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單方出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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擰開的水龍頭裏嘩嘩沖著水。

底下洗手池裏泛起水花, 指骨分明的修長手指再次擰壓在開關上轉了兩下,另一只手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刻畫利落的鼻端滴落。

早上六點不到,孫洋洋已經起床, 扯過懸掛的毛巾搓了把臉, 反水抓住後領, 略一低頭便拽下了球服扔在洗手池邊。

洗完澡出去,宿舍裏僅剩的兩個舍友也睡醒了。

“誒, 社長在群裏發了通知, 咱們籃球社成員中午在星星酒家集合,慶功宴, 慶祝咱們在省級院校賽上拿第一, ”圓臉舍友趴在床面上,仰著腦袋對著手機屏念通知。

孫洋洋提過地上的運動包,拿出裏面的毛巾、礦泉水瓶, 找到手機連接上充電寶, 幹脆利落說:“我不去。”

“為什麽?”舍友翻身坐起來, “最後十秒, 神發揮騙過防守三步上籃拉高了比分,你是大功臣啊!”

“我中午的車票, 回家。”

“改簽唄。”

“不改。”

“你也太固執了, ”舍友不再勸他, 孫洋洋這人就是打定了主意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要不是因為主力摔折了腿需要有人頂, 他早離開學校了,“那我們就帶著你那份多吃點, 來個海參燕窩補補這段時間的辛苦。”

另一個舍友翹了翹大拇指。

“哦對了, ”圓臉舍友說, “昨天有人打你電話,簫峰。”

“什麽簫峰?”孫洋洋系著鞋帶,聽了名字也沒擡頭。

舍友哈哈一笑:“我根據你的備註瞎猜的,XF。”

孫洋洋一頓。

舍友還在說:“我當時以為自己手機呢,睡迷糊了,他也不說找你幹嘛,突然就掛了,誒,你怎麽現在就走了?”見孫洋洋單肩包一甩揣了手機就走人不禁納悶,“你不說中午嗎這才幾點——”

白色背影消失在門口。

孫洋洋邊下樓邊查看通訊錄。

手指按在備註名XF上,略一思忖,關了屏幕,重新將手機揣回兜裏,直到打車到了車站,進站上了高鐵掐著時間至7點半才撥打廖旭電話。

7點半,廖哥起床時間。

此時,廖旭正站在病房門外的小陽臺上吹晨風,聽見鈴聲,停下舒展脛骨的動作回房,手機正擱在床頭櫃上。

孫洋洋來電。

“洋洋,”廖旭接起。

“廖哥,我在火車上,下午兩點左右能到,”孫洋洋直接說,“你們現在轉了哪個片場,我能來探班嗎?”

“恐怕不行。”

“我不會妨礙你,”清朗的聲線潤色了一絲急切,“上次回學校你答應我的,等假期回來隨時歡迎我來探班,你忘了?還是你又想躲我?”

廖旭想說自己住院,畢竟微博上隨便一搜就知道,瞞不了,但聽孫洋洋歪了意思而自己也有這個意思,摸了摸鼻子順著說:“洋洋,我昨晚深思熟慮了下,還是覺得我們兩個不合適。”

電話裏沈默。

廖旭再接再厲:“你還年輕,將來還有很多選擇的餘地,不管是事業、朋友,還是戀人,從大學步入社會後,你還會接觸更多的人,眼界也會更寬闊,那時再回頭看,我也許不會再是你眼裏最好的那個。”

“洋洋,我們算了吧。”

孫洋洋依舊不說話。

不說話就是默認,廖旭只當他是同意了,掛了電話,對著空氣又嘆息了一聲,他不是唯事業主義者,不是不想談戀愛,就怕有差距的愛情,熾熱時如火,不愛時轉身就走。

可憐的是陷入泥沼的人,再無人可救。

窗外,高鐵滑過軌道的隆隆聲連綿不絕。

車廂內偶爾有人說話聊天。

紮著漂亮蝴蝶結的小孩兒一直盯著過道對面的大哥哥看,盯了好一會兒,又歪了歪頭,小手扯了扯媽媽的袖子,扭頭神秘地告訴媽媽:“媽媽,我剛才看到大哥哥掉了一顆金豆豆。”

女人朝孩子說的方向看。

小女孩兒又小聲問:“媽媽,大哥哥是挨罵了嗎?”

女人噓了聲,搖了搖頭。

清晰凸起的喉結緩緩滾動,孫洋洋低頭,也將棒球帽壓得更低,幾乎擋住了整張臉。

下午兩點,高鐵到站。

孫洋洋背上單肩包,順著人流出站,白色球鞋在人群中穿梭,出了高鐵站便直接打車前往醫院,從手機推送的娛樂新聞消息裏他已經知道廖旭住院,又向秦州問了醫院地址和病房號。

到醫院後他直奔外科病房。

推開門,廖旭就穿著病號服坐在床上,一條腿曲著,正和小吳聊著天,見到人,一楞。

沒想過孫洋洋還會過來。

“除了腦震蕩、手臂縫針,還有哪兒受傷嗎?你昨天是不是想打電話告訴我?早知道的話我會連夜趕回來,”孫洋洋走到廖旭跟前,抓起沒纏紗布的手擡起來檢查,攥得手腕很緊,動作卻並不粗魯。

小吳第一次見這個人,看情形和廖哥很熟的樣子,於是自動留出空間離開病房。

“沒了沒了,你別動手動腳,”廖旭趕緊把手抽回來,“電話裏我們不是說好了,就這麽算了?”

孫洋洋盯著他,窗外的陽光被欣長的身影擋了大半,小半側臉沐浴在陽光裏被照得幾若透明又異常鋒利。

他說:“也許將來會有人比你更好,更適合我,但我喜歡你一個就夠了。”

迎著男生堅毅的視線,廖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孫洋洋:“你也別擔心我會見異思遷,我們家遺傳的就是專一。”

成熟男人也有被心思看穿的窘迫,輕咳了聲。

孫洋洋又道:“我晚點再來陪你。”

來時他急急忙忙,走時不拖泥帶水,只餘身影掠過帶起的一絲微風,廖旭無了大語,說完就走連坐都沒坐,也不給他反駁的機會。

這又是沒分徹底。

離開醫院後,孫洋洋回了家,路上打了電話給他爸孫鼎,難得兒子回家會支會老子一聲,孫鼎自然高興,在電話裏應著晚上會準時回家吃飯。

老媽陳顏也高高興興地上街買了菜,卷了袖子,圍上圍裙利落下廚,孫洋洋在一旁幫忙擇菜,清洗過的葉子裝進盤裏分好類。

“洋洋,我看你今天興致挺高,是不是比賽拿了名次?”

“第一,”孫洋洋說。

“怪不得,”陳顏笑起來。

“但不是為了籃球賽,我玩籃球只當鍛煉身體,今天是有件事要和你們宣布,”孫洋洋拿過他媽手裏鏟勺,“我來做菜,孝敬一下他,飯後再提。”

“好好好,你親自做菜,你爸得高興壞了。”

陳顏把自己的圍裙解下來給兒子套上,她生的兒子性格隨他爸,執拗、死腦筋、做事又雷厲風行,所以兩人意見不合時誰也不會服軟,久而久之就跟針尖對麥芒似的。

五點半,孫鼎準時回家,盡管到門口時又繃緊了臉,拿出了老總不怒自威的派頭,但眼底還是浸有笑意。

餐桌上擺了剛出爐的炒菜。

一看,就不是他老婆做的,醜不拉幾絕對是他沒下過廚的兒子的手筆,可有這份心做老子的已是歡喜,忙不疊拿筷子夾了筷青菜。

嚼著有點生,像吃草。

“爸,”孫洋洋從廚房出來,番茄蛋湯放上桌。

孫鼎指指他,又指指這些菜:“這是搞什麽名堂。”

孫洋洋說:“我有事宣布。”

“說吧,什麽事?”

“吃完飯再說。”

“行,我看你狗嘴裏能吐出什麽象牙來,”孫鼎習慣性數落,卻收到老婆一記白眼,想想也是,罵兒子是狗那自己成什麽了。

陳顏接過他手裏的外套掛好。

一家三口坐下吃飯。

等飯吃得差不多了,孫洋洋才道:“爸、媽,我是同性戀。”

他的語氣平靜如午後隨意拂過樹梢的風,像談論今天的天氣是不是比昨天熱了一個度,就那麽在陳顏和孫鼎還沒做任何心裏建設下說了出來。

不是淡然,是無畏。

孫鼎到底是商場裏混了幾十年的人,什麽人沒見過,什麽事兒沒聽說過,詫異沒有,只有怒不可遏:“你說什麽,你再給我說一遍,”

“我是同性戀,”孫洋洋掀起眼皮,眼神清冷,鋒利。

“好,很好,你這是在跟家裏出櫃是嗎?”

“是。”

孫鼎起身進了廚房,左右看看抄起了搟面杖,陳顏第一時間抱住了孫鼎胳膊:“你想幹什麽,你要打死你兒子嗎!什麽事兒不能好好談!”

“你兒子什麽脾氣你不清楚?”孫鼎滿目陰霾,“他要想出櫃,可以,我先打斷他一條腿。”

孫洋洋也拉開椅子站起來:“爸,是不是只要我付出一條腿,以後你就絕不幹涉我,包括將來談了對象帶回家裏?”

孫鼎指著他:“有本事你自己來,你要下得去這個手,我就答應。”

孫洋洋二話不說,走向陽臺,拿起外面晾著的比搟面杖還粗的木質拖把,一腳踩斷,握住剩餘的大半截。

陳顏尖叫,孫鼎拉住她,根本不讓她攔。

父子倆,一個比一個狠。

晚上八點,濟和第一醫院外科病房又收治了一位患者,左腿閉合性斜行骨折。

這個時間段,醫院走廊已開始靜悄悄,小吳不在病房待著,而是在護士臺和護士聊天打發時間,他是親眼看著白天才見過的年輕臉龐躺在病床上腿上打著石膏被送進來。

吃驚之餘,他撒腿就跑去和廖旭報告。

“我朋友住院?”廖旭疑惑,“哪個朋友?”

小吳有些氣喘,說:“就是白天,下午來的那個,穿白T的,我看他被推進你隔壁病房了....”

廖旭仿佛又受了一次腦震蕩。

想起孫洋洋說的話:我晚點來陪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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