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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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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鎮撿了條小魚幹放進嘴裏, 這才嗤笑一聲,諷笑道:“她動作倒快。這事情昨日才鬧出來,今日一早便著急忙慌地上門來找你。”

原來周副將因挪用餉銀放高利貸一事被查, 周家一時慌了陣腳,連夜遣了好幾波人出城報信求救。司隸校尉陳大人早有防備,蹲守在周府附近,擒獲了不少人。

這當中有幾人乃是劉鎮親手捕獲,本以為只是小魚小蝦, 沒成想卻有意外之喜。

他前腳抓了人, 尚未過審,後腳就有人找上門來。這人也並非別個, 便是先前慣常給妻子拉皮條,再搞一出仙人跳訛人的地痞賴大, 臧宓的哥哥臧鈞便險些栽在他手裏。

上回臧鈞之事他多少算賣劉鎮一個面子,在庭審之前撤了訟狀,解了臧家的燃眉之急。這回他便舔著臉前來,求劉鎮一定要替他撈一個人。

賴大的兄弟賴八也一直跟著周珩混口飯吃,這回不幸落了網, 但因這司隸校尉並非本地的官吏,他也求救無門, 連兄弟被關在何處都打聽不出來,經人指點, 這才輾轉求到劉鎮面前, 抓住他這根救命稻草。

賴大曉得這回事情嚴重,上頭的人未必對周副將下狠手, 但底下背鍋擋刀的, 卻是死罪可免, 活罪難逃。再有民間盜竊五匹布便是重罪,這手伸到軍餉上,說不得是流放刺配,甚至是殺頭的重罪。

這求人自然不能空著手,禮輕了人家根本不屑於擔那份風險,因此為表誠意,賴大避開旁人,偷摸著向劉鎮吐露了一個驚天的秘聞。

原來當日他妻子與臧鈞根本並非無意間邂逅,而是存心接近之後蓄意的勾|引。雖也算是仙人跳,但這做局的人並非賴大夫妻,背後卻是另有其人。

那人賴大從前未見過,出了十兩銀子的高價,囑咐他一定想方設法,引臧鈞上鉤,再去衙門告他淫|辱|人|妻。

賴大原本就幹這個營生,只是從前只為求財,被訛詐的人為了臉面,多半也不敢吭聲,出些錢就息事寧人。但這回咬死了臧鈞不松口,直到劉鎮找上門來。

本以為這臨門一腳打了退堂鼓,這到手的銀子也要雞飛蛋打。但在約定的時間,對方卻將銀子如數送到,並未計較他做事虎頭蛇尾,草草收場。

這樣大方的主顧,賴大自然很是好奇對方的來頭,待他走後,悄悄尾隨在後頭。雖對方繞了好幾條路,中途還特意找地方另換了一身衣服,自以為事情辦得天|衣|無縫,卻還是叫賴大親眼瞧見那人最終進了郡守府後宅。

這事情於旁人來說或許算不得什麽要緊,但劉鎮娶了臧家女,又為妻兄的事情特意上門來警告過他。賴大用腳趾也想得到劉鎮會對這事極感興趣。

背後告密,出賣雇主,這事自然有違道上的規矩,但他哪是個講道義的人,平日裏為幾個錢,甚至連姿色不錯的妻子也舍得給別人多睡幾回。

劉鎮接了賴大的信兒,也未遮遮掩掩暗中查訪,徑直領人以窩藏罪犯為由,搜查了郡守府的後宅,依著賴大的描述,當真找著了這麽一個人。那人是李沅娘姨娘身邊一個管事婆子的男人。

可李沅娘的姨娘年前因在孕中摔了一跤,胎死腹中,這會子還躺在床上爬不起來,又哪有閑工夫去算計旁人?

因此劉鎮徑直捉了李沅娘,將她與周珩手底下那群收債的地痞關在一起。

李承勉當時並不在前衙,而是出門與人赴宴在外。等家仆匆匆趕去,告知他這個驚天噩耗,氣得當即險些沒背過氣去,一路火急火燎直奔陳實下榻的驛館,但館外近來因周副將的案子,有重兵把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且未免宜城官場上的人來為周副將說情,陳實早放出口風,宜城大小官員一律免見,若有急事,需得遞上拜帖,回家慢慢去等。

司隸校尉乃是天子手中肅清異己、整肅朝綱的一柄尖刀,上斬公侯皇親,下刺九卿百官,從不拘僚屬的出身,甚而在前朝常以刑徒為兵,因此官聲並不好。雖從不是什麽榮耀顯赫之職,卻是位卑而權重,令朝中人人聞之膽寒。

李承勉身為宜城郡守,自詡出身不凡,風流雅望,平日裏誰敢得罪到他頭上,也絕沒有好果子吃。這一回常年熬鷹的卻被鷹啄了眼,雖然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心中恨毒了陳實與劉鎮,卻也只能暫且收斂起鋒利的爪牙,瘋狂地想要報覆回去而不能。

事實上,旁人不知,這司隸校尉陳實,還是他親手招來的宜城。

當日他心腹侍衛在眼皮子底下被周珩當眾行兇殘|殺,李承勉即刻遣人捉拿周珩,將他下了大獄。事後雖然被放出來,但這般冤屈,周副將豈能咽得下這口惡氣,因而火速上了一道奏折,參了李承勉一本。

這折子被他交好的中書舍人扣下,來信告誡他升遷在即,行事切須謹慎,又指他與周副將交惡,實為不智。

這信措辭嚴厲,很傷了李承勉的顏面。且這周副將仗著背後有靠山,倒打一耙,反而參他一本,幸而折子被扣下,方才未釀成禍端。

但這口惡氣李承勉哪裏咽得下去,因而匿名往司隸校尉處遞了一封信,細數周副將多年來所作之惡,又直指他侵吞軍餉,理應問斬。

因此陳實初到宜城,李承勉心下十分歡喜,自以為他背後點火,燒的是周副將,他只需穩坐高臺,作壁上觀,等著看周家倒臺。哪知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如今被劉鎮揪住把柄,將火燒到他自家身上來。

臧宓聽劉鎮輕描淡寫將事情簡單說了,心中雖早有預料,仍震驚氣恨。

她在錦繡坊一眾閨秀之中,雖模樣出挑,卻從不掐尖要強,自問資質駑鈍,家世也不顯,行事低調又溫和,從未與人起過紛爭齟齬。卻不知哪裏招了李沅娘的眼,要這樣處心積慮來害她和臧家!

她先前早疑心當日坐上李家的馬車,被李郡守瞧中並非偶然,只是空口無憑,反被李沅娘裝出一副委屈的模樣反咬她一口。這事她從未與劉鎮提起過,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李沅娘想必未曾想過會這樣快就露出馬腳。

不過劉鎮為著她而徹底得罪郡守李承勉,這無疑令臧宓心中不自安,且喜且憂道:“劉鎮,為了我而被牽扯進這場是非,得罪不該得罪、也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我擔憂他來日報覆,你……”

劉鎮不以為意打斷她的話,只俯身親吻她額頭,寬慰她道:“阿宓,我心中自有分寸。但那些人加諸在你身上的淩遲,我都要一刀一刀替你還回去,誰也別想逃!”

臧宓未再開口回應他,只抱著他腰身,將臉埋進他胸前,臉上已濡濕一片。

她未曾想過這輩子能有叫作惡之人自食惡果的那一天,而嫁給劉鎮,亦是此生絕不後悔的事。哪怕他將來若有朝一日得縱青雲路,也與旁的男人一般,喜新厭舊,厭棄她,厭棄這段情,至少此時此刻,她心中感念他,有如愛重天神。

劉鎮卻看不得她哭,伸手揉亂她柔順發絲,囑咐她道:“我曉得你心腸軟,旁人說幾句好話,做出哀切的模樣來,你就要於心不忍。若你舅母再來替李沅娘求情,你就說你做不得我的主,叫她自來西大營找我理論。”

臧宓點點頭,擦幹眼淚道:“我又不是泥塑的菩薩。她父女二人步步為營,將我逼至絕路上,我怎會對這樣的人心存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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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今日乃是上巳,城中青年男女有折花相贈,踏青祓禊之俗。臧宓便從竹籃裏取了一枝側金盞的宮花,簪在劉鎮鬢邊。

劉鎮哪似城中紈絝少年,簪花拂柳?

他一個大男人,簪上這麽一朵花,心裏十分不自在,卻又不能當著臧宓的面就將這花摘了去,只赧然笑著嘟囔道:“給我戴著,只如牛嚼牡丹。咱小嶺村不時興戴這玩意兒,過這節氣,最多吃頓好的,到河邊洗洗腳,帶走災厄。”

卻又忍不住問臧宓:“戴著好看麽?”

他難得有忐忑赧然的時候,臧宓擡目細看他一眼,掩嘴逗他笑道:“這花不適合你,戴著像媒婆。”

這話連林嬋都被逗得噗嗤笑出聲來,卻又不敢笑得太大聲,忍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劉鎮便沒好氣將那花取下,隨手胡亂插在臧宓發間。只不知她是否故意騙他,明明她戴著也是明眸皓齒,衣鬢生鮮的模樣。

為送臧宓回去,劉鎮特意向孫將軍告了假,與長民兩個騎馬送她與林嬋。

長民與劉鎮早前約定“茍富貴,勿相忘”,自來形影不離,而今跟著劉鎮在西大營奔走。

臧宓原本並不放心他一個大男人與林嬋同騎一匹馬,只她自己不會騎馬,卻也別無辦法,只上馬前叫林嬋將竹籃提在身前,坐得靠後些,抓牢馬鞍,盡量不要與他有肢體接觸。

哪知長民卻很是嫌棄林嬋,“長得像棵豆芽菜一樣,面黃肌瘦,為人木訥,又不知禮數”。一時怨她怎不找個水塘洗手,將自己嶄新的馬鞍摸出個泥印子,一時又怨她的竹籃硌到自己的腰,卻連一句抱歉都沒有。

臧宓見他果真牢騷,並不是口是心非地嫌棄,心裏頭這才松了一根弦。她經受過的磋磨,不要叫旁的小姑娘也吃了虧才好。

因上巳節城中有夜市,且只有少有的幾個節令才不拘束著閨中女子出行游玩,臧宓一早便想在城南人流密集處賣自己的簪花。

劉鎮拴了馬,與長民蹲在街邊,看著臧宓將籃子放在地下。此時天色擦黑,早看不清竹籃裏簪花的模樣,即便擺出來,也顯得不起眼。來來往往的人流如織,可駐足停下來瞧一眼的人卻少。

倒有不少人側目朝臧宓打量,看人的比看花的還多。

“你還不如在頭上簪滿花,那樣瞧的人還多些。”長民一邊笑著,一邊給臧宓出餿主意。

林嬋卻拉了拉臧宓的袖子:“我提著籃子去挨著問吧……”

只她性子膽怯內向,只說這一句已是紅了臉,扭捏地搓起了衣角,一副忐忑不安

的模樣。

臧宓瞧著長街上絡繹不絕的人,自己籃子裏的簪花卻乏人問津,心下也有些急。側目看周遭熱鬧的集市,燈火煌煌,心裏忽而有了主意。

她往隔壁不遠的店鋪裏買了一盞素色的紗燈,將籃子裏的簪花高低錯落,依著花形和顏色,插在那盞紗燈上,依稀做出一幅花團錦簇的繪春景圖樣來。

當紗燈裏的蠟燭被點上,暖黃的光流瀉,映照得簪花絲面流光璀璨,色澤瑰異悅目,立時便吸引來許多人驚艷的目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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