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有些靜，臥房內靜謐一片。

雲九泠的睡相老實，額頭上卻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並非在沈睡，而是陷入夢魘，或是暫時失去的記憶中。

在勾陳宮的那棵樹下，他和左樞兩個人相對而坐，愈發覺得無聊，左樞便又提起了當初那個搞笑至極的救命之恩。

左樞說：“元始天尊除大羅天外還在凡間有一處住所，你挑一個，我們分頭去尋孕果如何？”

雲九泠在夢中將拳頭捏得咯吱響，他不是一個好動手的人，這下也不想如何設圈下套去搞左樞，先揍一頓出氣。

他先是讓小九去找傅離的住所，而後來到了青山鎮的小院外。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傅離，身形頎長，威嚴崇高。

而後就是被孕果反噬，失去記憶。在進小院前的那一眼執念，就算被小九叫回了神，他失憶後還是只記得傅離。

失憶後做的那些傻乎乎的事，雲九泠重新看時耳根發熱。他堂堂青華大帝，竟然將心計手段全用在了這裏。

睜開眼，黑暗，雲九泠的桃花眼中清明一片。額角還在隱隱作痛，傅離的手扣在他系了白繩的那個手腕上，力道比之前松了不少。

那雙桃花眼重新帶上了些戾氣，若左樞在他面前，定一眼認出雲九泠已經恢覆了記憶。專司救苦救難，雲九泠本身脾氣卻並不怎麽好。

天還未亮，雲九泠嘴角動動，又擺出乖巧聽話的模樣。若無其事地閉眼睡過去，全程並未發出絲毫聲響。

在體內運行一周，雲九泠眉梢眼尾戾氣藏不住，他體內空空如也，仙力全無。這還是孕果的反噬？或者是手腕上那條白絲線。

確認了兩遍完全沒有反應後，雲九泠調息幾下也不再嘗試。雖閉著眼睛，他卻並未睡著。

按照傅離所說，離殊就是冥王，那身為冥王卻來找他，雲九泠想不出是什麽理由。若是為了根治他那個流血不止的病，也大可直說。

大羅天上的元始天尊，住在凡間的一座小鎮，若是雲九泠沒有兩次見到傅離入山，他還真就以為傅離喜歡這凡間的煙火氣。

前幾日離殊來訪，言語中說和傅離是舊友，傅離也分明是認識他的。那傅離為何對離殊出手，別說為了他，雲九泠自己都不信。

那個憑空出現的聲音應該就是山裏的某個人，能將傅離和離殊聯系起來的唯一一個線索，但山裏那個人與雲九泠又何幹？

地府那邊，和九重天上的來往向來不多。雲九泠本就是主司救苦救難，和地府的死氣相沖，了解的也是不多。

不過數萬年前地府那次奪權之事，他是也聽過一二。現在的冥王離殊，並非是地府最初的那個冥王，而是舊冥王的徒弟。

雲九泠對離殊那張臉，雖說見過的次數不多，也還算清楚。就算他不會看相，也能從他那雙死氣陰沈的眼睛看出，並非任何人都能被他記掛，那個聲音算是一個。

難道說，那個聲音就是舊冥王？可舊冥王與傅離有何幹系？雲九泠的推算到這裏卡住了，沒有頭緒。

不過，有一點雲九泠可以肯定。他身上或者手中，一定有與那個聲音有關聯的東西，不然離殊和傅離不會看準他。

雲九泠想了半夜，第二日等傅離起床後，他才幽幽睜開眼在床上翻了兩下。

“醒了？”過了會兒，傅離掀開竹簾走進來，看雲九泠趴在他枕頭上且睜著眼睛，“起床吧。”

雲九泠嘴角咧開，桃花眼中笑意盈盈，稍微拉長了嗓子說：“嗯，好。”

看著傅離轉身出去的背影，那耳尖泛紅的樣子還真是賞心悅目啊。若是變回白眉白發，就更勾人了。

收拾好衣裳出去時，傅離從廚房裏端出一盆溫水，放在屋檐下，“來洗漱。”

早飯依舊是“賢惠”的天尊大人做好，雲九泠動作自然地坐在傅離對面，拿起饅頭。

傅離說：“吃完飯我們進山。”

進山？雲九泠可沒忘記山裏還有人，就是那個聲音的本體。心裏想了什麽，臉上依舊乖巧討喜，“嗯！去做什麽啊？”

傅離眼神落在他手腕上的那個白絲線上，低頭夾了一片醬菜，就這饅頭吃到嘴裏。

這就是不準備回答的意思了，雲九泠臉色稍微沈下來，反正他平時也就是這樣，咬饅頭的嘴張得更大了些。

“去教你些東西。”傅離解決完手裏的饅頭，又喝了一杯茶，才跟雲九泠來了這麽一句話。

雲九泠本來正低著頭用飯，眼睛裏利光一閃而過，擡起頭時還是半氣不氣的表情，“好，我知道了。”

走的是和去菜地一樣的小路，繼續往前走，兩個人就進了山。他失憶後第一夜就是被傅離扔在了深山中，當時小九還在。

“餵，傅離。”雲九泠本來落在傅離身後，說話聲音大了些，讓附近樹上的鳥撲棱飛走了。

傅離停下步子等他，雲九泠快了幾步走過去，拽著傅離的袖子，“小九現在好了麽，我想見它。”

有小九在身邊，他行事會方便許多。

“好。”傅離應了聲，帶著雲九泠又繼續往前走。雲九泠早知道他說話簡單，這就是會讓小九回來的意思。

傅離帶著他去的地方，是青山深處。越往裏走，越是涼爽，這裏竟然有充沛的靈氣。

停下步子，傅離主動抓住了雲九泠的手，讓他的心咚一下震顫。兩指壓在手腕上那條白絲線上，傅離又擡手蓋住了雲九泠的眼睛。

“你感覺到了什麽？”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傅離的聲音才又響起。

有一股強勁純凈的仙力，雲九泠感覺到了一股仙力，不是屬於他的氣息。“有一股仙力。”說話的時候，嘴角也翹起。

雲九泠睜開眼睛，想起脫光坐在傅離腿上那次，是惱羞成怒。眨動眼睛時，睫毛上能感受到碰觸，雲九泠多眨了幾下。

雖然輕微，但握著他手的那只手緊了一下，雲九泠在心裏無聲笑開。

“別鬧。”傅離用力抓緊雲九泠的手，估計又是能抓青，等手心沒有搔弄了才放松力道，“從此刻起，聽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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