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爺要追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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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愈發的涼了,今兒下了雪,晨起的時候還慢悠悠的飄著雪花,澤城玉石鋪子裏頭,掌櫃的開了門,搓著手,心裏頭盤算著日子,撓撓頭皮,自言自語:“誒呀,今兒都臘月中了,少東家該回來了,嗯……”

正在鋪子裏來回走動,門前一陣鈴鐺響,掌櫃的急匆匆的跑去迎了,門外幾頭高頭大馬,打著響鼻,呼出絲絲的白氣,那立在一邊的套著裘衣的,不是自家少東家又是哪個?當下欣喜迎上,先作了個揖,喜道:“爺,您可算回來了。”

“我不在這幾日,可有什麽事麽?”華其涵解了封頭的兜布,伸手撚了睫毛上沾著的冰珠子,頓了頓,又道:“他……如何?”

自他去了平城走了商隊,到現在剛好滿十日,這十日來,心裏無時無刻不念著家裏的人,每每想起來總是心裏難過了半分,日積月累下來,這趟商隊走的心裏甚不是滋味,那日索性出了門去,一個人在街上溜達,不料被幾個家丁撞上,二話不說押了他便走,兩下掙紮下,忽又記起,家中平時初本就是平城人,這平城是他老家,又聞說是大戶人家,當下心如明鏡,隨這家丁去了,約莫一盞茶的時辰,自然身在了一家酒樓之中,擡眼望那塊匾額,上書:乾坤酒樓,四個大字。

二樓之上,有雅間臨窗,窗對著後山的一個涼亭,景色瞧著也別致新穎,華其涵進了門,眼見一精神矍鑠氣勢迫人的老人家正立在窗前,身邊立著位身著華服的夫郎,瞧著也是三十來歲的模樣,當下壓下心頭忐忑,行禮道:“晚輩澤城華其涵,見過平老爺子。”

平老爺子不說話,倒是屋子裏隨侍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退下,最後一個退出門的時候,伸手關了門。

屋子裏熏香裊裊,絲絲縷縷鉆進鼻孔裏,些許的甜,帶著絲檀香,華其涵安靜的站著,良久,平老爺子長嘆一聲,被那夫郎扶著轉了身:“不用那些虛禮,我只是來找你要回我孫子而已。”

華其涵心底咯噔一下,低了頭:“這……”

老人擺擺手,顫顫巍巍的走到桌前:“我那孫子個性頑劣,性子高傲,要是什麽地方得罪了華公子,我在這兒給他賠個不是。”

華其涵默默不語。

老人又道:“我那孫子自小給我寵壞了,他太像他爺夫郎,我也是舍不得打舍不得罵的,他爹又常年不在家,家裏還有幾個兄弟的,也都慣著他,在家沒吃過什麽苦,前兒他跑出去,我只當他是出去玩,現在也快過年了,他也該回家看看,華公子,你說是不是?”

華其涵張張口,眉心一點一點皺起。

老人繼續道:“哎,他跑出去,這也怪我,怎麽就給他說了這麽個親呢,那漢子也配不上他,華公子,你回去跟他說說,就說爺爺又給他找了一個,家世背景樣樣都配得上他,讓他別跟我慪氣,盡快回來。”

華其涵的手在桌下悄悄握成拳。

只聽那夫郎道:“公公您說的是,怎麽說我那侄兒也是平家的人,又是家裏人從小寵大的哥兒,這事兒可少不了他的。這位公子,你好歹回去跟他說說,這戶人家可是國都裏的大戶,祖上良田千畝,世代為官,我也去看了那個漢子,那叫一個豐神俊朗,氣度非凡,我家初哥兒嫁過去絕對是當家主夫郎,到時候要什麽……”他倏地噤聲,臉色青白不定,老人一言不發,他卻賠了笑臉:“誒喲,我是說笑,說笑……公公可莫要往心裏去。”

華其涵只聽得心頭煩悶,如鯁在喉,拳頭握的死緊,倏爾笑道:“這是自然,若是小初願意回來,我自當親自奉陪。”

“誒喲,那可真是多謝華公子了,哈哈哈哈……”那夫郎打著哈哈,低頭遮了那雙眉眼去。

其後三人再也無話,華其涵沒有應下平老爺子用飯的要求,一人獨自走在了歸去的路上。

這一路,華其涵想了很多。

掌櫃的聽聞華其涵的問話,心下嘆口氣,笑道:“最近好多了,爺去看看吧,這兒我來就成了。”

華其涵轉身就往鋪子裏走,想了想,又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透氣的小匣子來,夾在懷裏,腳步有些急,直往鋪子裏去了。

院墻上頭,平時初托著下頜,眉頭皺成一個疙瘩,揉揉眉心,長長嘆口氣,從墻頭起身,站在那裏準備往下……

“平時初!”

一聲炸雷在耳邊炸開,平時初一個哆嗦,腳下半凸著的薄雪踩滑,低叫一聲,徑直從一丈多高的墻頭上翻了下去。

“啊!”

華其涵驚得魂兒都要被嚇飛,幾步沖過來,接住下落的身體,腳下一個不穩,索性被他壓在身下,當了墊背。

“華其涵?”平時初一咕嚕爬起來,蹲在華其涵面前瞅著人,先是茫茫然眨巴兩下眼,爾後面色倏爾冷了,轉身就往庭院裏走。

“你給我站住。”華其涵呲牙咧嘴的揉著腰爬起來,瞧瞧那一丈多高的院墻,止不住心裏後怕,皺眉:“你去那麽高的地方幹什麽呢?平時初,說話。”

平時初背對他,不吭聲。

“說話,平時初,你沒傷到哪兒吧?”華其涵忍不住心頭的火氣蹭蹭蹭的往上竄,伸手拽他胳膊:“傷著沒?給我看看——我說你夠了啊,這半死不活的樣兒,我告訴你平時初,你不說,我明兒就把你送走,你就給我惹事吧你。”

平時初咬牙。

華其涵揉著腰,呲牙咧嘴想這真是個不好的開端,你說說看平時初怎麽我一見你就沒好事呢!

華其涵有時候冷靜下來自己也奇怪,不奇怪麽?自己對外明明游刃有餘啊伸手不打笑臉人啊怎麽就看到平時初就控制不住這心裏頭這火呢!

一拐一拐的把那個臨時放下的小匣子拿起來,遞到他面前示意平時初,皺眉:“打開。”

平時初扭頭。

“我說打開,平時初,你鬧什麽別扭?”華其涵險些咬了自己舌頭,煩躁的抓抓腦袋,自個兒把匣子打開,抱出裏面一只白色的小東西徑直往平時初懷裏一塞,小東西在他衣裳上蹭了蹭爪子,又磨了兩下牙,大眼睛濕漉漉的一只藍一只綠,顫巍巍的一聲:“喵……”

平時初又是一哆嗦,把小喵捧起來放在眼前,仔細盯著它,半張了口,配合著小貓歪著腦袋盯著他看吐了舌頭的樣兒,怎麽看怎麽像兄弟倆!

華其涵瞧著平時初的傻樣心裏有些歡喜,直覺他可愛了半分,心裏火氣騰的就沒了,忍不住伸手揉了他的頭:“喜歡麽?”

平時初沒躲開他的爪子,如夢初醒一般楞了神,隨即把小貓塞進他懷裏,皺著鼻子,冷哼:“哼。”

華其涵五指拎著小貓的後頸提起來,在手指間晃晃:“真不喜歡?那我扔了啊——”

平時初拿眼白瞅他。

華其涵幹脆利落的往後一扔——

“誒!你幹嘛?”平時初繃不住瞪眼,急急忙忙的鉆到他身後找,那地上空空如也,哪裏還有小貓咪的影子?急得一會兒頭上都冒了汗。

“怎麽?你不是不喜歡麽?不喜歡我還不扔了它?”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說不喜歡了?”平時初瞪他,眼圈發紅:“你就看笑話吧,反正也不在乎再被你看笑話了。”

華其涵瞧著他紅了一半的眼圈,再看他眼底的清澈明凈,心裏發熱,驀地伸手把人拖過來抱住,把他的腦袋塞進懷裏狠命搓搓,發狠道:“你真是我命裏的魔星!愛不得恨不得打不得罵不得,偏生還栽在你手裏真是蒼天無眼!”

平時初掙紮開,臉頰被裘衣的毛摩擦的有些紅,瞪大了眼:“你說什麽?”

華其涵嘆口氣,爪子狠狠在人頭上蹂躪:“我說,我栽在你手裏了!平時初——”

他頓下來,逆著晨光,勾唇而笑:“和我在一起吧。”

“我以為我可以脫離你,我以為我是討厭你的,初見面我們就吵架,然後再見面你忽然說你喜歡我,讓我心甘情願的娶你,老實說我根本沒有這個想法,我總是以鋪子忙生意還沒穩住腳做借口,其實是為了遮掩心底越來越清晰的信息,平時初,你說你喜歡了我兩年,我何曾沒有逃避了兩年?我的冷靜我的游刃有餘在你面前總是一滴不剩,碎成了渣。平時初,你絕對不知道你影響了我什麽,也絕對不知道當我看到你吐血的時候心裏是什麽感覺,,我怕了平時初,我以為那是厭煩誰知那是對我的懲罰,平時初,我不求你能答應,但是我想我要把我的想法告訴你,你早已在我心裏,這一輩子,相信他都不會離去。”

華其涵的聲音壓得很低,低低柔柔的在平時初的耳邊低喃,他抱得很緊,肩膀被他抓的有些疼,但是平時初感覺不到,遲疑了半晌,他慢慢伸出滿是汗濕的手,顫抖著環住他的背,張張口:“你……沒有把它扔掉吧?”

華其涵身體驀地一僵,氣急敗壞的離了他,瞪眼:“平時初,你再說一遍。你再說一遍,平時初。”

平時初被那寒氣激到,縮了脖子,瞪大了眼:“你自己讓我說的啊……”

華其涵被他氣樂了:“那你說說看,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懷裏有顆毛茸茸的小腦袋蹭出來,小貓舔了爪子,聲音細細軟軟,大眼睛盯住平時初:“喵……”

平時初見了小貓咪,眼睛一亮,抓了它在自己懷裏,揉著毛,爪子在臉上蹭蹭,笑嘻嘻的自個兒回房間裏去了。

華其涵無言在原地站了半晌,撓頭,嘆氣:真不應該給他帶這東西回來啊啊啊!——不過……想想他的笑,自個兒也跟著笑起來。

“這樣也還不錯麽……”

掌櫃的從前院過來,瞧著少東家傻笑的樣兒,搖頭,小心翼翼的湊過去:“爺……?”

“還有幾日,便要過年了吧?”

“誒,是。”

“那幾個家夥也閑的夠久了,給我把他們叫回來罷。”華其涵背著手,微揚了下巴:“白越塵白敬遲祈夜白祈櫟,統統給爺叫回來。”

“爺,您這是……?”掌櫃的思量著。

華其涵笑,背後朝陽躍出來,霞光萬丈,身影都鍍了層金色去,眉飛及鬢,神采飛揚:“爺要追夫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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