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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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正式上任後,永定縣的人聽聞新來了個縣太爺,都齊齊跑到縣衙來一睹縣太爺的風采,恰好那一天一年都沒見響一次鳴冤鼓被敲得響聲震天,也就吸引了更多的人。

魯迅先生也說了,中國人就是喜歡圍觀,無論這事是不是與他們有關,有熱鬧就要上去湊一湊。

彼時,衙門大堂外堆滿了人,將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林易穿了官府,開啟了他人生中第一堂為官的案子。

拍了一下驚堂木,沈聲道:“堂下鳴冤者何人,有何冤屈要訴?”

堂下跪著的婦人一聽馬上哭得天昏地暗,口中直喊著:“大人,你要為民婦做主啊!那殺千刀的竟然要休妻,我這麽多年辛辛苦苦為他操持家務,生娃兒,奉養公婆,他竟然要休妻!”

“那狐貍精有什麽好的,都不知道跟村子裏多少人有一腿的騷賤貨,那死鬼竟為了她要拋棄十幾年的發妻,大人要為我做主啊!”

婦人的話一出,門口的人頓時議論開來。

“呀,這不是南石村的陳家娘子嗎?前陣子聽說她男人跟村頭的石寡婦好上了,沒想到竟然鬧到休妻的地步了。”

“石寡婦?是不是幾年前克死了石頭的那女人?”

“可不就是她嘛,男人死了還整天穿紅戴綠,打扮得妖妖嬈嬈的,這不是明擺著要勾搭漢子嗎?”

“作孽哦,這種女人就該拉去浸豬籠,活在這世上平白害人。”

……

林易聽她言語粗鄙,講話也沒什麽邏輯,只是從這兩句話中也聽出不少信息。照現代的說法,這就是一起因丈夫出軌而引發的離婚案。

那婦人還在不停地控訴,下面吵吵嚷嚷的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麽,無奈林易只好再次拍了一下驚堂木:“姓甚名誰,家住哪裏?你仔細說來!”

被那突如其來的驚堂木聲音嚇了一跳,這次那婦人倒沒有再哭鬧,抽噎著道:“民婦姓李,名桂花,夫家姓陳,家住南石村。”

“陳李氏,你擊鼓所為何事?”

那李桂花一聽又是紅了眼:“我十五歲嫁給我家男人,十三年來家裏大大小小,地裏田頭哪一樣不是我在操持,還為他陳家生下三男一女,傳了香火,那死鬼現在竟然為了個小寡婦要將我休了,這算什麽,大人你要為我做主啊,那狐貍精勾引我家男人,他現在被鬼迷了似的,整天在家裏嚷著要休妻。”

林易看了一下堂下的李桂花,心裏吃驚不小,十五歲嫁,過了十三年的話那現在就是二十八歲,看她那面容枯槁,皮膚粗皺的樣子,他以為她至少有三十七八了呢。

“那你現在擊鼓是狀告何人?是你丈夫還是那……那小寡婦?”他不好說出狐貍精幾個字,也不知道那人怎麽稱呼,不得已只好選了個貶義詞性不那麽重的。

“啊?”李桂花迷糊了,“大人,告他們做什麽?”

林易無奈:“你擊鼓不是要狀告他們嗎?可有寫狀紙?”

“狀紙?我不認識字。”

算了,林易也不指望她了,叫人去傳了李桂花的丈夫陳言上堂,中場休堂。

眼尖地瞥見側門內似乎有幾個人影,他裝作回了公堂後的休息間,果然看到了卷碧和二丫她們幾個,只是沒想到的是,章淺語竟也會和她們一起做那偷聽的事兒。

“公子,你剛才的樣子好生威武呢!”二丫見他進來笑嘻嘻地道。

卷碧也跟著笑:“是啊,姑爺,你板著臉的樣子好嚴肅啊!”

林易看章淺語卻見她皺著眉在思索的樣子。

“想什麽呢?”他出聲問。

“夫君會如何判這起案子?”

林易以為她對這案子有興趣:“按照律法判,其實只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清官難斷家務事,那李桂花雖說鬧上了公堂,心裏卻並沒有想過要和她丈夫分離的,我估摸著到最後也不過是保持了目前的狀況,也可能會更壞。”

章淺語聽了神色黯淡:“紅顏未老恩先斷,這世間女子大抵是這般結果。”

林易見她情緒不高,伸手習慣地揉了揉她的發髻:“你在感嘆些什麽呢,小小年紀的總是一副老成模樣。”

低迷情緒被打散,章淺語微嘟了嘴不滿道:“我不小了,夫君也不過是大我一歲。”

我可不止大你一歲,大你一輪了,他心裏暗暗道。

難得見她有這麽可愛的表情,林易忍不住伸出手指去點她嘟起來的嘴唇,碰上那柔軟的唇瓣,章淺語渾身一震,臉色霎時緋紅起來,林易也意識到這動作太暧昧,不自在地放下手,轉頭卻見兩雙眼睛四只眼珠正定定地盯著他們。

他清了清嗓子,鎮定道:“好了,我該到前面去了。”

走出幾步後面傳來兩人抑制不住的笑聲,林易覺得自己臉上也有些泛紅了。

等了一會兒,縣衙外的人海開了一條道,兩個衙役帶了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多歲的男子進來,樣子頗為清俊,斯斯文文的,倒像個讀書的,那男人一進來臉色很不好看,眼睛瞪了一下李桂花。兩個人的外表看起來不像夫妻,倒像是母子。

“學生陳言見過大人!”

他拱了拱手,並不行跪禮,又自稱學生,如此林易也知道了他是有功名在身的,可以見官不跪。看來果真“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林易正了正顏色:“陳言,本官問你,堂下之人與你是何關系?”

“回大人,她是學生拙荊李氏,不過日前學生已遞了休書,將此毒婦修離了陳家,所以學生與她並無關系。”

李桂花聞言立馬從地上起來,扯著那陳言的領子:“你這負心薄幸的,你良心被狗吃了嗎?沒有我十幾年來的辛辛苦苦、家裏家外的操勞,你能安安穩穩地在家裏讀書嗎?你能考取功名嗎?”

“你這婆娘,幹什麽呢,還不放手?”陳言臉色也不好看,抓著李桂花的手想要掰開,可能是李桂花常年勞作的關系,他的力氣並不比她大到哪裏去,是以兩人扭作了一團。

堂外的人一見這場面一個兩個像打了雞血似的,甚至有人在旁邊吶喊助威的。

“陳老弟,一個大男人怎的連一個婆娘都打不過,這些婆娘就是欠教訓,打她兩頓她就老實了。”

“這讀書人就不像個爺們,要是老子,早一拳給它整趴下了,還在這裏磨磨唧唧?”

下邊一團亂,林易眉頭緊皺,拿起驚堂木“啪”地猛拍了一下,他現在總算明白那電視上為何總要拍驚堂木了。

“放肆,公堂之上豈容爾等喧嘩!”

衙役上去將兩個人分開,縣令大人臉色太難看,他們也不敢再在旁邊看戲。

“陳言,李桂花言她自嫁你後謹守婦德,孝敬公婆,友愛兄弟,勤儉持家,又為你育有三子一女,傳承香火,自認並不過錯,你卻為一女子拋棄發妻,不顧多年夫妻情分,此舉有失孝義,你有何話可說?”

陳言忿忿道:“大人,那些只是李氏一人的狡辯之詞,李氏少年嫁與學生,學生少時對她可謂愛若珍寶,只是李氏性子潑辣,常與學生父母發生口角,與兄弟妯娌發生爭執,爹娘寬容,並不與她計較,學生也認為她年少不知事,並不放在心上,可是她卻不知悔改,變本加厲,對學生也全無半點身為人|妻的認知,動輒則罵,這十幾年來學生實在是受夠了。”

“前些日子更是過分,竟將學生與那寡居女子攀扯在一起,如此不事姑舅,不尊夫婿,性嫉善妒的女子,學生一氣之下給她寫了休書,本是想給她個教訓,教她知道好歹,沒想到她竟鬧到了公堂之上,如此也好,有大人為證,今日學生就與她斷了這夫妻名分。”

李桂花眼中怒意更甚:“你說謊,你敢說和那狐貍精沒關系,我親眼見到你從那騷蹄子屋子裏出來的,還在房前拉拉扯扯的,早些時候村子裏就有流言說你和她的事,我本來不信,可是親眼所見,你還想否認嗎?”

林易出聲打斷他們:“好了,你們想要個什麽樣的結果?”

陳言拱了拱手:“回大人,此等惡婦,我陳家定是容不下了,學生今日就請大人作證,與李氏斷了夫妻名分。”

“大人,民婦是死也不會離開陳家的,陳家有我四個孩子,我不會讓他們沒有娘親的,要我離開也行,把我的孩子還給我,還有家裏的銀錢房子也是我賺來的,要休了我就得把這些都賠給我。”

陳言氣的臉色鐵青:“你說些什麽胡話,那是我陳家的子嗣,陳家的家產,你憑什麽要帶走?”

“陳家的子嗣也是我生的,陳家的家產也是我打拼下來的,你做過些什麽,不過是一天到晚捧著幾本酸書罷了,一個大男人要自己的婆娘養不說,還出去搞七撚八的,你以為老娘是吃素的嗎?”

“你懂些什麽,讀書是大事,哪是你這種無知愚婦所能置喙的。”

“讀了十幾年也沒見你能考出個什麽來,我無知,我無知你還不是靠我養著?”

……

林易眼見公堂成了兩人的罵戰,不禁扶額。

最後的最後,果然是沒能吵出什麽結果來,兩個人罵罵咧咧地回去了,也沒再提什麽休書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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