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對著床鋪的方向，弓身屈腿，一道極紅似火的光沖著床鋪去，而後瞬間消失。它是九幽山中的九頭獅子，能降紅蓮業火。

雲九泠的眼瞼顫了顫，躺著的身體並未有絲毫動作，就連呼吸的幅度都與沈睡時沒有二樣。

嗖的一下，被小九夾著的小主人，還是掙脫出去，一下就撞在了雲九泠的胳膊上。又輕輕地往後退了退，稍顯乖巧地去蹭蹭雲九泠的手背。

“小九？”雲九泠的聲音有絲絲沙啞，千年未曾開口。鼻尖癢癢的，雲九泠擡起手準備把鬧人的小九扒開，睜眼卻看到一團白光。

清雋的眉毛蹙起來，無論沈睡時有多麽平靜，此刻眉間的戾氣也不作假。光球絲毫不受影響，得寸進尺地在雲九泠臉上蹭蹭。

有什麽地方不對，雲九泠的垂在身側的手擡起來，按在小腹上。確實不對，這裏的那股熱乎乎的靈氣沒了，或者說變成了眼前這個白團子。

一歪頭，就看到小九十八只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他。如果小九是個大狗，怕是會哈哈吐著舌頭吧。

光球對於自己被忽視的事情，相當不滿，整個都要貼在雲九泠臉上了。雲九泠將白團子扒到懷裏，手撐在身後起了身。

小九嘴巴都張開了，相當傻的看著坐起來的雲九泠。身上穿著雪白的裏衣，滿頭青絲隨著他的動作在背後輕晃。只看側臉，清冷如斯，略帶戾氣，這就是青華大帝雲九泠。

動作並不算太重，雲九泠把白團子按在懷裏。擡手捏了捏眉心，“小九，他是怎麽出現的？”

原本垂在身後的頭發，隨著雲九泠微低下頭的動作，滑過肩頭盡收眼底。雲九泠臉上的訝異看得清清楚楚，他的頭發……不是全白了麽？

小九挪著小步子，往床邊走了走，又走了走。見雲九泠沒有打噴嚏，這才放心地撲過去。前爪直接扒上了床沿，而後動作輕輕地點了點雲九泠的肚子。

“就這麽簡單？”雲九泠還是頗為意外。之前他也只是知道：無論何人，吃了孕果後都能夠孕育後代，一直還不知道這後代如何現世。

被按在懷裏的光球頂了頂，雲九泠手一松開，它就跳到了雲九泠眼前。悄咪咪湊過去，碰了碰雲九泠的鼻尖。

“哎，你呀……”雲九泠被他弄得沒有脾氣，嘆了一聲，卻輕松了不少。用指頭戳了戳白團子，也沒忘了揉揉小九。

掀開被子下了床，披上大氅，從臥房裏出去。等看到外面，雲九泠臉上平靜，可眼裏還是有波瀾。“我這只沈睡了千年？”

若不是小九又力道稍重地頂了頂他的後腰，雲九泠可真就以為小九腦子壞掉了，萬年後才將他喚醒。

低下頭，用手捏了捏攬在懷裏的白團子，“是你做的？”九幽山內這些花草樹木，也都有靈性。方才他醒來後就發覺了，白團子身上的仙力比他強。

至於比他強的原因，雲九泠反而沒去想。把白團子托起來，雲九泠伸出手指戳了幾下，“那你怎麽還是這樣？”

雲九泠話中略帶的一點嫌棄，白團子也聽不出來，硬往雲九泠脖子那邊湊，把雲九泠活生生給逗笑了。

“好了，乖。”雲九泠雙手抓住大白團，摟在懷裏，往外走。小九走在他前面，歡脫無比地用頭頂開籬笆門。

留出來的門前小路，被踩實了，路兩旁的花花草草也都伸到了路上。雲九泠的銀絲純白鞋面碰到這些小花草尖，往前愈走，戾氣愈消。

“覆蘇萬物，締造生靈。”前面是屬於青華大帝的，而後半句，白團子能做到且超過那些個仙階低的神仙。雲九泠手微用力捏捏，垂眸看著在他手掌上輕跳的白團子，一抹笑意極快閃過。

似乎察覺到了雲九泠的愉悅，白團子跳騰著，幾下都撞到了雲九泠的額頭。小九圍著雲九泠的腿，也是一下一下往高了跳。

“要乖。”雲九泠額前被掃下一綹頭發，把白團子又按好。即使如此，掌心裏依舊在拱啊拱的，雲九泠很難戾氣上眉梢，脾氣好了不是一點。

清冷模樣依舊，不過多了幾絲愜意，雲九泠說：“既然如此，便取單名一個蘇字。”還非常有先見之明的先摟好了白團子，免得他又撞起來。

他的籬笆院子本就在九幽山中，再往前走幾步，參天巨木不知幾何。雲九泠只擡手一揮，便從碗口粗的枝幹上垂下兩條藤蔓，隨著他指頭靈活地躍動，很快便成了一個秋千。

雲九泠走過去坐下，山中無事，便得悠閑。剛坐下，白團子就又從他手中躍出去了，嗖得一下就跳到了樹幹上。在整個樹冠上饒了一圈，才又落回來。

雲九泠歪頭靠在藤蔓上，小九傻不楞登地仰著九個頭，看著比白團子還開心。白團子落回來，飛到雲九泠身後，猛地前沖撞在藤蔓上。

“小雲蘇，別撞疼了。”雲九泠坐著的秋千，被白團子這麽一幢，就慢悠悠晃了起來。小九撒歡了跑到雲九泠身後，也跟白團子一起給雲九泠蕩秋千。

陽光從樹冠中撒下少許，雲九泠慵懶又慵懶。手指翹動了幾下，在身旁就又垂下了兩個秋千，一個小的，一個大的。

“小雲蘇，過來。”開口說話，清冷腔調中淺淡慵懶，能聽得渾身酥麻。話音一落，手上就有了實感。雲九泠托著白團子，放在了身旁的小秋千上。

小九不用招呼，輕松一躍，就跳上了另一邊的大秋千。山中來風，呼的一吹，三個秋千就都晃了起來。

“起風了，也不關窗？”凡間小鎮，青山近處。小院中倏然出現一紅黑衣服的少年，神色匆匆。

坐在窗邊之人白眉白發，手中執著一本書，雖偶有動靜也仍如同一汪死水。對窗外之人不看，對來人之話不聽，這些都與他何幹？

“浮黎，你這是癡了嗎？”離珩的語氣重了不少，一腳就踢翻了院子裏的石桌。

有了動作，浮黎側首看向那個石桌。一彈指尖就有明眼可見的利光朝離珩刺去，在他堪堪躲開還被削了衣角時，石桌歸位。

久不開口，嗓音略啞，“這些擺設，你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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