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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親來訪【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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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結,收尾,抽針,展衣。

祈夜白做完了正被催得緊的衣裳,放下來歇歇手指。

腰一直隱隱作痛,應是坐的久了,酸麻感不減。稍稍起身,一動,便是骨骼哢哢的僵硬聲響,祈夜白揉揉腰眼兒,緩了緩痛麻的腿,有些蹣跚的往床前走。

白敬遲已經走了半月有餘了,開始幾天,祈夜白夜不能寐,噩夢盤踞不去。天雖是還未入秋,夜裏卻是有些涼了,噩夢過後縮成一團驚醒,身邊空落落的,被子裏的熱氣也都被透出了去,輾轉反側,一時之間習慣不來,也只能睜著眼等天亮。

到現在才算是緩和了些,又覺得睡不夠,每天恨不得在床上呆著不起來,睡他個天昏地暗緩和了那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懶勁兒才好,可惜,白敬遲一走,他和小東子管著這個嫁衣軒,小東子雖說人也激靈,但是遇到大事總歸還要祈夜白拿主意,剛睡著便被叫醒,腦袋裏暈暈沈沈,氣色更是愈發不好了。一來二去竟是再也睡不夠了,恨不得省了吃飯的時間去床上躺一躺才好。

現在時辰剛過了午時,午飯也沒甚胃口吃,只摸索到了榻上,好生躺下,過會兒自然有人來此拿了那做好的東西去。小東子跑來,第二次的送上手上的書信,這幾日,一日三封,早中晚個不間斷,均是出自那人之手,祈夜白接了信,看也不看,在燭火上撚了灰去,擺擺手囑咐小東子道:“下次若是再有書信送來,你給我直接燒了它罷。再告訴那個人不用再來了。”

小東子也為難:“二爺,不是我非要送來給您添堵,這送信的人,我們惹不起啊。”

“怎麽說?”祈夜白鎖了眉:“如何惹不起?”

“那個人是知府家的……”

話未說完,墻外有噠噠的馬蹄聲響,祈夜白精神一振,三步並作兩步沖出去,一陣風似得,惹得小東子在背後大喊:“二爺,二爺您慢點,那個不是爺,爺回來還有好幾天呢!”

祈夜白打開大門,臉上的笑頓時僵在那裏,半晌,他瞧著門外一匹皮毛順滑的寶馬,疑惑的盯著那個馬上一身紅色厚緞的人,皺眉:“你是……?”

那人從容下馬,抱拳道:“陸秉承見過祈先生。”

祈夜白使勁想了想,一旁小東子也眨巴著眼兒瞅他,驀地他恍然大悟,回禮道:“陸狀元,幸會幸會。”

這個陸秉承不是別人,正是當初要了周東亭去,還不告而別的那個新科狀元郎,白敬遲知曉這件事後,找了平時初,平時初修書一封直接給了自己的爹爹,信中添油加醋的說這個陸秉承是個始亂終棄不負責任的人,隨後暗諷道爹爹你的門生居然做出這樣大逆不道之事,看來爹爹你真的是好久不聞窗外事了啊。平老爺看完之後大怒,一封書信召回了陸秉承,卻對兒子無可奈何,加緊了封信,遣人給平時初送去,信中言辭懇切不乏安慰之意,明言爹爹一定讓他給那戶人家一個交代,阿初盡管放心,什麽時候也回來看看家裏的二老,都想他想的緊。

陸秉承自小被恩師養大,待恩師如同親父,看了信急急回了來,先見了恩師,拜了拜,隨後被喊了跪下,恩師一通罵過去,本以為是官家之事惹了恩師不高興,只管低頭不語,後來聞言愈發不對勁,正待辯解,又聞恩師大罵:只管糟踐別家的j□j之徒!你倒真是我的好徒兒!自己做了何事最好從實招來!這兩年愈發不長進了,此等傷天害理之事你也只管做得出!心念急轉之下,只一顆心狂喜,臉頰染上半紅,激動不已:“恩師!懇請恩師告訴我他現在何處?”

平老爺罵累了喝口茶,聞言冷笑道:“怎麽?這倒是奇了,你把人弄丟了,如何來問我他在何處?”

陸秉承這才嘆息道出實情:當初他確實傷重,要了他去本就想著待這件事做完,便去他家裏提親,誰料還未等他問出他家住何方,隨從們並了那洛城知府尋來,急吼吼的帶了他走,匆忙中只留了快玉在地,到了洛城,恰逢洛水漲潮,堤壩幾欲毀於一旦,正到了要緊處,實在抽不出人手去尋他,每日腳不沾地的忙,只有兩個時辰能歇,自然也就把這件事放在一邊,等堤壩重新修築好,再去尋時,已然人去樓空。

陸秉承只道兩人已錯過,心灰意冷之際不忘遣了多人去尋,只是茫茫人海談何容易?一連一年杳無音信,國主又命他奉天巡撫,心懷遺憾而去。如今得知他的消息自然激動不已,只管和國主請辭而去,還望恩師明言那人在何處,盡管告訴了學生去,學生也了了這幾年的相思之苦。

那平老爺這才道明言說此人正在澤城嫁衣軒,囑咐陸秉承千萬帶人回來,本就是他們欠了人家哥兒的,若是還能求得他的原諒,自當嫁娶之禮莊重相待。

祈夜白倒了茶,身上乏得很,強打了精神應付著,請了陸秉承上座,遣了小東子去繡房喊人周東亭來,這幾月周東亭帶了那娃娃呆在鋪子,住在客房裏,本就熟識,也都不忍心些,雖不說是可憐他們,倒也是處處照顧著,平日裏也在繡房裏呆著,學些東西,或做些飯食,和那雇來的繡工一樣,每月結算工錢罷了。他身體不大好,請了大夫說是當日產子之時受了涼,好好調養了這幾月,眼瞧著才見氣色好了,祈夜白有些擔心,若是陸秉承待他不好卻待如何,正胡思亂想的沒個準話兒,遙遙的就聽一疊聲的鈴鐺響,小東子討饒的聲音傳過來,夾了些孩童為學未說話時的咿咿呀呀,漸漸清晰了些:“誒喲我的小祖宗,你可饒了我吧,誒喲別揪我頭發——”

祈夜白強打了精神,眼角掃到那陸秉承,他已一臉驚訝驚詫或許還有些欣喜吧,緊盯著門口,隨後有人掀了簾子,剪影投下來,悄悄走近。

“夜……”剛吐了半句,便哽在喉間,周東亭盯著那堂上安坐的人瞧了會兒,轉身便走,碰上了趕進來的小東子,從他懷裏接了娃娃來,一言不發繼續往外走。陸秉承趕忙去追,小東子瞧著這兩人一會兒消失了幹幹凈凈連個影子都不見了,摸不著頭腦,道:“二爺,難道就這樣讓他們走?”

祈夜白喝了茶,緩了胸口倏地湧上來的濁氣,瞧他:“不然如何?你還能攔著他們不成?”

小東子卻是一臉不平:“那也不能任他欺負我們院兒裏的人。”

祈夜白撲哧笑出聲來,敲了他的腦瓜:“由他們去罷,本就是人家的家務事,你想做和事老也得看看人家同不同意。”言罷,起身,瞧著小東子依舊呆楞的回不過身,笑罵:“可是不放心?罷了,你若是要去看,可管自己去瞧。”

小東子也是個好奇的,當下點了頭,隨著跑了出去。

祈夜白渾渾噩噩只覺得頭疼難忍,又喝了杯茶,出了門去找祈櫟白越塵,他們今日一大早的便去上了集,這個時候也該回來了,白越塵將祈櫟愈發像個祖宗一樣的供著,每日噓寒問暖再不言表,白時辛和遲子宸也去了集,當是去玩了一場。

祈夜白轉而去了自己的屋子,那裏架起了幾色絲線,正中間的架子上撐了件大紅的嫁衣,一針一線全是祈夜白親手所制,歪著腦袋仔細瞧了兩回,撚了針又細細走了陣腳,忽聞門外又有人聲,又小廝汗津津的跑來敲門,開門便是喜氣洋洋的:“二爺,爺來信了。”

白敬遲的信只是一方素箋,字裏行間帶著那麽絲的人情味兒,還有些煙火氣兒,他在信裏道江城這裏景色很美,他住的地方後山有個楓林,葉子正悄悄的變成紅的,偶爾有些性子急的,已然紅透了。剛去的時候便下了雨,第二天開了窗子一看,滿眼的蒼綠點綴半紅,撲面而來的淡淡水汽,只想著要是有你在,我們在這裏好好逗留幾天也無不可。

祈夜白看著看著心裏愈發歡喜,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笑笑作罷。收了進懷裏,給了那小廝賞銀,盯著那大紅的嫁衣,勾了唇,又扯了一發線,繼續了手裏的活計。

這日晚了,同家裏人用了晚飯,各自回了屋子,祈夜白只覺得愈發懶得動彈,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左右不得舒坦,正想著好生去尋些書來看,算是打發了這時光,當初爹爹留下的匣子還在屋子裏頭,裏頭的書信少不得又拿出來細細看了一遍,白狼臥在腳邊,窗外有小蟲兒鳴叫著,細細的尖尖的,倒也是別有一番味道了。

到了二日,晌午方得起了身,身上愈發乏了,近日沒什麽大事,繡工們也都告了假不來,客房裏睡著周東亭還有他的娃娃還有陸秉承,院子裏空落落的,只有白狼安安靜靜的臥在他的腳邊,小東子百無聊賴的在鋪子裏的臺子後坐著,普一擡頭,長大了嘴巴——

“二爺!二爺!”小東子哭喊著跑進院子,一頭撲進了繡房裏:“二爺不好了!有官兵,有官兵!”

祈夜白手一抖,針深深紮進指頭裏,沁出一絲血珠來。

他擦去手上的血,放下了針,拍拍小東子的頭,沈聲應道:“莫慌,帶我去罷。”

那捕頭二話不說,見了人便要拿人,祈夜白先囑咐了小東子莫要聲張,只是問道:“緣何不分青紅皂白便要拿人?”

那捕頭趾高氣昂的道:“莫說是我不知道,便是知道了,也不說與你這罪犯聽,你是自己乖乖跟我走,還是我們綁了你回去?”

祈夜白微微蹙眉:“即使如此,我隨你們回去便是。只是莫要激動了我這鋪子裏的其他人。”

“喲,還是個識相的,罷了,我們只要拿你回去,其他的自是不管的。”那捕頭大手一揮,便有兩人背後押了祈夜白去,推推搡搡的出了門,尋了小道去了。

祈夜白略一回頭,那邊巷子裏站了個中年夫郎,眉心一點胭脂痣,眼熟的緊,只是略略看了,又回了頭,只覺得胸口發悶,腳下沈重,竟是要昏倒的前兆。

那夫郎瞧著面善,竟和祈夜白有著八分相似。正緊縮了一雙眉,盯著祈夜白的背影,手垂於身側,捏的指骨發白。

小東子雖說嚇得發軟,緊隨著連滾帶爬的扯了一個認得的捕快來,掏了銀子與他,這才聽他愁眉苦臉的道:“不是我不說,是我也不知為何,今早大人剛起便有國都裏的大人來,瞧那陣仗是極大的,只在廳堂上坐了片刻便要我們兄弟來拿人,你且去吧,快些尋了你家爺回來,我看那人也是來者不善的,祈先生為人不錯,我們兄弟斷不會為難他。”

言畢,他便急匆匆的走了。

小東子在原地呆楞了半晌,急匆匆的回了鋪子,關了門,便去大爺家尋了老爺和老爺夫郎,這一路飛跑,灑了無數汗滴,眼淚汪汪,只怕二爺進了那虎狼之窩便再也尋不回,一時悲從中來,竟放聲大哭。

作者有話要說: 看來,元旦之前我是完結不了了,快完結咯,預計還有差不多四五章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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