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的下課鈴。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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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仔細細的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大，清清亮亮，皮膚很白，鼻子翹挺，連正在吃雪糕的兩片粉紅色的嘴唇都嬌艷欲滴。
丁浩遠頓了頓，正要張口。
忽然三班的班頭對大家道：“最後一次了，大家照個團體照吧！”
一句話讓周圍的同學全都興奮起來，“好啊！好啊！”
“照團體照咯！”
吵吵嚷嚷的把葉萱和丁浩遠包圍，沖散在人群的兩端，開始照起了團體照。
那天到最後，丁浩遠的那些話也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19分散
少年時代的第一次愛戀究竟會堅持多久呢？
也許沒有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在那樣青春懵懂的年紀，只覺得什麽都可以天長地久，卻總是一回頭已百年身。
忙碌的課業以及升學的壓力和年少的初戀就是一場失去平衡的戰鬥。
最終在兩人的懵懂下，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而葉萱和丁浩遠之間的這層窗戶紙，在這初三的最後一段時間中，終於也還是沒有被捅破。
初升高的考試很快來臨。
在那個學生們都沒有手機的年代，丁浩遠給葉萱寫了畢業冊之後，從此各自分散。
後來的葉萱曾經無數次的回想，如果她跟丁浩遠在這裏就分道揚鑣，那可能會是最好的結局了。
也就不會有後來的那些事。
那些吵吵鬧鬧的事。
那些他們都無能為力的事。
就像人們常說的那樣，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在對的時間又全都是錯的人。
人生呵
有的時候還真是莫名其妙。
那一年的中考葉萱敗的相當慘烈。
她考的並不好。
三年以來的松懈式學習方法，以及總是在圖書館泡著看課外書的她連普通高中都沒有考上。
當電話裏傳來中考成績的那一刻，葉萱跌坐在地上。
她忽然想到從此以後她的同學們都要向著高中進發，而她只能去上中專。
她會和他們成為不同的人，不會再在一起嬉笑玩樂，這是一件多麽令人傷心的事情。
不知不覺，葉萱哭了。
人生中的第一次，她覺得她錯了。
她應該好好學習的，應該考上普高的，不應該這樣。
她要怎麽辦？
明明是大夏天，可她卻偏偏像是墮入冰窟窿裏一樣。
這世界上的人那麽多，但卻沒有一個人會幫助她。
大家都走了，只把她剩下。
葉萱忽然覺得自己的手空無一物，什麽也抓不住。
太陽明晃晃的，她卻怎麽都感覺不到熱，只能感覺到冷。
葉萱難以想象，一個只有中專文憑的她，將來會是什麽樣的。
父親一直都沒有說話。
母親卻看著葉萱的眼睛問：“小萱，你想學習麽？”
“想！”
葉萱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能保證以後努力，不像現在這樣了麽？”
“能！！！”
葉萱的淚水留下，拼命的點頭！
她真的。
真的不想去上中專。
母親長籲一口氣之後，道：“好吧，那你去念私立吧！”
輕輕的一句話，好像再次讓葉萱的人生接上軌道。
其實葉萱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定要去念高中，只是覺得大家都去念了，自己也不想被落下。
此時此刻的她完全沒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像一只隨波逐流的小船。
很多年後的葉萱時常想起，在那個驕陽似火的夏天，母親是怎樣在人海中奔波，幫她找到一所差不多的私立高中的。
彼時已經大學畢業的她也十分感謝母親那時的鼎力支持，如果沒有母親的信任，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考上大學的。
可人生有時就像一場笑話，它會故意安排一些互相矛盾的東西在一處，讓它們彼此廝殺，血流成河。
而它自己就成了這一場戲劇最大的看客。
命運很多時候，在你不知不覺時已經開始輪轉。
那個暑假快要結束的時候，葉萱的去向問題終於塵埃落定。
是市教育局辦的一所私立高中，走讀性質，每天可以回家，這對葉萱來說最好不過。
母親也十分滿意，她一直認為十幾歲的孩子是不適合住校的，尤其是像葉萱這種玩心比較大的孩子。
而且這所學校的師資力量也十分強悍。
學校裏面的老師，從校長到班主任以及科任老師全部是各大重點高中退休下來的老教師。
不僅教學經驗豐富，而且學校的位置非常好，就在市級重點高中一中的正後方。
有重點高中在前面做榜樣，周圍的風氣就不會差到哪去。
就這樣，一個暑假葉萱都呆在家裏，全力以赴的攻讀母親幫她借來的高中課本。
這一次，她是真的害怕了。
仿佛溺水中的人，忽然抓到了僅有的一塊小木板，雖然希望渺茫，卻也拼盡全力。
葉萱在心中暗暗發誓，高中三年，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能阻擋她前進的腳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她
一定要考上大學！
2001年8月7號，大多數學校還在放假的時候，東方高中已經開始了第一次學生召集。
下了101路公交車，過了馬路，順著眼前的大路一路向北，上坡又下坡，再過一個有軌電車道就是葉萱的學校東方高中。
主教學樓樓下的宣傳欄裏，貼著高一新生分班的名單。
根據中考成績劃分，每個班四十五個人，這一屆的高一一共有五個班。
一班是重點班，二班是預備班，三四是普通班，五班是墊底班。
葉萱的名字正在五班。
可想而知她中考考的是有多麽差，連在私立學校裏都是墊底的存在。
順著樓梯拾級而上，一路來到五樓，順利的在走廊的最南端找到了五班的門牌。
還沒進到教室裏面，已經從黑洞洞的門口裏傳出鼎沸的人聲，顯然在葉宣之前已經來了不少同學，而且他們聊的相當熱絡。
由於今天是初次集會，沒有排座位一說，進入教室後大家都是隨便坐的。等到後來，班主任老師進入班級之後，又按照個頭給大家重新安排了一下座次。
這麽一弄仿佛給一片野蠻生長的草地重新修剪了一下，看起來就順眼多了。
坐在葉萱前面的是個紮著馬尾，臉圓圓，皮膚黑黑的姑娘。也許正是因為她的皮膚很黑的關系，倒是顯得她的牙齒挺白。
她笑著對葉萱道：“你好，我叫郭小敏，原先是47中的。”
郭小敏的同桌是一個樸實的短發姑娘，叫李青竹，臉上有點嬰兒肥，膚色雖然比不上葉萱，倒也不是個黑人。
她名字韻味十足，人也很愛笑。初中是6中。
而葉萱的同桌同樣也是一個女孩，原本應該是齊耳的短發，大概由於主人的故意，長時間沒有打理，已經長到了下巴，常常遮蓋住她消瘦的臉龐。
可偏偏這姑娘沒有覺得不妥，看樣子還挺享受那種在滿臉的發絲縫隙中看人的感覺。
20相遇
只不過她給葉萱幾人的第一印象有些陰氣森森，稍微可怕罷了。
她冷冰冰的說：“你們叫我酷姐就行。”
然後再也不理幾人，自顧自的低下頭，看書去了。
葉萱三人見此都是倒吸一口冷氣，酷姐這名字還真不是白叫的。
和人家一身黑的特立獨行相比，自己這三個人看起來就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麻雀。
不過在軍訓結束之後，葉萱終於知道酷姐的本名叫孫婉寧。
竟然意外的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那天召集結束時，郭小敏熱絡的問幾人：“你們都坐什麽車回家？”
李青竹說：“我坐202。”
酷姐冷冰冰的看了她一下，沒有一絲情緒的道：“我也坐202。”
當葉萱說自己坐101路車的時候，她完全沒想到郭小敏竟然跟她同路。
原本她還以為自己要在高中的三年裏做一個獨行俠，看樣子這樣的願望是泡湯了。
葉萱的家在五站地之外，而郭小敏比她更遠，要一直坐到終點去。
海城不大，每一站的停靠時間再加上等紅綠燈的時間，差不多都是五分鐘左右。這是葉萱掐著表一站一站計算出來的。
2001年，小城的外來人口還不像後來那樣多，所以每一站停靠的時間，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
那種散漫與悠閑，簡直是後來的人們根本無法想象的。
在葉萱看來，那是適合做夢的年代。
那樣閑閑適適，那樣清清淡淡。連生活在其中的人們都輕聲細語，舍不得高聲大氣。
一路上郭小敏嘰嘰喳喳，都是在講述她初中時代的事情，什麽她當過初中班級的團支部書記啦，什麽她在她們班的老師眼裏一直都是被看重的學生啦。
葉萱只是靜靜的聽著，然後在最合時宜的時候說些助興的話。
她一直都是這樣，不肯輕易地掃別人的興。
哪怕有時候是她自己吃點虧，她也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並不看重這些，認為這些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而且不過就是一句話兩句話而已，人生不要活的那麽糾結，一切都應該向前看。
更何況，現在的她有了更明確的目標，在這個目標下，其他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
葉萱就好像差點死了又搶救回來的人，把一切都看的很淡，淡到無所謂。
此時的她壓根一丁點丁浩遠的影子都沒有想起來。
她以為丁浩遠不過是她生命中的過客，跟其他很多同學都一樣。
匆匆的來，匆匆的又走了。
他那麽閃亮，到哪裏都是別人愛慕的對象；而她很平凡，完全就是一個普通女中學生的呆板模樣。
這樣的兩個人如果不是命運對他們開玩笑，又怎麽會在機緣巧合之下走到一起呢？
“呵。”
葉萱心裏淡淡笑著。
也許丁浩遠在她心裏唯一和別人不同的地方，就在於，葉萱在回13中拿成績的那天，曾經在人聲鼎沸的操場上佇立良久。
她伸長了脖子在茫茫人海中搜索，希望可以看到那個人的一點影子，卻偏偏什麽也沒有得到。
那時在她身邊環繞著的同學們有的得意，有的失意，還有的無所謂，可這些跟她葉萱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個世界再怎麽熱鬧，她看不到她想要看的那個人，又跟她有什麽關系呢。
也許是緣分已盡吧。
後來，人群變得稀稀拉拉，葉萱也不得不離開。她這麽想著，一路走回了家。
她不知道她已經離開的操場上，他是否會來到，是否也會像她一樣佇立良久，四處張望。
對於他從沒親口說出的那件事，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把握，不能確定。
也許一切的一切都被時間的洪流夾裹著前進，而他們最終也只能放下心頭的心心念念向前走去。
這種感情不清不楚，沒有任何證明。
但葉萱曾經清楚的感覺到，甚至觸摸到。可是如果另一個人矢口否認，那誰又能證明縈繞在兩個人之間的這點情愫曾經真的存在過呢？
喜歡總是太單純，而人太覆雜。
幸福來得太短暫，走的又太快。
在少女不知道如何表達的年紀裏，這樣不清不楚的喜歡，就好像是一列呼嘯開過的列車。
等到列車過去，又只剩下少女一人，獨自惆悵。
可命運偏偏不饒過她，嬉笑著又一次來到她的面前。
就在葉萱已經不做他想的那個早上，她再一次看到了丁浩遠。
時間是8月9號，早上6點40分。
夏的尾巴，北方小城的太陽升起的很早。
六點多鐘就已經照射的大地一片燦爛，是星期一，車上沒什麽人。
司機師傅開的很快，有風從敞開的車窗外躥進來。
仿佛一條長龍似的，從車廂頭躥到車廂尾，肆意呼嘯，圍著葉萱的身體打了個轉兒之後，又從車窗躥了出去，只留下陣陣清涼。
下車後，葉萱左右看看兩邊的十字路口都是紅燈，立刻撒丫子橫穿馬路而過。
等到她剛剛站定一擡頭，一眼就看到丁浩遠天藍色的T恤出現在剛剛她下車的那邊。
“丁浩遠！”
葉萱眼睛瞪大，心中猛然驚呼。
這是怎麽回事？
他會和她在同一間學校嗎？
這樣的巧合真的會在他們的身上出現嗎？
難道老天爺真的這樣眷顧他們嗎？
葉萱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在這片空白之後，又出現了兩個字，命運！
葉萱篤定的想著：“命運讓我們再次重逢了！”
那一刻，葉萱真的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如果這是命中註定，那她該是多麽的幸運，簡直可以說是老天爺的寵兒了。
路那邊的丁浩遠並沒有看到葉萱，他只是在自顧自的走著。
他的步子緩慢，背著個單肩包，上身微微前傾。有風吹過他的頭發，隨著他的每一次走動，略略揚起。
葉萱在馬路的這邊，調整好自己的步伐，跟丁浩遠保持在差不多的速度上。
路那邊丁浩遠的身影在路旁的行道樹映襯下，一會兒閃現，一會兒隱去。撩撥了葉萱的心。
葉萱歪著頭，一直一直的看著。
就那麽靜靜的，不吵不鬧，仿佛時間都已經靜止不動。
直到丁浩遠來到十字路口，必須要過馬路了。葉萱停下自己的腳步，等著他走近自己。
葉萱也許根本就沒發現，自從看到丁浩遠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他。
她的笑意，她的雀躍全都是為他一個人而起。
等到丁浩遠過了馬路之後，葉萱壓抑著自己心口的跳動，輕輕喚道：“丁浩遠。”
她的語氣那麽輕，生怕驚醒了這一場從天而降的美夢。
丁浩遠站住腳步，擡起頭來的時候，臉上仍然是熟悉的笑意。
他說：“早。”
就好像穿越了千山萬水，他們又一次重逢，卻因為彼此太過熟悉，而把千言萬語都化成一個字。
這一個樸實無華，卻又讓人心驚肉跳的字。
21青梅竹馬
丁浩遠壓根就沒有問葉萱是不是跟自己一個學校，也沒有說別的什麽，而是簡簡單單的一個早字。
好像一切事物在兩人之間都是順理成章。
就算他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可等到開口的那一刻，也還是一如往常。
倒是葉萱看到丁浩遠之後立刻手舞足蹈，眉開眼笑的談天說地，完全暴露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走在路邊，丁浩遠的話一直很少，大多數時候都是葉萱在說。
說著說著，葉萱忽然覺得自己很聒噪，她問：“我一直說話，你會不會覺得很煩，覺得我像個大媽？”
丁浩遠笑了笑，狹長的眼睛裏滿是溫柔，沈聲道：“只要你說，我就聽著。”
葉萱呆楞，嘻嘻而笑。
一些情愫縈繞在他們之間，他們都懂，卻誰也沒有率先說破的勇氣。
直到快要接近學校的時候，在他們身後走過七八個早上上班的大叔。
擦肩而過時，一個大叔調侃道：“呦，青梅竹馬呀。”
另外一個大叔則感嘆道：“年輕真好。”
剩下幾人更是擠眉弄眼的哈哈哈哈的笑著一起走過。
成年人總是喜歡逗弄這個年紀的少年少女們，那時葉萱不懂，後來葉萱想，在這樣的逗弄裏，會不會也隱藏著那些人來不及留戀的青春過往呢？
原本還在嘰嘰喳喳的葉萱聽到這些話，忽然臉上一紅再也不肯多說一句。
“什麽青梅竹馬！”
“這些大叔真會討人嫌！”
“說的好像我跟定了他似的！”
雖然心裏這麽想著，臉上卻仍舊紅撲撲的掛著笑意。
葉萱也覺得自己的臉肯定又紅了，想要摸摸，可又不能當著丁浩遠的面摸，那不就更明顯了麽。
所以她只得忍著。
偏偏身邊的丁浩遠聽到那些大叔們的話，就像是沒聽到似的沒啥反應。
幸虧剩下的路已經很短，不然葉萱肯定會越來越尷尬。
一起爬到四樓，眼看著兩人分手在即，一直沒怎麽說話的丁浩遠忽然問：“你們班在幾樓？”
“五樓。”
葉萱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兩人剛好踏上了五樓的樓梯。
“拜拜。”
葉萱徑直向左拐去，她的班級在左邊的盡頭，而丁浩遠向右。
丁浩遠中考的成績比葉萱好了太多，所以分在了重點班一班。
進入班級後，和孫婉寧打過招呼。
葉萱早已經打定主意，初中三年她實在是太過懈怠，到了高中一定要縮小自己的交往圈子。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學習上。
這時郭小敏和李青竹也來到教室。
“咦，你們怎麽會一起來的？”葉萱問。
郭小敏笑道：“我們倆在校門口遇見的。”
少女們的關系總是因為一兩句話就能確立下來，然後又因為一兩句話再次翻臉。
七點半，大家都坐好之後，班主任老師王老師來到教室裏。
這位人高馬大的老師，原來是楓葉國際的校長大人，後來因為嫌太累了，就跑到東方高中來當個班主任。
主教科目是歷史。
不得不說，由當過校長的人來當班主任，氣場都跟普通的老師不同。僅僅只是站在講臺前，就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壓感。
王老師道：“大家東西都帶全了吧？”
“帶全了。”
同學們七嘴八舌的道。
“好。”
“等會車來了，咱們就到樓下去排隊。五個班一個班一輛車，咱們班是5號車。”
王老師是一個中年男子，但身上又比尋常人多了些雷厲風行的幹練。
他審視了一圈教室裏的同學，然後道：“這次軍訓，希望大家都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我不要求你們一定要比別的班級強，但是你們既然上了高中，那都是大人了，大人就應該有大人的樣子。”
“我不會過多的管你們，希望你們也可以自己約束好自己。”
“這是我們彼此之間的尊重。”
幾句話，有點像是訓導，可又有點不像。讓教室裏立刻一片鴉雀無聲。
葉萱第一次體會到初中和高中，雖然只是6月和9月的差別，但好像自己真的已經走到了更高的一個臺階上來了。
“我下去看看車來沒來。”
說完話，王老師快步離開教室。
教室裏先是一陣安靜，大家大概都沒想到高中的畫風竟然突變，沒有老師的苦口婆心，甚至老師離開教室都沒有安排誰來看著自己。
完全一副聽之任之的樣子。
人生中第一次覺得在老師眼裏自己成了真正的大人。
還真有些不習慣呢。
不過短暫的不習慣之後，漸漸地，前後位之間開始有了些小聲交流。
畢竟大家只是前幾天見過一面而已，連臉熟都還沒有混上，現在正是彼此交流，建立感情的好時機。
就算是學生，群體的劃分也總是自然而然的。
既沒有用卡尺來度量，也沒有什麽標準，可人們總是能夠憑借著先天的直覺，找到那群跟自己相似的人。
在這方面，人類還真是有一種得天獨厚的優勢。
班級裏的同學們很快分成若幹個群體。
等到王老師從外面回到教室之後，同學們也再次安靜下來。
王老師道：“下面的車已經來了，大家現在下去吧。”
往年的東方高中一直處在海城比較邊緣的地帶，大概是被很多學生家長一直投訴，上學太不方便，轉車就要轉好幾次。
所以今年和市教委商量了好幾次，終於決定把學校安排在現在的校舍內。
不過這樣一來，房子是臨時的房子，就顯得學校不是十分正規的樣子。
高二高三在四樓和三樓，高一反而跑到了最上面五樓。
從南到北，五個班一字排開，中間是一段狹窄的樓梯。
葉萱夾在人群中，跟著大家一起往樓下走
走到樓道口的時候，她擡頭看了看一班的方向，那裏仍然關著教室門，似乎一班的老師打算等他們都走完之後，才讓自己班的學生出來。
“小萱，等會兒咱倆坐一起哈。”
郭小敏從後面追上葉萱，拉著她的手親親熱熱的道：“我聽說咱班要選班委了。”
“是麽？”
葉萱問。
中考失力對她來說是一個致命的打擊，所以此時的葉萱早已經打定主意，她什麽也不會參加，只會一門心思的撲倒學習上。
22軍訓
不過看郭小敏的樣子，倒是十分感興趣。
下樓的人群有些嘈雜，導致郭小敏的聲音一會兒大一會兒小，只聽她興致勃勃的繼續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以前我在初中的時候就是我們班的團支書。”
“我們班主任老師一直誇我工作能力強呢。”
“是麽？”
葉萱想了想道：“那這一次你肯定也能行。”
郭小敏得意的笑了起來，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如果要是投票的話，你可別忘了投我一票啊。”
“嗯。”
葉萱輕輕答應著。
她是真心希望郭小敏可以成為團支書的，而且沒有一絲功利色彩。
到了操場之後，五輛大客車已經一字排開，各班學生都沒有排隊，而是直接登上了自己班的大客車。
私立高中，學費比普通學校貴了八九倍，自然不會讓自家的學生受到委屈。
絕對不會出現公立學校那種兩個班坐一個車，甚至還有同學站在中間過道上的行為。
就算葉萱全班四十五人全部坐滿，後面的座位還是空出了好幾排。
葉萱跟著郭小敏上車，她本來習慣性的想要往後走，郭小敏一把拉住她的手，指著和班主任老師同一排，過道那邊的兩個座位道：“坐這裏。”
車子很快開動起來。
其實葉萱並不是很喜歡這裏的座位，因為她不想跟老師有過多的交集，只想安安靜靜的學習，考試，然後上大學。
她對考大學的執念可以說已經到了非常深的地步。中考的失力，已經徹底成為懸在她頭上的一把劍，隨時隨地叫她不能不拼命，不能不努力。
她是從深淵爬回來的人，可不想三年之後再重覆這樣可怕的經驗。
王老師上車之後，一歪頭看到隔壁的郭小敏和葉萱，也許是出於對新帶班級的了解，慢慢的和兩人說起話來。
王老師道：“上了高中有什麽感想麽？”
郭小敏道：“我們都是沖著考大學來的，不過高中和想象裏的還真有些不一樣。”
“好像大家一夜之間都長大了似的。”
呵呵呵呵
王老師笑著看看葉萱道：“這位同學是叫葉萱吧？”
葉萱點點頭。
王老師又道：“你覺得高中怎麽樣呢？”
葉萱想了想道：“還行。”
和郭小敏相比，明顯她是一個不會聊天的孩子。
王老師卻不以為意，他又道：“聽說過咱們學校是滾動制吧？”
葉萱一楞，她滿心以為只要有個學校收留她，不用給她太大的地方，只要小小的一塊，她就能心懷感激的一直努力下去。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好事？
那是不是說去重點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旁邊的郭小敏卻好像早已經了然於胸似的，道：“老師放心，我們一定會努力滾動到一班去，給咱們五班爭光的。”
呵呵呵呵
一番話，讓王老師再次臉上布滿了微笑。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王老師倒是興味盎然的跟郭小敏聊著天，坐在窗邊的葉萱則轉頭看向了窗外。
王老師是精明人，只看外表就知道這兩個孩子哪個冷，哪個熱。
當然當過校長的他什麽人沒見過，什麽也沒多說。
幾句話後也就不再和郭小敏說什麽了。
旅途漫長，郭小敏已經沈沈睡去，車後面也一改剛開始的吵鬧，逐漸安靜下來。
只剩下葉萱一人，獨自看著窗外。
五輛車按照班級排號啟動，每一次拐彎她都伸長了脖子，可惜無論怎麽樣也看不到丁浩遠他們班的車。
“也許是相隔的太遠了吧。”
葉萱這麽想著。
就算看不到丁浩遠，看看他們班的車對葉萱來說也是一種安慰。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一顆心全部都牽掛在丁浩遠的身上。
葉萱從沒想過丁浩遠在新的班級會喜歡上別的人，她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裏那麽的篤定。
也許是他與她太過相似，相似的只要眨一下眼睛，她就能看穿他。
這是一種幸福，因為心靈相通，所以彼此堅定。
很快車子穩穩的停在空軍學院的大院內。
未來的一段時間，他們將會作為高一新生在這裏度過。
不過讓葉萱有些失望的是，空軍學院內的空間太大，她除了看到自己班和四班外，一二三班的蹤影竟然一點也看不見。
“哎。”
喝了一口礦泉水後，葉萱無語的看著周圍的同學。
說實話，她對他們並不怎麽感興趣，甚至覺得他們太過熱鬧。
第一天只是參觀，中午飯全是素菜，女生們那桌的菜都還沒怎麽動的時候，男生們的菜已經吃的精光，連盤子底的菜湯都被人蘸饅頭搶著吃了。
王老師只得來到女生這桌道：“你們都吃飽了麽？”
“吃飽了。”
女生們紛紛點頭。其實她們都不怎麽愛吃這些沒什麽油水的素菜，留著肚子回去吃零食呢。
王老師又道：“剩下也怪可惜的，男生們還沒吃飽，要不給老師拿過去給他們吃吧。”
一句話，引得女生們紛紛看向男生那桌，果然那群惡狼們盆幹缽凈，正拿著筷子眼巴巴的望著這邊。
女生們紛紛道：“好。”
王老師動作也不慢，三兩下拿走了大半桌的菜。菜到之後，葉萱看到男生們立刻一手筷子一手饅頭，繼續往肚皮裏猛塞起來。
下午仍然是參觀。
等到晚上，班級的所有女生全都睡在一間大屋子裏。
這間屋子總共就兩張通鋪，一張靠南一張靠北，每張通鋪上都可以睡十幾個人。
少女們的夜晚總是不肯輕易睡去，她們會和自己要好的朋友嘰嘰喳喳的談論最近的流行，男明星的長相以及初中時代的過去。
每每李青竹和郭小敏問葉萱有沒有男朋友時，葉萱總是笑著搖頭。
丁浩遠算麽？
當然不算。
她的心裏否認著。
自己和他什麽都沒有挑明，也沒有正式的約會，當然不能算的。
可有時她也會忍不住的去想，那自己和丁浩遠算什麽呢？
又有時生氣起來甚至會獨自跺腳，不知道該怎麽才能讓那個不肯開口的小子跟自己表白。
23可樂
軍訓的過程是十分痛苦的。
頂著大太陽站好幾個小時的軍姿，楞是把人從曬的冒汗到曬的流油，以至於到後來黑糊糊的皮膚連男女都快分不出來了。
而晚上無論你困不困，打鈴必須熄燈，早上天不亮就要早起晨練。
幾個回合下來，這幫精力十足的野猴子們終於變成了一個個蔫頭耷腦的傻猴子。
不過幸虧只有十五天的時間，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在軍訓結束的前一天晚上，學校竟然大發慈悲，給他們這群已經被曬的黑不溜秋的學生們放電影。
這消息一直被捂的很好，直到大家全都坐在庭院裏，看著教官們拉開幕布的時候這才反應過來。
這是8月末的天氣，正是夏末秋初，熱氣襲人的時候。
也許是夜晚多了一絲浪漫的情懷，也許是電影勾起了教官們休息的欲望，總之這天傍晚的學生們可以隨意走動和交換位置，再也沒有人管他們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郭小敏和李青竹跑去上廁所，一去不見蹤影。
只剩下葉萱獨自在隊尾百無聊賴的坐著。
“浩遠走啊。”
身後的路口傳來別人叫丁浩遠的聲音。
葉萱立刻向那裏看去，發現丁浩遠正跟他們班的同學一起拐彎，往賣水的地方走。
她直直的伸長了脖子，一雙眼睛粘在丁浩遠身上，可偏偏那小子一點也沒感覺到。
直到他的身影沒入黑暗中不見，他也沒有回過頭來看自己一下。
哎！
真是笨蛋！
葉萱有些洩氣，說好的心有靈犀呢！
這也太浪費感情了。
屏幕上的電影也不知道在說些啥，越看就越讓人感到無趣。竟然周圍的同學還有幾個看的挺有味兒似的，在那傻笑。
葉萱把頭放在膝蓋上，鬧著脾氣。
“哎。”
身旁聲音響起的同時，葉萱轉頭看過去。
“給你。”
丁浩遠拿著一瓶可樂遞給她。
壓根不管葉萱的驚愕，見她不接，索性往她的懷裏一塞，三兩步快速走回自己班級的方隊。
這是……
什麽？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等到呆楞中的葉萱反應過來的時候，丁浩遠早就走的不見了。
他給了我一瓶可樂？
葉萱直楞楞的看著手中的可樂，看著看著，噗嗤，噗哈哈哈，抱著可樂傻乎乎的就那麽笑了。
引得周圍的幾個同學都詫異的看她。
葉萱忽然覺得，這個夜晚清風徐來，月色也是分外的可愛。
這世上有那麽多的人，那麽多的初戀。
而她喜歡的那個人剛好也喜歡她，這簡直就是最美好的事情了。
再多的話語已經是多餘，就算丁浩遠什麽都不說，葉萱也早就知道，除了她之外，丁浩遠是不會喜歡任何人的。
沒有為什麽。
反正她就是知道。
又過了一會兒，郭小敏和李青竹回來。
直到兩人坐下，還在討論著剛剛看到的帥哥。
郭小敏對葉萱道：“小萱，你是沒看到，咱們青竹姐姐眼都直了，魂兒都沒了呢。”
李青竹則不好意思的推了一把郭小敏：“哪有哪有。”
葉萱笑道：“是嗎？”
“是哪個班的？”
郭小敏道：“不知道呢。”
“反正在一個學校總是能看到的。”
葉萱看著羞澀李青竹，湊到眼前促狹道：“下次見到，一定要給我介紹介紹。”
現在她的心情很好，當然也喜歡看到她周圍的人都能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
李青竹被葉萱這麽一逗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紅暈，她咬著嘴唇，笑的好像那一晚天上彎彎的月亮。
為期大半個月的軍訓，就在少女們的歡聲笑語中落下了帷幕。
很快，正式上課的日子席卷而來。
高中，不知道對別人來說是什麽樣的，可對於葉萱來說是一場戰鬥。
是一場不能輸的戰鬥。
她知道她早已經無路可退。
而因為整個高一都在一層樓裏，所以她跟丁浩遠雖然說不上幾句話，可每天每天卻都能彼此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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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很大，清清亮亮，皮膚很白，鼻子翹挺，連正在吃雪糕的兩片粉紅色的嘴唇都嬌艷欲滴。
丁浩遠頓了頓，正要張口。
忽然三班的班頭對大家道：“最後一次了，大家照個團體照吧！”
一句話讓周圍的同學全都興奮起來，“好啊！好啊！”
“照團體照咯！”
吵吵嚷嚷的把葉萱和丁浩遠包圍，沖散在人群的兩端，開始照起了團體照。
那天到最後，丁浩遠的那些話也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19分散
少年時代的第一次愛戀究竟會堅持多久呢？
也許沒有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在那樣青春懵懂的年紀，只覺得什麽都可以天長地久，卻總是一回頭已百年身。
忙碌的課業以及升學的壓力和年少的初戀就是一場失去平衡的戰鬥。
最終在兩人的懵懂下，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而葉萱和丁浩遠之間的這層窗戶紙，在這初三的最後一段時間中，終於也還是沒有被捅破。
初升高的考試很快來臨。
在那個學生們都沒有手機的年代，丁浩遠給葉萱寫了畢業冊之後，從此各自分散。
後來的葉萱曾經無數次的回想，如果她跟丁浩遠在這裏就分道揚鑣，那可能會是最好的結局了。
也就不會有後來的那些事。
那些吵吵鬧鬧的事。
那些他們都無能為力的事。
就像人們常說的那樣，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在對的時間又全都是錯的人。
人生呵
有的時候還真是莫名其妙。
那一年的中考葉萱敗的相當慘烈。
她考的並不好。
三年以來的松懈式學習方法，以及總是在圖書館泡著看課外書的她連普通高中都沒有考上。
當電話裏傳來中考成績的那一刻，葉萱跌坐在地上。
她忽然想到從此以後她的同學們都要向著高中進發，而她只能去上中專。
她會和他們成為不同的人，不會再在一起嬉笑玩樂，這是一件多麽令人傷心的事情。
不知不覺，葉萱哭了。
人生中的第一次，她覺得她錯了。
她應該好好學習的，應該考上普高的，不應該這樣。
她要怎麽辦？
明明是大夏天，可她卻偏偏像是墮入冰窟窿裏一樣。
這世界上的人那麽多，但卻沒有一個人會幫助她。
大家都走了，只把她剩下。
葉萱忽然覺得自己的手空無一物，什麽也抓不住。
太陽明晃晃的，她卻怎麽都感覺不到熱，只能感覺到冷。
葉萱難以想象，一個只有中專文憑的她，將來會是什麽樣的。
父親一直都沒有說話。
母親卻看著葉萱的眼睛問：“小萱，你想學習麽？”
“想！”
葉萱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能保證以後努力，不像現在這樣了麽？”
“能！！！”
葉萱的淚水留下，拼命的點頭！
她真的。
真的不想去上中專。
母親長籲一口氣之後，道：“好吧，那你去念私立吧！”
輕輕的一句話，好像再次讓葉萱的人生接上軌道。
其實葉萱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定要去念高中，只是覺得大家都去念了，自己也不想被落下。
此時此刻的她完全沒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像一只隨波逐流的小船。
很多年後的葉萱時常想起，在那個驕陽似火的夏天，母親是怎樣在人海中奔波，幫她找到一所差不多的私立高中的。
彼時已經大學畢業的她也十分感謝母親那時的鼎力支持，如果沒有母親的信任，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考上大學的。
可人生有時就像一場笑話，它會故意安排一些互相矛盾的東西在一處，讓它們彼此廝殺，血流成河。
而它自己就成了這一場戲劇最大的看客。
命運很多時候，在你不知不覺時已經開始輪轉。
那個暑假快要結束的時候，葉萱的去向問題終於塵埃落定。
是市教育局辦的一所私立高中，走讀性質，每天可以回家，這對葉萱來說最好不過。
母親也十分滿意，她一直認為十幾歲的孩子是不適合住校的，尤其是像葉萱這種玩心比較大的孩子。
而且這所學校的師資力量也十分強悍。
學校裏面的老師，從校長到班主任以及科任老師全部是各大重點高中退休下來的老教師。
不僅教學經驗豐富，而且學校的位置非常好，就在市級重點高中一中的正後方。
有重點高中在前面做榜樣，周圍的風氣就不會差到哪去。
就這樣，一個暑假葉萱都呆在家裏，全力以赴的攻讀母親幫她借來的高中課本。
這一次，她是真的害怕了。
仿佛溺水中的人，忽然抓到了僅有的一塊小木板，雖然希望渺茫，卻也拼盡全力。
葉萱在心中暗暗發誓，高中三年，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能阻擋她前進的腳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她
一定要考上大學！
2001年8月7號，大多數學校還在放假的時候，東方高中已經開始了第一次學生召集。
下了101路公交車，過了馬路，順著眼前的大路一路向北，上坡又下坡，再過一個有軌電車道就是葉萱的學校東方高中。
主教學樓樓下的宣傳欄裏，貼著高一新生分班的名單。
根據中考成績劃分，每個班四十五個人，這一屆的高一一共有五個班。
一班是重點班，二班是預備班，三四是普通班，五班是墊底班。
葉萱的名字正在五班。
可想而知她中考考的是有多麽差，連在私立學校裏都是墊底的存在。
順著樓梯拾級而上，一路來到五樓，順利的在走廊的最南端找到了五班的門牌。
還沒進到教室裏面，已經從黑洞洞的門口裏傳出鼎沸的人聲，顯然在葉宣之前已經來了不少同學，而且他們聊的相當熱絡。
由於今天是初次集會，沒有排座位一說，進入教室後大家都是隨便坐的。等到後來，班主任老師進入班級之後，又按照個頭給大家重新安排了一下座次。
這麽一弄仿佛給一片野蠻生長的草地重新修剪了一下，看起來就順眼多了。
坐在葉萱前面的是個紮著馬尾，臉圓圓，皮膚黑黑的姑娘。也許正是因為她的皮膚很黑的關系，倒是顯得她的牙齒挺白。
她笑著對葉萱道：“你好，我叫郭小敏，原先是47中的。”
郭小敏的同桌是一個樸實的短發姑娘，叫李青竹，臉上有點嬰兒肥，膚色雖然比不上葉萱，倒也不是個黑人。
她名字韻味十足，人也很愛笑。初中是6中。
而葉萱的同桌同樣也是一個女孩，原本應該是齊耳的短發，大概由於主人的故意，長時間沒有打理，已經長到了下巴，常常遮蓋住她消瘦的臉龐。
可偏偏這姑娘沒有覺得不妥，看樣子還挺享受那種在滿臉的發絲縫隙中看人的感覺。
20相遇
只不過她給葉萱幾人的第一印象有些陰氣森森，稍微可怕罷了。
她冷冰冰的說：“你們叫我酷姐就行。”
然後再也不理幾人，自顧自的低下頭，看書去了。
葉萱三人見此都是倒吸一口冷氣，酷姐這名字還真不是白叫的。
和人家一身黑的特立獨行相比，自己這三個人看起來就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麻雀。
不過在軍訓結束之後，葉萱終於知道酷姐的本名叫孫婉寧。
竟然意外的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那天召集結束時，郭小敏熱絡的問幾人：“你們都坐什麽車回家？”
李青竹說：“我坐202。”
酷姐冷冰冰的看了她一下，沒有一絲情緒的道：“我也坐202。”
當葉萱說自己坐101路車的時候，她完全沒想到郭小敏竟然跟她同路。
原本她還以為自己要在高中的三年裏做一個獨行俠，看樣子這樣的願望是泡湯了。
葉萱的家在五站地之外，而郭小敏比她更遠，要一直坐到終點去。
海城不大，每一站的停靠時間再加上等紅綠燈的時間，差不多都是五分鐘左右。這是葉萱掐著表一站一站計算出來的。
2001年，小城的外來人口還不像後來那樣多，所以每一站停靠的時間，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
那種散漫與悠閑，簡直是後來的人們根本無法想象的。
在葉萱看來，那是適合做夢的年代。
那樣閑閑適適，那樣清清淡淡。連生活在其中的人們都輕聲細語，舍不得高聲大氣。
一路上郭小敏嘰嘰喳喳，都是在講述她初中時代的事情，什麽她當過初中班級的團支部書記啦，什麽她在她們班的老師眼裏一直都是被看重的學生啦。
葉萱只是靜靜的聽著，然後在最合時宜的時候說些助興的話。
她一直都是這樣，不肯輕易地掃別人的興。
哪怕有時候是她自己吃點虧，她也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並不看重這些，認為這些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而且不過就是一句話兩句話而已，人生不要活的那麽糾結，一切都應該向前看。
更何況，現在的她有了更明確的目標，在這個目標下，其他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
葉萱就好像差點死了又搶救回來的人，把一切都看的很淡，淡到無所謂。
此時的她壓根一丁點丁浩遠的影子都沒有想起來。
她以為丁浩遠不過是她生命中的過客，跟其他很多同學都一樣。
匆匆的來，匆匆的又走了。
他那麽閃亮，到哪裏都是別人愛慕的對象；而她很平凡，完全就是一個普通女中學生的呆板模樣。
這樣的兩個人如果不是命運對他們開玩笑，又怎麽會在機緣巧合之下走到一起呢？
“呵。”
葉萱心裏淡淡笑著。
也許丁浩遠在她心裏唯一和別人不同的地方，就在於，葉萱在回13中拿成績的那天，曾經在人聲鼎沸的操場上佇立良久。
她伸長了脖子在茫茫人海中搜索，希望可以看到那個人的一點影子，卻偏偏什麽也沒有得到。
那時在她身邊環繞著的同學們有的得意，有的失意，還有的無所謂，可這些跟她葉萱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個世界再怎麽熱鬧，她看不到她想要看的那個人，又跟她有什麽關系呢。
也許是緣分已盡吧。
後來，人群變得稀稀拉拉，葉萱也不得不離開。她這麽想著，一路走回了家。
她不知道她已經離開的操場上，他是否會來到，是否也會像她一樣佇立良久，四處張望。
對於他從沒親口說出的那件事，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把握，不能確定。
也許一切的一切都被時間的洪流夾裹著前進，而他們最終也只能放下心頭的心心念念向前走去。
這種感情不清不楚，沒有任何證明。
但葉萱曾經清楚的感覺到，甚至觸摸到。可是如果另一個人矢口否認，那誰又能證明縈繞在兩個人之間的這點情愫曾經真的存在過呢？
喜歡總是太單純，而人太覆雜。
幸福來得太短暫，走的又太快。
在少女不知道如何表達的年紀裏，這樣不清不楚的喜歡，就好像是一列呼嘯開過的列車。
等到列車過去，又只剩下少女一人，獨自惆悵。
可命運偏偏不饒過她，嬉笑著又一次來到她的面前。
就在葉萱已經不做他想的那個早上，她再一次看到了丁浩遠。
時間是8月9號，早上6點40分。
夏的尾巴，北方小城的太陽升起的很早。
六點多鐘就已經照射的大地一片燦爛，是星期一，車上沒什麽人。
司機師傅開的很快，有風從敞開的車窗外躥進來。
仿佛一條長龍似的，從車廂頭躥到車廂尾，肆意呼嘯，圍著葉萱的身體打了個轉兒之後，又從車窗躥了出去，只留下陣陣清涼。
下車後，葉萱左右看看兩邊的十字路口都是紅燈，立刻撒丫子橫穿馬路而過。
等到她剛剛站定一擡頭，一眼就看到丁浩遠天藍色的T恤出現在剛剛她下車的那邊。
“丁浩遠！”
葉萱眼睛瞪大，心中猛然驚呼。
這是怎麽回事？
他會和她在同一間學校嗎？
這樣的巧合真的會在他們的身上出現嗎？
難道老天爺真的這樣眷顧他們嗎？
葉萱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在這片空白之後，又出現了兩個字，命運！
葉萱篤定的想著：“命運讓我們再次重逢了！”
那一刻，葉萱真的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如果這是命中註定，那她該是多麽的幸運，簡直可以說是老天爺的寵兒了。
路那邊的丁浩遠並沒有看到葉萱，他只是在自顧自的走著。
他的步子緩慢，背著個單肩包，上身微微前傾。有風吹過他的頭發，隨著他的每一次走動，略略揚起。
葉萱在馬路的這邊，調整好自己的步伐，跟丁浩遠保持在差不多的速度上。
路那邊丁浩遠的身影在路旁的行道樹映襯下，一會兒閃現，一會兒隱去。撩撥了葉萱的心。
葉萱歪著頭，一直一直的看著。
就那麽靜靜的，不吵不鬧，仿佛時間都已經靜止不動。
直到丁浩遠來到十字路口，必須要過馬路了。葉萱停下自己的腳步，等著他走近自己。
葉萱也許根本就沒發現，自從看到丁浩遠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他。
她的笑意，她的雀躍全都是為他一個人而起。
等到丁浩遠過了馬路之後，葉萱壓抑著自己心口的跳動，輕輕喚道：“丁浩遠。”
她的語氣那麽輕，生怕驚醒了這一場從天而降的美夢。
丁浩遠站住腳步，擡起頭來的時候，臉上仍然是熟悉的笑意。
他說：“早。”
就好像穿越了千山萬水，他們又一次重逢，卻因為彼此太過熟悉，而把千言萬語都化成一個字。
這一個樸實無華，卻又讓人心驚肉跳的字。
21青梅竹馬
丁浩遠壓根就沒有問葉萱是不是跟自己一個學校，也沒有說別的什麽，而是簡簡單單的一個早字。
好像一切事物在兩人之間都是順理成章。
就算他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可等到開口的那一刻，也還是一如往常。
倒是葉萱看到丁浩遠之後立刻手舞足蹈，眉開眼笑的談天說地，完全暴露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走在路邊，丁浩遠的話一直很少，大多數時候都是葉萱在說。
說著說著，葉萱忽然覺得自己很聒噪，她問：“我一直說話，你會不會覺得很煩，覺得我像個大媽？”
丁浩遠笑了笑，狹長的眼睛裏滿是溫柔，沈聲道：“只要你說，我就聽著。”
葉萱呆楞，嘻嘻而笑。
一些情愫縈繞在他們之間，他們都懂，卻誰也沒有率先說破的勇氣。
直到快要接近學校的時候，在他們身後走過七八個早上上班的大叔。
擦肩而過時，一個大叔調侃道：“呦，青梅竹馬呀。”
另外一個大叔則感嘆道：“年輕真好。”
剩下幾人更是擠眉弄眼的哈哈哈哈的笑著一起走過。
成年人總是喜歡逗弄這個年紀的少年少女們，那時葉萱不懂，後來葉萱想，在這樣的逗弄裏，會不會也隱藏著那些人來不及留戀的青春過往呢？
原本還在嘰嘰喳喳的葉萱聽到這些話，忽然臉上一紅再也不肯多說一句。
“什麽青梅竹馬！”
“這些大叔真會討人嫌！”
“說的好像我跟定了他似的！”
雖然心裏這麽想著，臉上卻仍舊紅撲撲的掛著笑意。
葉萱也覺得自己的臉肯定又紅了，想要摸摸，可又不能當著丁浩遠的面摸，那不就更明顯了麽。
所以她只得忍著。
偏偏身邊的丁浩遠聽到那些大叔們的話，就像是沒聽到似的沒啥反應。
幸虧剩下的路已經很短，不然葉萱肯定會越來越尷尬。
一起爬到四樓，眼看著兩人分手在即，一直沒怎麽說話的丁浩遠忽然問：“你們班在幾樓？”
“五樓。”
葉萱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兩人剛好踏上了五樓的樓梯。
“拜拜。”
葉萱徑直向左拐去，她的班級在左邊的盡頭，而丁浩遠向右。
丁浩遠中考的成績比葉萱好了太多，所以分在了重點班一班。
進入班級後，和孫婉寧打過招呼。
葉萱早已經打定主意，初中三年她實在是太過懈怠，到了高中一定要縮小自己的交往圈子。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學習上。
這時郭小敏和李青竹也來到教室。
“咦，你們怎麽會一起來的？”葉萱問。
郭小敏笑道：“我們倆在校門口遇見的。”
少女們的關系總是因為一兩句話就能確立下來，然後又因為一兩句話再次翻臉。
七點半，大家都坐好之後，班主任老師王老師來到教室裏。
這位人高馬大的老師，原來是楓葉國際的校長大人，後來因為嫌太累了，就跑到東方高中來當個班主任。
主教科目是歷史。
不得不說，由當過校長的人來當班主任，氣場都跟普通的老師不同。僅僅只是站在講臺前，就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壓感。
王老師道：“大家東西都帶全了吧？”
“帶全了。”
同學們七嘴八舌的道。
“好。”
“等會車來了，咱們就到樓下去排隊。五個班一個班一輛車，咱們班是5號車。”
王老師是一個中年男子，但身上又比尋常人多了些雷厲風行的幹練。
他審視了一圈教室裏的同學，然後道：“這次軍訓，希望大家都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我不要求你們一定要比別的班級強，但是你們既然上了高中，那都是大人了，大人就應該有大人的樣子。”
“我不會過多的管你們，希望你們也可以自己約束好自己。”
“這是我們彼此之間的尊重。”
幾句話，有點像是訓導，可又有點不像。讓教室裏立刻一片鴉雀無聲。
葉萱第一次體會到初中和高中，雖然只是6月和9月的差別，但好像自己真的已經走到了更高的一個臺階上來了。
“我下去看看車來沒來。”
說完話，王老師快步離開教室。
教室裏先是一陣安靜，大家大概都沒想到高中的畫風竟然突變，沒有老師的苦口婆心，甚至老師離開教室都沒有安排誰來看著自己。
完全一副聽之任之的樣子。
人生中第一次覺得在老師眼裏自己成了真正的大人。
還真有些不習慣呢。
不過短暫的不習慣之後，漸漸地，前後位之間開始有了些小聲交流。
畢竟大家只是前幾天見過一面而已，連臉熟都還沒有混上，現在正是彼此交流，建立感情的好時機。
就算是學生，群體的劃分也總是自然而然的。
既沒有用卡尺來度量，也沒有什麽標準，可人們總是能夠憑借著先天的直覺，找到那群跟自己相似的人。
在這方面，人類還真是有一種得天獨厚的優勢。
班級裏的同學們很快分成若幹個群體。
等到王老師從外面回到教室之後，同學們也再次安靜下來。
王老師道：“下面的車已經來了，大家現在下去吧。”
往年的東方高中一直處在海城比較邊緣的地帶，大概是被很多學生家長一直投訴，上學太不方便，轉車就要轉好幾次。
所以今年和市教委商量了好幾次，終於決定把學校安排在現在的校舍內。
不過這樣一來，房子是臨時的房子，就顯得學校不是十分正規的樣子。
高二高三在四樓和三樓，高一反而跑到了最上面五樓。
從南到北，五個班一字排開，中間是一段狹窄的樓梯。
葉萱夾在人群中，跟著大家一起往樓下走
走到樓道口的時候，她擡頭看了看一班的方向，那裏仍然關著教室門，似乎一班的老師打算等他們都走完之後，才讓自己班的學生出來。
“小萱，等會兒咱倆坐一起哈。”
郭小敏從後面追上葉萱，拉著她的手親親熱熱的道：“我聽說咱班要選班委了。”
“是麽？”
葉萱問。
中考失力對她來說是一個致命的打擊，所以此時的葉萱早已經打定主意，她什麽也不會參加，只會一門心思的撲倒學習上。
22軍訓
不過看郭小敏的樣子，倒是十分感興趣。
下樓的人群有些嘈雜，導致郭小敏的聲音一會兒大一會兒小，只聽她興致勃勃的繼續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以前我在初中的時候就是我們班的團支書。”
“我們班主任老師一直誇我工作能力強呢。”
“是麽？”
葉萱想了想道：“那這一次你肯定也能行。”
郭小敏得意的笑了起來，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如果要是投票的話，你可別忘了投我一票啊。”
“嗯。”
葉萱輕輕答應著。
她是真心希望郭小敏可以成為團支書的，而且沒有一絲功利色彩。
到了操場之後，五輛大客車已經一字排開，各班學生都沒有排隊，而是直接登上了自己班的大客車。
私立高中，學費比普通學校貴了八九倍，自然不會讓自家的學生受到委屈。
絕對不會出現公立學校那種兩個班坐一個車，甚至還有同學站在中間過道上的行為。
就算葉萱全班四十五人全部坐滿，後面的座位還是空出了好幾排。
葉萱跟著郭小敏上車，她本來習慣性的想要往後走，郭小敏一把拉住她的手，指著和班主任老師同一排，過道那邊的兩個座位道：“坐這裏。”
車子很快開動起來。
其實葉萱並不是很喜歡這裏的座位，因為她不想跟老師有過多的交集，只想安安靜靜的學習，考試，然後上大學。
她對考大學的執念可以說已經到了非常深的地步。中考的失力，已經徹底成為懸在她頭上的一把劍，隨時隨地叫她不能不拼命，不能不努力。
她是從深淵爬回來的人，可不想三年之後再重覆這樣可怕的經驗。
王老師上車之後，一歪頭看到隔壁的郭小敏和葉萱，也許是出於對新帶班級的了解，慢慢的和兩人說起話來。
王老師道：“上了高中有什麽感想麽？”
郭小敏道：“我們都是沖著考大學來的，不過高中和想象裏的還真有些不一樣。”
“好像大家一夜之間都長大了似的。”
呵呵呵呵
王老師笑著看看葉萱道：“這位同學是叫葉萱吧？”
葉萱點點頭。
王老師又道：“你覺得高中怎麽樣呢？”
葉萱想了想道：“還行。”
和郭小敏相比，明顯她是一個不會聊天的孩子。
王老師卻不以為意，他又道：“聽說過咱們學校是滾動制吧？”
葉萱一楞，她滿心以為只要有個學校收留她，不用給她太大的地方，只要小小的一塊，她就能心懷感激的一直努力下去。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好事？
那是不是說去重點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旁邊的郭小敏卻好像早已經了然於胸似的，道：“老師放心，我們一定會努力滾動到一班去，給咱們五班爭光的。”
呵呵呵呵
一番話，讓王老師再次臉上布滿了微笑。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王老師倒是興味盎然的跟郭小敏聊著天，坐在窗邊的葉萱則轉頭看向了窗外。
王老師是精明人，只看外表就知道這兩個孩子哪個冷，哪個熱。
當然當過校長的他什麽人沒見過，什麽也沒多說。
幾句話後也就不再和郭小敏說什麽了。
旅途漫長，郭小敏已經沈沈睡去，車後面也一改剛開始的吵鬧，逐漸安靜下來。
只剩下葉萱一人，獨自看著窗外。
五輛車按照班級排號啟動，每一次拐彎她都伸長了脖子，可惜無論怎麽樣也看不到丁浩遠他們班的車。
“也許是相隔的太遠了吧。”
葉萱這麽想著。
就算看不到丁浩遠，看看他們班的車對葉萱來說也是一種安慰。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一顆心全部都牽掛在丁浩遠的身上。
葉萱從沒想過丁浩遠在新的班級會喜歡上別的人，她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裏那麽的篤定。
也許是他與她太過相似，相似的只要眨一下眼睛，她就能看穿他。
這是一種幸福，因為心靈相通，所以彼此堅定。
很快車子穩穩的停在空軍學院的大院內。
未來的一段時間，他們將會作為高一新生在這裏度過。
不過讓葉萱有些失望的是，空軍學院內的空間太大，她除了看到自己班和四班外，一二三班的蹤影竟然一點也看不見。
“哎。”
喝了一口礦泉水後，葉萱無語的看著周圍的同學。
說實話，她對他們並不怎麽感興趣，甚至覺得他們太過熱鬧。
第一天只是參觀，中午飯全是素菜，女生們那桌的菜都還沒怎麽動的時候，男生們的菜已經吃的精光，連盤子底的菜湯都被人蘸饅頭搶著吃了。
王老師只得來到女生這桌道：“你們都吃飽了麽？”
“吃飽了。”
女生們紛紛點頭。其實她們都不怎麽愛吃這些沒什麽油水的素菜，留著肚子回去吃零食呢。
王老師又道：“剩下也怪可惜的，男生們還沒吃飽，要不給老師拿過去給他們吃吧。”
一句話，引得女生們紛紛看向男生那桌，果然那群惡狼們盆幹缽凈，正拿著筷子眼巴巴的望著這邊。
女生們紛紛道：“好。”
王老師動作也不慢，三兩下拿走了大半桌的菜。菜到之後，葉萱看到男生們立刻一手筷子一手饅頭，繼續往肚皮裏猛塞起來。
下午仍然是參觀。
等到晚上，班級的所有女生全都睡在一間大屋子裏。
這間屋子總共就兩張通鋪，一張靠南一張靠北，每張通鋪上都可以睡十幾個人。
少女們的夜晚總是不肯輕易睡去，她們會和自己要好的朋友嘰嘰喳喳的談論最近的流行，男明星的長相以及初中時代的過去。
每每李青竹和郭小敏問葉萱有沒有男朋友時，葉萱總是笑著搖頭。
丁浩遠算麽？
當然不算。
她的心裏否認著。
自己和他什麽都沒有挑明，也沒有正式的約會，當然不能算的。
可有時她也會忍不住的去想，那自己和丁浩遠算什麽呢？
又有時生氣起來甚至會獨自跺腳，不知道該怎麽才能讓那個不肯開口的小子跟自己表白。
23可樂
軍訓的過程是十分痛苦的。
頂著大太陽站好幾個小時的軍姿，楞是把人從曬的冒汗到曬的流油，以至於到後來黑糊糊的皮膚連男女都快分不出來了。
而晚上無論你困不困，打鈴必須熄燈，早上天不亮就要早起晨練。
幾個回合下來，這幫精力十足的野猴子們終於變成了一個個蔫頭耷腦的傻猴子。
不過幸虧只有十五天的時間，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在軍訓結束的前一天晚上，學校竟然大發慈悲，給他們這群已經被曬的黑不溜秋的學生們放電影。
這消息一直被捂的很好，直到大家全都坐在庭院裏，看著教官們拉開幕布的時候這才反應過來。
這是8月末的天氣，正是夏末秋初，熱氣襲人的時候。
也許是夜晚多了一絲浪漫的情懷，也許是電影勾起了教官們休息的欲望，總之這天傍晚的學生們可以隨意走動和交換位置，再也沒有人管他們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郭小敏和李青竹跑去上廁所，一去不見蹤影。
只剩下葉萱獨自在隊尾百無聊賴的坐著。
“浩遠走啊。”
身後的路口傳來別人叫丁浩遠的聲音。
葉萱立刻向那裏看去，發現丁浩遠正跟他們班的同學一起拐彎，往賣水的地方走。
她直直的伸長了脖子，一雙眼睛粘在丁浩遠身上，可偏偏那小子一點也沒感覺到。
直到他的身影沒入黑暗中不見，他也沒有回過頭來看自己一下。
哎！
真是笨蛋！
葉萱有些洩氣，說好的心有靈犀呢！
這也太浪費感情了。
屏幕上的電影也不知道在說些啥，越看就越讓人感到無趣。竟然周圍的同學還有幾個看的挺有味兒似的，在那傻笑。
葉萱把頭放在膝蓋上，鬧著脾氣。
“哎。”
身旁聲音響起的同時，葉萱轉頭看過去。
“給你。”
丁浩遠拿著一瓶可樂遞給她。
壓根不管葉萱的驚愕，見她不接，索性往她的懷裏一塞，三兩步快速走回自己班級的方隊。
這是……
什麽？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等到呆楞中的葉萱反應過來的時候，丁浩遠早就走的不見了。
他給了我一瓶可樂？
葉萱直楞楞的看著手中的可樂，看著看著，噗嗤，噗哈哈哈，抱著可樂傻乎乎的就那麽笑了。
引得周圍的幾個同學都詫異的看她。
葉萱忽然覺得，這個夜晚清風徐來，月色也是分外的可愛。
這世上有那麽多的人，那麽多的初戀。
而她喜歡的那個人剛好也喜歡她，這簡直就是最美好的事情了。
再多的話語已經是多餘，就算丁浩遠什麽都不說，葉萱也早就知道，除了她之外，丁浩遠是不會喜歡任何人的。
沒有為什麽。
反正她就是知道。
又過了一會兒，郭小敏和李青竹回來。
直到兩人坐下，還在討論著剛剛看到的帥哥。
郭小敏對葉萱道：“小萱，你是沒看到，咱們青竹姐姐眼都直了，魂兒都沒了呢。”
李青竹則不好意思的推了一把郭小敏：“哪有哪有。”
葉萱笑道：“是嗎？”
“是哪個班的？”
郭小敏道：“不知道呢。”
“反正在一個學校總是能看到的。”
葉萱看著羞澀李青竹，湊到眼前促狹道：“下次見到，一定要給我介紹介紹。”
現在她的心情很好，當然也喜歡看到她周圍的人都能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
李青竹被葉萱這麽一逗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紅暈，她咬著嘴唇，笑的好像那一晚天上彎彎的月亮。
為期大半個月的軍訓，就在少女們的歡聲笑語中落下了帷幕。
很快，正式上課的日子席卷而來。
高中，不知道對別人來說是什麽樣的，可對於葉萱來說是一場戰鬥。
是一場不能輸的戰鬥。
她知道她早已經無路可退。
而因為整個高一都在一層樓裏，所以她跟丁浩遠雖然說不上幾句話，可每天每天卻都能彼此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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