去了徐家過禮,但臧鈞與臧宓卻未登門。為顯示自己教子有方,也澄清昨日的一些誤會,徐氏今日特意趁著臧宓的婚事,將兩個兒媳帶上了門。

“劉鎮如今就留在宜城也是好的。免得你們才新婚,又要分隔兩地。恰像昨日三郎,因為任上的事務繁忙,竟連結婚也趕不回來。令沅娘平白不知多受多少委屈。”

因她是長輩,林嬋為她安了椅子,端了新沏的茶來。

偏偏李沅娘雖面上裝得喜笑顏開,毫無芥蒂的,卻因嫉恨生暗鬼,疑心徐聞是因為對臧宓餘情未了,是以不願同自己成婚,這才撂了挑子,成婚當日並未回宜城與自己拜堂。

她早想挑事下臧宓的臉面,又以為自己先已布局,掌盡先機,這時便借故端了茶盞,淺啜一口卻立即吐了出來,面上仍一副言笑晏晏地樣子,卻是譏諷臧宓道:“你從前在臧家喝的茶也比這個要好吧?這般苦澀難以入口,也只有劉鎮這樣沒有根基的武將肯用這種劣茶待客。”

臧宓聽她這話不對,已自皺起眉來,李沅娘哪肯給她反駁自己的機會,隨即一棍打中臧宓的七寸:“也是,你當初在醉賢樓失身於人,城中有頭臉的人家哪敢娶你?幸而劉鎮那種大老粗沒甚麽見識,還肯要你,已經算是祖墳裏冒了青煙。只怕再好的茶,於他也是牛嚼牡丹,吃不出滋味。”

閨秀之間,即便有小爭端,也斷沒有這樣大庭廣眾之下當眾言辭不敬,四處樹敵的。也是昨日李沅娘氣得太狠,今日蓄意前來砸場子,勢必要讓臧宓比她昨日更難堪十倍不止。

外人不知道,她姨娘病入膏肓,也就是這幾日光景就行將就木,未免要守母孝耽擱親事,再出了什麽岔子,她這才借口高僧斷言從前的吉日不好,為逢兇化吉,重新擇定了婚期。

可她以己度人,心中揣測臧宓必然背地裏不知怎樣笑話她,以為她不好過,她就能自在逍遙麽?

屋中之人一聽李沅娘這話,不由噤聲,一時間房中歡快祥和的氣氛一滯,就連蕭氏也吃了一驚。娶妻娶賢,哪怕她如今與臧宓關系不協,但兩家明面上仍有走動往來。而劉鎮如今又勢起,雖是沒甚麽根基的新貴,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將來是個什麽光景還難料,她這就給徐家豎上這麽一個勁敵?

不待臧宓開口,蕭氏忙斥李沅娘道:“今日是阿宓與劉鎮大婚,便茶葉入不得口,多忍耐擔待便是,如何失心瘋,說這些胡話呢?”

“我倒是聽說,我師父清清白白跟著劉家大哥。反而是這位李小姐,當時在牢裏與幾個地痞無賴關在一起,不知做幾個人的新娘呢!”

林嬋向來笨口拙舌,這回卻氣得不輕。方才外頭都傳瘋了,徐家的新婦瞧著心高氣傲,實則不知被多少人糟踐過。此時卻倒打一耙,反而往臧宓身上潑臟水。

哪個女子的清白經得起旁人蓄意地踐踏呢?

蕭氏一聽這話,站起來便要去撕林嬋的嘴。臧宓卻重重撂下茶盞,起身護住林嬋,怒而質問她道:“舅母這是縱容兒媳行兇,還要來打我的人麽?”

“我跟著劉鎮之時仍是清白的身子,落了元紅的布料,而今做成了劉鎮的裏衣。他日日來回穿著,都不肯換別的衣裳穿呢。李娘子故意將我誘至你爹面前,想讓他強納我為妾,毀了我的親事給你騰地方,可惜,你爹那樣老而不知恥的匹夫,我又如何看得上眼呢?”

“徐聞是心有傲骨的俊彥,自幼以匡扶天下為己任。他雖位卑,卻也未敢忘憂國。最厭憎的就是心思歹毒,搬弄是非口舌的婦人。他昨日不回來與你拜堂,豈不相宜?如若當真娶了你這樣的蛇蠍女子進門,明眼人也可瞧見徐氏百年基業,災禍近在眼前,毀滅在旦夕之間了。”

李沅娘氣得面色扭曲,還待要與臧宓一逞高下,蕭氏已是額上青筋怒起,死死攥緊了拳頭,咬牙呵斥她道:“夠了!還嫌不夠丟人麽!”

在臧宓擡出徐聞之前,蕭氏是下意識維護李沅娘的,畢竟這是她剛過門的兒媳。夫妻本是一體,她的榮辱,自然也是徐聞的榮辱。若李沅娘聲名盡毀,徐聞又能落得什麽好呢?

可她最驕傲,最有出息的兒子,也恰如臧宓所說,真正的眼高於頂,目下無塵。當初連宜城最好的書院也不屑讀的,寧可小小年紀離開父母親人,獨自在京都苦讀,也如願得了師長的賞識和舉薦。年紀輕輕初入仕途便為一方縣令,世家貴族的膏粱子弟出仕,起家也不過如此。

當初為了兒子的前程,她滿心歡喜地接受了李家拋開的橄欖枝,以為往後徐聞可乘著李家的東風,直上青雲。

卻沒料到李沅娘竟是這般狠毒又偏狹的性子。比起臧宓的溫善得體,乖巧懂事,真可謂雲泥之別。

若少不經事,有些不懂的,家中長輩多提點,一二年便鍛煉出來,將來亦可獨當一面,成為徐聞的賢內助。可若根子上就爛了,那也沒救了。

蕭氏先前只以為劉鎮因要報覆李郡守,這才刻意針對李沅娘,對她下狠手。哪知當初那樁事竟並非是李承勉一人犯下的罪孽,罪魁禍首竟然是李沅娘這樣一個嬌滴滴的閨中女子。

這樣的人娶進家門來,是嫌家宅太安寧了麽?

蕭氏心頭突突地跳,突然又慶幸。幸而徐聞昨日未回,婚禮未成,也未碰過她的身子。和離也罷,休妻也罷,這樣的媳婦,她不敢娶!

只是李沅娘背後是李郡守,當初議婚時歡歡喜喜,如今要退,卻是沒那麽容易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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