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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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天氣變化的沒有規律，這才冷過一陣，半個多月後氣溫又回覆了，根本不像是冬天，倒像是秋天，只穿兩件薄衣也不覺得有多冷，這會兒雨也停了，天氣也變好了，雖然已經是十二月，可是卻沒有哪一點像是過冬的感覺，只除了人們開始陸陸續續地買年貨和準備過年的東西，給這個十二月帶來了年味。
林易走在路上，看著街上喧鬧叫賣的各式攤販，心情也被傳染。
突然，後腦一陣痛，林易轉過頭來，幾個七八歲的孩童沖他做了個鬼臉，飛快地跑了，沒兩下就消失在人群中。
這是？
被砸了！
林易笑了一下，看到腳下的石子，彎腰撿了起來。
這石塊，可差點要了他的命啊！
林易想著那些調皮的小孩，隨手將石塊扔了出去。
只是，在脫手的那一瞬間他似乎覺得有些不對勁。
林易走上前將那石塊重新撿起來，細細端詳，這是一塊黑褐色的石頭，光澤性很強，一側斷口像是貝殼狀。
他記得以前中學的時候，地理老師曾經拿過幾種石頭讓他們班的同學辨別，其中就有一種是和這個類似，那個好像是煤。
將石頭捎上，林易直接回了後衙，拿來火折子燒那石塊，雖然緩慢，可是一會兒過後那塊石頭果然燃燒起來了，並且還散發著些許刺鼻的味道。
滅了火折子，林易心情有些激蕩，這是煤，永定縣裏有煤礦，並且應該是露天煤礦，或許離縣城不遠。
在世界歷史發展中，煤的地位可謂重大，無論是第一次工業革命還是在現代，缺了煤都不行。如果可以開發利用煤資源，那永定縣必定能擺脫目前落後的處境，改善縣裏人們的生活。
想到這些，林易有些迫不急待吩咐縣衙裏衙役出去尋一下縣裏的哪個地方有這種石頭。
沒幾天下面的人就帶回來答案，可以說是好消息，也可以說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已經找到有這種石頭的地方，壞消息是那地方在赤寨，也就是說是在山賊窩。
在赤寨啊！
林易來回思考了幾天之後做出了決定。
“大人是說……要約見赤寨寨主仇大？”張成瞪大了眼看著這位縣令大人，有些不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話。
“我知道他是你義兄，你們應該有聯系方式！”林易看了他肯定地說。
張成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大人說笑了。”
停了一會兒他又小心的問：“不知大人要見仇寨主所為何事？”
林易嘴角扯出微微弧度：“你也不必太小心，我要見他是有正事要談，不必擔心我會耍什麽花招坑害你義兄。”
張成臉色訕訕，看林易似乎也不像是在開玩笑，沈默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下官幫大人給仇寨主遞個消息，至於能不能成就不知道了。”
林易沈吟了一會兒道：“你就跟他說我有筆交易要跟他做，對他來說絕對是有賺無賠的。”
兩天後張成帶回消息說仇大已經答應見面，但是要林易自己去赤寨，而且不得帶任何人。
晚上回到後院，大概他們已經從蘇硯那裏得到了消息，一堆人圍著他要進行三堂會審似的。
“姑爺，你要去見山賊頭子？”卷碧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問道。其他人雖然不說，但也齊齊盯著他，在等他的答案。
林易點頭答道：“嗯，是有這個打算！”
“不行啊，公子，你忘了那些山賊了，那些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二丫說著似乎想到那個場景，身子也跟著瑟縮了一下。
“是啊，公子，你自己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萬一發生什麽事，連個幫手都沒有，那些人你也不能和他講道理，一言不合就是拔刀相向的，縱然公子有些功夫底子，然而雙拳難敵四手，恐怕也不是他們的對手。”蘇硯擔憂道。
“姑爺你要是有什麽事，我們這一家子可怎麽辦啊？”
“公子你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老爺夫人想想啊！”
……
林易笑著聽他們絮絮叨叨地告誡這告誡那，並不發話，可是也就是這樣更說明他的態度堅決，最後幾人說的喉嚨都幹了也沒能讓他改變主意，好在這事是瞞著章嬤嬤的，想到章嬤嬤的性子，若是讓她知道了，還不得說得他耳朵起繭子。
回去的路上林易突然發現剛才大家都在勸他的時候，只有章淺語一句也沒說過。
他停下來問她：“淺淺，你剛才怎麽不勸我？”
她面向他，篤定地道：“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夫君才學淵博，必定也是懂得這個道理的，如今非要親自去，說明這事只有夫君一人才能完成，我不勸你是知道勸了也沒用，再者，我相信夫君做事是有分寸的，必定能保自己安全無虞。”
林易不得不感慨章淺語的心思之細，也很感謝她的體貼。
章淺語看著她，眼中擔憂顯露無遺，幽幽道：“雖然知道是這樣，也還是免不了擔心。”
林易向她保證：“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的。”雖然單刀赴會已經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中了。
“大人，下官就送到這兒了，接下來的路就要您自己走了！”
張成在山腳下停下，轉身對林易道。
林易擡頭看了看崎嶇的山路，深吸了口氣，定了定神，一揮衣袍大步向前。
永定的山並沒有多陡，多是丘陵，但是赤寨因著有著天然露天煤礦，周圍都是石頭，和其他山頭相比少了一份綠意，顯得有些荒蕪。
林易雖然說要見仇大，可他心裏對山賊其實是有些悚的，這大概是小時候回京的那次經歷留下的後遺癥。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突然從草叢裏跳出兩個精壯的漢子，林易條件反射地就要動手，想到自己來這兒的目的才將那念頭壓了下去。
其中一個有些胖的漢子打了個呼哨，怪聲道：“你就是那新來的縣太爺？長得跟個白面似的。”
“在下蘇博藝，與貴寨寨主有約，煩請兩位英雄帶路。”
“老子最不耐煩的就是你們這種酸書生，唧唧歪歪的，老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話。”
另外一個高瘦的漢子不耐煩地哼道：“和他說這麽多做什麽，把他帶回去交給大哥就是了。”
“你！”胖子沖他喊了一句，“跟上，跟丟了可別怪我們。”
林易跟著他們兩個，七拐八拐的不知又繞了幾圈才算到了那山寨，看來這寨子倒是挺隱秘的，平常人也不容易找到。
“在這裏呆著，可別亂走。”兩人扔下這句話就離開了，剩下他一個人。
林易打量了一下這個大堂，發現正中央放著一把大椅，從門口進來兩邊排列著兩排椅子，門口正對著的墻上懸掛著一個大大的“義”字，看起來像是張成的字跡。
林易正觀察著那字的走勢，突然感覺後背一陣挾風之聲呼嘯而來，當機立斷地偏過頭，左臂豎起擋住突如其來的攻擊，只一下卻讓他感覺腕骨發麻，似是擊到石頭。
“反應不錯，再來！”來人呼喝一聲，繼續進攻。
碗大的拳頭迅猛地朝他腦袋揮來，林易退了兩步，身子後仰躲過一擊，兩手順勢抓著來人的手臂，借力起覆，一個旋身，右臂彎曲，肘部向後頂他的胸膛，誰料那人的身子竟也似銅墻鐵壁，堅硬得如同鋼鐵。不得已只得放棄，此時那人腳下卻也不曾停止進攻，長腿挾風橫掃而過，林易只得將註意力放在防守之上。如此來來往往過了十幾招，最後一個對拳，兩人都向後彈開一段距離。
也是這時候，林易才有機會打量來人。這人穿著半新不舊的棕色皮襖，一張國字臉，頭發有些散亂，耳鬢以下張著濃濃的胡髯，看起來將近四十歲的樣子，看來這就是這山寨的寨主仇大了。
在他打量著別人的時候，仇大也上下地掃了他幾眼：“成弟說你當官有兩把刷子，看來還是小看你了，想不到你一個書生，看起來也羸弱不堪的人竟然有這般身手。”
林易知道剛才這是被人探了底：“仇寨主過獎了，在下只是幼時學了些拳腳功夫，算不得什麽。”
仇大一副了然：“難怪，我就說沒有點底子你怎麽敢一個人到這裏來。”
林易面上仍是一片平靜，波瀾不驚道：“寨主英明磊落之人，我相信仇寨主不會為難於我。”
仇大似乎被這句話取悅了，哈哈笑了兩聲，下巴上的胡子一顫一顫的：“你這小子嘴巴倒是挺會說話。”
突然他止了笑聲，眸色冰冷：“縣老爺既然來了我赤寨，就在這兒呆幾天吧！”
林易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他想起來自己這是在赤寨的山賊窩裏，來到這裏已經三天了，仇大只叫人按時給他送吃，卻半點沒提要見他的事。
林易知道自己這是被軟禁了，他倒不擔心仇大會對他怎樣，知道這是要磨滅掉他的銳氣，先關個幾天，等他開始恐懼之後再來談條件，這是一種心理戰術，他擔心的是家裏的那幫人等不到他會不會采取什麽措施。
尤其出發之前章淺語那句“你若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亦不會茍活”。他曾跟她說過若三天他還不回去大約就是出事了，現在已經是第三天了，不知道她等不到他的消息會不會做傻事。
想到這裏，林易心裏也有些急了。可是現在和仇大兩人就是在打心裏戰，誰先低頭誰就輸了。
等到中午的時候，林易也有些急躁了，在房間裏來來回回走了幾遍，在他終於決定要喊人的時候，那天帶他上來的的那胖子卻來告訴他仇大決定要見他了。
林易長舒了口氣，總算是挨到了！
胖子帶他到那天的大堂，仇大已經坐在門口正對著的那大椅上，堂下的兩排座位也左右各坐了兩人，看來寨子裏有些地位的人都在這裏了。
仇大看到他，臉色並不好看，胡洛腮子動了動：“蘇大人好耐性！”
林易知道兩人的第一次較量自己算是贏了，將所有情緒壓下去，臉上仍是初來時的淡淡笑意，既不承認也不反駁。
仇大見他沒反應，也有些煩躁：“好了，我們就開門見山好了，成弟說你有交易要和我談，蘇大人是朝廷命官，我們赤寨的兄弟說白了就是匪，和蘇大人是勢不兩立的，不知蘇大人是要和我們談什麽交易？”
“蘇大人莫不是也要向我們買命，難道是要殺誰？”座下的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邪笑著說道，說完自個就先哈哈笑了起來。
旁邊的一人也跟著附和：“這小子長得跟白面條似的，估計連殺只雞都不敢，恐怕見到血都嚇暈了。”
林易任由他們在那臆測，只嘴角懸這淡淡微笑。
仇大大概不願看到自家兄弟在外人面前失了臉面，輕咳了一聲，底下的人全都噤聲了，看來他的威望不錯。
直到這時，林易才直視著仇大：“仇寨主，我觀你談吐氣度像是讀過書的人，緣何會淪落到落草為寇的地步呢？”
仇大臉色一沈，目光似箭射在他身上：“蘇大人這是來我寨子裏挑釁來了？我寨子裏的兄弟是英雄是草寇還輪不到你說了算。”
仇大臉沈如水，林易卻仿似沒有看到，臉上仍是溫潤和煦，語調也是不緩不慢：“這寨子裏兄弟也無外是附近村子裏的人，你們現在所做的事家裏人可都知道？你們村子裏的人知道你們的行徑之後，讓你的父母妻兒如何在村中立足？你們如此作為可對得起列祖列宗？”
雖然是咄咄逼人的話，可是經過林易的口出來似乎多了一層擔憂，仿佛他真是在為他們的處境擔心一樣。
“世道逼得人不得不為寇，家裏那一畝三分地裏產出的東西還不夠繳納賦稅的，官府三天兩頭的就要追加稅賦，若是有可能誰不希望安安分分做良民，可是做了良民恐怕沒過兩天就會被餓死了。”底下的一個穿著青色葛布的年輕男子情緒激動，眼眶也有些微紅，大概想到了以前在村子裏被官府逼著繳納糧食，家裏卻無米下鍋的事。
“蘇大人出身富貴，哪能知道我們老百姓的日子有多苦。”
“就是有你們這群貪汙的狗官，百姓的日子才會越過越難。”
……
等他們罵消停了，林易才環視了一圈道：“如果我說現在就有一個讓你們重新恢覆正常生活、正常身份的機會，你們會怎樣？”
“一個讓你們父母妻兒以你為榮的機會，一個可以讓他們過上富裕生活的機會，你們會想要抓住嗎？”
聞言，大家都呆楞了，您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又全部看著林易，不知他這話是何意。
仇大勾起冷笑，諷刺道：“蘇大人這是到寨子裏來招安嗎？”
林易搖搖頭，將袖中的一塊煤石拿出來：“仇寨主看一下這塊石頭，可有印象？”
“這是……赤寨山後山的石頭。”仇大擰著劍眉，不明白林易為什麽將一塊普通的石頭拿出來說事。
其中一個從座位上跳起來：“姓蘇的，你拿塊破石頭來耍人呢？這石頭我們後山多的是。”
仇大眼裏也有疑惑，只不過他更願相信這裏面有什麽玄機，他覺得林易既然敢單槍匹馬上赤寨，絕不會無緣無故拿一塊石頭耍他們。
林易也不解釋，只是從袖袋中掏出從家裏帶來的火折子，吹燃之後，將它靠近煤石。
沒一會兒，煤石被燒得通紅，林易移開火折子之後那石頭還在燒著，甚至還有黃色的火焰。
石頭也能燒起來？
幾人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麽怪物，擡頭互相看看，俱在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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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走在路上，看著街上喧鬧叫賣的各式攤販，心情也被傳染。
突然，後腦一陣痛，林易轉過頭來，幾個七八歲的孩童沖他做了個鬼臉，飛快地跑了，沒兩下就消失在人群中。
這是？
被砸了！
林易笑了一下，看到腳下的石子，彎腰撿了起來。
這石塊，可差點要了他的命啊！
林易想著那些調皮的小孩，隨手將石塊扔了出去。
只是，在脫手的那一瞬間他似乎覺得有些不對勁。
林易走上前將那石塊重新撿起來，細細端詳，這是一塊黑褐色的石頭，光澤性很強，一側斷口像是貝殼狀。
他記得以前中學的時候，地理老師曾經拿過幾種石頭讓他們班的同學辨別，其中就有一種是和這個類似，那個好像是煤。
將石頭捎上，林易直接回了後衙，拿來火折子燒那石塊，雖然緩慢，可是一會兒過後那塊石頭果然燃燒起來了，並且還散發著些許刺鼻的味道。
滅了火折子，林易心情有些激蕩，這是煤，永定縣裏有煤礦，並且應該是露天煤礦，或許離縣城不遠。
在世界歷史發展中，煤的地位可謂重大，無論是第一次工業革命還是在現代，缺了煤都不行。如果可以開發利用煤資源，那永定縣必定能擺脫目前落後的處境，改善縣裏人們的生活。
想到這些，林易有些迫不急待吩咐縣衙裏衙役出去尋一下縣裏的哪個地方有這種石頭。
沒幾天下面的人就帶回來答案，可以說是好消息，也可以說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已經找到有這種石頭的地方，壞消息是那地方在赤寨，也就是說是在山賊窩。
在赤寨啊！
林易來回思考了幾天之後做出了決定。
“大人是說……要約見赤寨寨主仇大？”張成瞪大了眼看著這位縣令大人，有些不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話。
“我知道他是你義兄，你們應該有聯系方式！”林易看了他肯定地說。
張成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大人說笑了。”
停了一會兒他又小心的問：“不知大人要見仇寨主所為何事？”
林易嘴角扯出微微弧度：“你也不必太小心，我要見他是有正事要談，不必擔心我會耍什麽花招坑害你義兄。”
張成臉色訕訕，看林易似乎也不像是在開玩笑，沈默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下官幫大人給仇寨主遞個消息，至於能不能成就不知道了。”
林易沈吟了一會兒道：“你就跟他說我有筆交易要跟他做，對他來說絕對是有賺無賠的。”
兩天後張成帶回消息說仇大已經答應見面，但是要林易自己去赤寨，而且不得帶任何人。
晚上回到後院，大概他們已經從蘇硯那裏得到了消息，一堆人圍著他要進行三堂會審似的。
“姑爺，你要去見山賊頭子？”卷碧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問道。其他人雖然不說，但也齊齊盯著他，在等他的答案。
林易點頭答道：“嗯，是有這個打算！”
“不行啊，公子，你忘了那些山賊了，那些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二丫說著似乎想到那個場景，身子也跟著瑟縮了一下。
“是啊，公子，你自己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萬一發生什麽事，連個幫手都沒有，那些人你也不能和他講道理，一言不合就是拔刀相向的，縱然公子有些功夫底子，然而雙拳難敵四手，恐怕也不是他們的對手。”蘇硯擔憂道。
“姑爺你要是有什麽事，我們這一家子可怎麽辦啊？”
“公子你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老爺夫人想想啊！”
……
林易笑著聽他們絮絮叨叨地告誡這告誡那，並不發話，可是也就是這樣更說明他的態度堅決，最後幾人說的喉嚨都幹了也沒能讓他改變主意，好在這事是瞞著章嬤嬤的，想到章嬤嬤的性子，若是讓她知道了，還不得說得他耳朵起繭子。
回去的路上林易突然發現剛才大家都在勸他的時候，只有章淺語一句也沒說過。
他停下來問她：“淺淺，你剛才怎麽不勸我？”
她面向他，篤定地道：“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夫君才學淵博，必定也是懂得這個道理的，如今非要親自去，說明這事只有夫君一人才能完成，我不勸你是知道勸了也沒用，再者，我相信夫君做事是有分寸的，必定能保自己安全無虞。”
林易不得不感慨章淺語的心思之細，也很感謝她的體貼。
章淺語看著她，眼中擔憂顯露無遺，幽幽道：“雖然知道是這樣，也還是免不了擔心。”
林易向她保證：“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的。”雖然單刀赴會已經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中了。
“大人，下官就送到這兒了，接下來的路就要您自己走了！”
張成在山腳下停下，轉身對林易道。
林易擡頭看了看崎嶇的山路，深吸了口氣，定了定神，一揮衣袍大步向前。
永定的山並沒有多陡，多是丘陵，但是赤寨因著有著天然露天煤礦，周圍都是石頭，和其他山頭相比少了一份綠意，顯得有些荒蕪。
林易雖然說要見仇大，可他心裏對山賊其實是有些悚的，這大概是小時候回京的那次經歷留下的後遺癥。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突然從草叢裏跳出兩個精壯的漢子，林易條件反射地就要動手，想到自己來這兒的目的才將那念頭壓了下去。
其中一個有些胖的漢子打了個呼哨，怪聲道：“你就是那新來的縣太爺？長得跟個白面似的。”
“在下蘇博藝，與貴寨寨主有約，煩請兩位英雄帶路。”
“老子最不耐煩的就是你們這種酸書生，唧唧歪歪的，老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話。”
另外一個高瘦的漢子不耐煩地哼道：“和他說這麽多做什麽，把他帶回去交給大哥就是了。”
“你！”胖子沖他喊了一句，“跟上，跟丟了可別怪我們。”
林易跟著他們兩個，七拐八拐的不知又繞了幾圈才算到了那山寨，看來這寨子倒是挺隱秘的，平常人也不容易找到。
“在這裏呆著，可別亂走。”兩人扔下這句話就離開了，剩下他一個人。
林易打量了一下這個大堂，發現正中央放著一把大椅，從門口進來兩邊排列著兩排椅子，門口正對著的墻上懸掛著一個大大的“義”字，看起來像是張成的字跡。
林易正觀察著那字的走勢，突然感覺後背一陣挾風之聲呼嘯而來，當機立斷地偏過頭，左臂豎起擋住突如其來的攻擊，只一下卻讓他感覺腕骨發麻，似是擊到石頭。
“反應不錯，再來！”來人呼喝一聲，繼續進攻。
碗大的拳頭迅猛地朝他腦袋揮來，林易退了兩步，身子後仰躲過一擊，兩手順勢抓著來人的手臂，借力起覆，一個旋身，右臂彎曲，肘部向後頂他的胸膛，誰料那人的身子竟也似銅墻鐵壁，堅硬得如同鋼鐵。不得已只得放棄，此時那人腳下卻也不曾停止進攻，長腿挾風橫掃而過，林易只得將註意力放在防守之上。如此來來往往過了十幾招，最後一個對拳，兩人都向後彈開一段距離。
也是這時候，林易才有機會打量來人。這人穿著半新不舊的棕色皮襖，一張國字臉，頭發有些散亂，耳鬢以下張著濃濃的胡髯，看起來將近四十歲的樣子，看來這就是這山寨的寨主仇大了。
在他打量著別人的時候，仇大也上下地掃了他幾眼：“成弟說你當官有兩把刷子，看來還是小看你了，想不到你一個書生，看起來也羸弱不堪的人竟然有這般身手。”
林易知道剛才這是被人探了底：“仇寨主過獎了，在下只是幼時學了些拳腳功夫，算不得什麽。”
仇大一副了然：“難怪，我就說沒有點底子你怎麽敢一個人到這裏來。”
林易面上仍是一片平靜，波瀾不驚道：“寨主英明磊落之人，我相信仇寨主不會為難於我。”
仇大似乎被這句話取悅了，哈哈笑了兩聲，下巴上的胡子一顫一顫的：“你這小子嘴巴倒是挺會說話。”
突然他止了笑聲，眸色冰冷：“縣老爺既然來了我赤寨，就在這兒呆幾天吧！”
林易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他想起來自己這是在赤寨的山賊窩裏，來到這裏已經三天了，仇大只叫人按時給他送吃，卻半點沒提要見他的事。
林易知道自己這是被軟禁了，他倒不擔心仇大會對他怎樣，知道這是要磨滅掉他的銳氣，先關個幾天，等他開始恐懼之後再來談條件，這是一種心理戰術，他擔心的是家裏的那幫人等不到他會不會采取什麽措施。
尤其出發之前章淺語那句“你若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亦不會茍活”。他曾跟她說過若三天他還不回去大約就是出事了，現在已經是第三天了，不知道她等不到他的消息會不會做傻事。
想到這裏，林易心裏也有些急了。可是現在和仇大兩人就是在打心裏戰，誰先低頭誰就輸了。
等到中午的時候，林易也有些急躁了，在房間裏來來回回走了幾遍，在他終於決定要喊人的時候，那天帶他上來的的那胖子卻來告訴他仇大決定要見他了。
林易長舒了口氣，總算是挨到了！
胖子帶他到那天的大堂，仇大已經坐在門口正對著的那大椅上，堂下的兩排座位也左右各坐了兩人，看來寨子裏有些地位的人都在這裏了。
仇大看到他，臉色並不好看，胡洛腮子動了動：“蘇大人好耐性！”
林易知道兩人的第一次較量自己算是贏了，將所有情緒壓下去，臉上仍是初來時的淡淡笑意，既不承認也不反駁。
仇大見他沒反應，也有些煩躁：“好了，我們就開門見山好了，成弟說你有交易要和我談，蘇大人是朝廷命官，我們赤寨的兄弟說白了就是匪，和蘇大人是勢不兩立的，不知蘇大人是要和我們談什麽交易？”
“蘇大人莫不是也要向我們買命，難道是要殺誰？”座下的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邪笑著說道，說完自個就先哈哈笑了起來。
旁邊的一人也跟著附和：“這小子長得跟白面條似的，估計連殺只雞都不敢，恐怕見到血都嚇暈了。”
林易任由他們在那臆測，只嘴角懸這淡淡微笑。
仇大大概不願看到自家兄弟在外人面前失了臉面，輕咳了一聲，底下的人全都噤聲了，看來他的威望不錯。
直到這時，林易才直視著仇大：“仇寨主，我觀你談吐氣度像是讀過書的人，緣何會淪落到落草為寇的地步呢？”
仇大臉色一沈，目光似箭射在他身上：“蘇大人這是來我寨子裏挑釁來了？我寨子裏的兄弟是英雄是草寇還輪不到你說了算。”
仇大臉沈如水，林易卻仿似沒有看到，臉上仍是溫潤和煦，語調也是不緩不慢：“這寨子裏兄弟也無外是附近村子裏的人，你們現在所做的事家裏人可都知道？你們村子裏的人知道你們的行徑之後，讓你的父母妻兒如何在村中立足？你們如此作為可對得起列祖列宗？”
雖然是咄咄逼人的話，可是經過林易的口出來似乎多了一層擔憂，仿佛他真是在為他們的處境擔心一樣。
“世道逼得人不得不為寇，家裏那一畝三分地裏產出的東西還不夠繳納賦稅的，官府三天兩頭的就要追加稅賦，若是有可能誰不希望安安分分做良民，可是做了良民恐怕沒過兩天就會被餓死了。”底下的一個穿著青色葛布的年輕男子情緒激動，眼眶也有些微紅，大概想到了以前在村子裏被官府逼著繳納糧食，家裏卻無米下鍋的事。
“蘇大人出身富貴，哪能知道我們老百姓的日子有多苦。”
“就是有你們這群貪汙的狗官，百姓的日子才會越過越難。”
……
等他們罵消停了，林易才環視了一圈道：“如果我說現在就有一個讓你們重新恢覆正常生活、正常身份的機會，你們會怎樣？”
“一個讓你們父母妻兒以你為榮的機會，一個可以讓他們過上富裕生活的機會，你們會想要抓住嗎？”
聞言，大家都呆楞了，您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又全部看著林易，不知他這話是何意。
仇大勾起冷笑，諷刺道：“蘇大人這是到寨子裏來招安嗎？”
林易搖搖頭，將袖中的一塊煤石拿出來：“仇寨主看一下這塊石頭，可有印象？”
“這是……赤寨山後山的石頭。”仇大擰著劍眉，不明白林易為什麽將一塊普通的石頭拿出來說事。
其中一個從座位上跳起來：“姓蘇的，你拿塊破石頭來耍人呢？這石頭我們後山多的是。”
仇大眼裏也有疑惑，只不過他更願相信這裏面有什麽玄機，他覺得林易既然敢單槍匹馬上赤寨，絕不會無緣無故拿一塊石頭耍他們。
林易也不解釋，只是從袖袋中掏出從家裏帶來的火折子，吹燃之後，將它靠近煤石。
沒一會兒，煤石被燒得通紅，林易移開火折子之後那石頭還在燒著，甚至還有黃色的火焰。
石頭也能燒起來？
幾人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麽怪物，擡頭互相看看，俱在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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