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餞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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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了外放之後,林易就忙著各項的交接事宜,同時親近的同僚和同窗好友也設宴餞別,盛情難卻,他也就只好天天往來於酒樓茶社之間了,似乎又回到了剛剛高中的那時候,每天在酒桌上推杯換盞,宴散後又是醉得一塌糊塗。

和之前不同的是,現在再晚回去,房裏也會留著一盞燈,一碗溫度適宜的醒酒茶,就算醉迷糊了也會有人處理後續事宜,給他擦手擦臉,和以前蘇夫人的絮絮叨叨不同,章淺語在這方面從來都不會多說什麽,只是會溫婉地照顧他,蘇夫人的絮絮叨叨讓他感受到母親的關懷,章淺語無聲的溫柔卻又是另一種感動,像是細雨,無聲卻慢慢侵潤到他心中。

這一日,難得沒有亂七八糟的宴會,林易下了朝之後想著能早些回府,卻在出宮門的時候看見楊知禹一個人在宮門口處晃來晃去,神思不屬,連他走近了也沒發現。

他伸出手拍了一下他肩膀:“楊大哥?”

“啊?”楊知禹被突如其來的觸碰嚇了一跳。

林易見他似乎有話要說,問道:“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楊知禹遲疑了下,才道:“其實,我是在等你的!”

“嗯?”林易看著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樣,不由問道,“有什麽事兒嗎?”

楊知禹幾次張嘴,卻又把話吞了回去,最後只道:“愚兄聽說不久之後你就要離開京城了,今日是想請蘇賢弟喝兩杯,就當是為兄為你餞別吧!”

林易想想也覺得應該在離開前和楊知禹正式告別一下,他畢竟是認識了多年的朋友,又有一起讀書的經歷,比之旁人關系更親近些,所以也就同意了。

“喝酒就不必了,楊大哥不介意的話就一起喝兩杯茶吧,這些天我可是喝酒喝到怕了,楊大哥就當體諒一下小弟吧!”

“好。”楊知禹連忙應了,“喝茶也好,喝茶也好。”

兩個人找了個茶樓,要了間雅間。

雖然是茶樓,不過也一樣提供點心和飯菜,點了茶水點心,兩人各自落座。

楊知禹給他倒了茶,起了話頭:“聽說賢弟這次是到福建轄區上任,不知定了地方沒有?”

說起這個,林易情緒也不高:“已經定下了,是福建永定!”

要命的是,永定是什麽地方,在哪裏?他完全不知,這樣一來對要去上任的地方當真是一點概念也沒有。

“永定?”

林易見楊知禹臉色似乎不太好,好奇問道:“莫非楊大哥知道這個地方?”

楊知禹遲疑了下還是如實道來:“確實知道,只是沒想到賢弟是去這麽個地方,永定路遠,通信不便,賢弟到那邊要好好保重身體才好。”

想了一下,楊知禹又道:“我有個同年,也曾在永定任職,只是那裏的情況似乎是不太理想,據他來信說,那裏民風有些不開化,且窮鄉僻壤的,農耕商賈都不太發達,對朝廷命官也沒有多少敬畏之心,賢弟若是到了那邊要多加小心,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千萬莫要與那些地方鄉紳為難,凡事需多思量一下。”

林易見他這麽認真的交代這些,也是為他好,感激道:“多謝楊大哥告誡,我一定會保重自己的。”

楊知禹從身上取下一枚玉佩,遞給他:“這是我在福建龍巖的一個好友所贈,他家是當地的一個大戶,你若是遇到什麽困難,可以拿著這枚玉佩去找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他會幫你的,晚些我會寫封信給你帶在身上,你若是去找他的時候可以將信給他。”

林易知道永定是在龍巖的轄下,所以對楊知禹這一舉動也有些感動,端起桌前的茶杯,對他道:“博藝在此先謝過楊大哥了,今日就以茶代酒,敬楊大哥一杯。”

兩人互敬過了,皆端了茶一飲而盡。

放下茶杯,楊知禹看著林易比之前些年越發清俊的容顏,忽而笑道:“賢弟,不怕你笑話,以前愚兄曾一度以為你是女子,還想著等你再大些便到你家提親,娶你為妻,誰知你竟是個七尺男兒,到現在都成親了。”

林易認真地看著他,道:“我知道!”

楊知禹詫異的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而有些無措,平日裏的鎮定似乎都消失了。

林易卻又轉了話題,問道:“嫂子和侄子最近如何了,時間匆忙,原諒博藝不能親自和他們話別了,楊大哥就替我轉達一下關懷之意吧!”

“哦,好!”楊知禹楞楞地應道。

不管當時如何,如今各自都娶妻成家了,該有的不該有的情愫都應該割舍了。

和楊知禹分別之後,林易在大街上轉了一圈,路過一個糕點鋪,想起章淺語和卷碧兩人對這個地方的桂花糕似乎情有獨鐘,就進去買了些提回家。

因為比前些天提前回來,回到院子裏的時候還沒什麽人。

快到房間的時候聽到卷碧的聲音。

“小姐,藥已經熬好了,要現在端過來給你嗎?”

林易奇怪,章淺語什麽時候生病了?

“端過來吧!”是章淺語淡淡的聲音。

“這藥要吃到什麽時候啊?這麽一直吃下去的也沒用啊!”卷碧的聲音似乎有些忿忿不平。

林易推了門進去,看見章淺語正皺著眉頭喝藥:“這是喝的什麽藥?身子不舒服嗎?”

看見他,她似乎有些意外,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頓,眼裏似乎閃過心虛,林易覺得她的反應似乎有些怪異。

“是……”卷碧看見他想要開口卻被章淺語一個眼色給制止了。

她淺笑著回道:“是些滋補的藥物,妾身一直有些氣血不足,大夫就開了些滋補的方子,沒什麽大礙的。”

“這藥喝了很久了嗎?”林易眉頭微皺,難怪她身上一直有些淡淡的中藥味。

“沒多久,只是近來幾天而已。”章淺語答道,想要轉移他的註意力,遂問道:“夫君今日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沒什麽事就回來了!”林易卻不是那麽容易敷衍的,道,“是藥三分毒,就算滋補的藥物也不要喝那麽多。”

想著中藥裏有太多雜質成分和某些有害元素,又道:“氣血不足的也可以用食物治療,到時候讓大夫開些藥膳方子,慢慢調養就好,至於這些補藥就少吃些。”

章淺語淺笑著答應:“就聽夫君的。”

林易拿出在街上買的桂花糕給她們,卻發現以往早就高興得跳起來的卷碧似乎興致不高,反而是神色覆雜的看著他,欲言又止的。

林易想要問她卻又被章淺語纏著說話,過了一會兒也忘了要說的話了。

晚間的時候,林易被告知要到正堂赴家宴,其實也就是和爹娘、大哥大嫂以及幾個侄子侄女一起吃頓飯而已。

和章淺語兩人來到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到了,男女老少的坐了兩桌,小一輩的另開一桌,他們就和蘇明傑幾個坐在一起,告了罪他們二人也入了席。

期間吃著飯,蘇夫人忽然來了句:“老大家的,你房裏的虹月也有七八個月了吧,叫大夫來看過沒有,可別到時候出了什麽事兒!”

聞言李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林易好半會兒才想起來虹月是大哥房裏的一個妾室,好像之前有見過幾次,挺著大大的肚子。

李氏這會兒臉色可不好看,在家宴上蘇夫人卻偏偏提起這茬,不是在打她臉嗎?

“娘親放心好了,已經請了穩婆在府裏了,不會出事的。”

“那就好,可別再想像上一次那樣鬧出人命來了,造孽的事還是少做些的好。”

蘇夫人會這樣說其實也有警告李氏的意思,原來蘇博文上一個妾室就是在分娩的時候一屍兩命,母子皆亡的,這之中到底有沒有貓膩誰也不好說。

古代的女人似乎都是那樣,做媳婦的時候想著丈夫心裏眼裏只有自己,妾室通房的越少越好,要是能只有自己一個就更好了,可是做了婆婆之後,就巴不得兒子的房裏多些人,多些子孫,無論是嫡出還是庶出,若是兒子被媳婦管束得厲害了,她們也會不高興,覺得兒媳不夠賢惠。

蘇夫人年紀漸大,無可例外的也落入了這個俗套,有時和兒媳起了爭執了,也會張羅著要給兒子納妾。完全忘了她年輕時候是有多討厭這些妾室通房的。

林易默默地吃飯,不發一詞,免得戰火波及到了自己這裏。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避開就能避開的。

蘇夫人數落完了李氏,話鋒一轉對章淺語道:“三兒媳婦,吃了那麽久的藥有效果沒有,有沒有叫大夫來診過脈?”

什麽藥?

林易一陣茫然。

他感覺到蘇夫人話一出口,旁邊的人握著筷子的手明顯一頓,下意識地看向他這邊。

想起今天回到院子裏看到的和蘇夫人現在說的,電光火石之間他已經明白過來。

心猛地一沈,胸口悶悶的,他覺得有些呼吸不暢。

“娘,我們還年輕,這些事不用那麽急。”

他能感覺到他說了這句話後,章淺語表情有些不自然,有些惴惴地看著他,大概沒想到她前不久的話會那麽快就被拆穿。

“子嗣大事,怎麽能不急?”蘇夫人聲音忽的提高,“這都成親好半年了,還沒有消息,你們年紀小不知道這裏面的事,若是等到年紀大了,就是想急也急不來了。”

章淺語在一旁神色尷尬,又不好說什麽。

林易知道最好不要反駁她,笑著給她夾了菜,安撫道:“瞧您說的,兒子的意思是說這些事要順其自然,不可強求,況且靈隱寺的方丈不是也說了,兒子的子嗣緣較之常人要遲些,您就不要太過擔心了,傷了心神那可就是兒子的罪過了。”

想起一年前求的那支簽,上面那句“結子稀疏勿怨遲”,蘇夫人也沒再多說,反而因為兒子的舉動滿心欣慰:“還是三兒心疼娘!”

結束了家宴後,林易和章淺語走著回了自個院裏,一路上林易不說話,章淺語幾次想解釋卻見他沒有要給她解釋的機會,也就沒能說什麽。

回到了院子,各自梳洗,林易趁著章淺語在洗澡的時間,找到卷碧。

“淺淺這藥喝了多久了?”

卷碧神色猶豫,似乎在經歷心理掙紮。

林易見她那樣估計是被章淺語叮囑過不能告訴他,遂道:“你家小姐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也不用替她隱瞞了。”

這次卷碧倒是不再猶豫,反而是眼帶埋怨地看著他:“已經有兩個月了,我都說了叫她別喝了,姑爺你又……喝了有什麽用?可是小姐偏偏又不聽,一天兩次地喝著,小姐從小就是最怕喝藥的,以前在宰相府的時候,每次喝藥都要夫人哄著才肯喝的。”

林易知道她的意思,無非就是他和章淺語之間又沒發生什麽關系,就算喝再多的藥也不會喝出一個孩子來。

他感覺自己心裏沈甸甸的,這兩個月來他看她一直都是一片淡然的,也沒發現有什麽不同之處,所以竟也沒發現她瞞著他一直喝了兩個月的藥。

她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在家裏的時候被人千嬌萬寵的,嫁給他後背地裏到底默默承受了多少?

告別了卷碧,林易回到房間的時候,章淺語已經洗浴好了,穿著白色中衣,手裏拿著棉巾在擦頭發,看見他進來,有些無措的站起來,怯生生地看著他,好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

看見她這樣,林易只覺得心裏堵得更厲害。

說來她根本就沒做錯什麽,除了要應付著蘇夫人,還要強裝著什麽事都沒有地面對他,至於所受的委屈則是從未提過。

蘇夫人讓她喝藥,很明顯是懷疑她的身體有問題,偏偏這之中的實情她又不能對蘇夫人說,並且可能還要維護他,如此也只有自己默默吞下那些委屈了。

他不知道她是怎樣在連續喝了兩個月的藥之後還能對他不吐一詞,況且那還是她最討厭的中藥。

他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棉巾,將她按坐在椅子上,替她細細地擦起頭發來。

“夫君……”章淺語有些惴惴道,“……對不起!”

“為什麽道歉?”林易語氣平淡。

“淺淺欺騙了夫君!”

他停下了擦頭發的動作,到她面前單膝蹲了下來,握著她放在膝間因緊張而緊握的雙拳,擡頭看向她有些不安的臉,動容道:“傻瓜!”

這一聲似寵溺似責怪的稱呼讓章淺語一陣恍惚,燭光之下,他的容顏似乎也染上了淡淡的暖意,她感覺到自己此刻的心跳像是擂鼓一樣,臉上泛出些不同尋常的紅暈。

他擡手輕輕撫上她的臉,溫柔地低聲道:“以後莫要再做這些傻事了!”

章淺語覺得他那低沈的聲音似乎帶著一股魔力,將她的神智都吞噬了,只能訥訥地應了聲“好”。

林易不再言語,起身站在她背後又給她擦起了頭發,那動作輕輕柔柔的,十指在她發間穿梭,讓她整個頭皮都舒服得顫栗起來。

章淺語好像失了魂魄,腦子裏空空的,似乎停止了運轉,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卻直覺今晚會有些不一樣。

林易溫潤的眼神,溫柔的話語,清淺的動作,無論那一項似乎都帶了魔力,讓她沈迷在其中。

擦幹了頭發,她像往常一樣上了床,林易吹了燈,也上了床。

躺在床上,章淺語卻不能像往常那樣輕易入睡,黑暗之中,她睜著眼睛全無睡意,眼裏全是剛才林易看著她的那一幕,心口像是著了火一般,火熱火熱的。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自己被攬入一個懷抱中。鼻尖是熟悉的淡淡的清香味道,她心開始狂跳,腦子卻是呆呆的,什麽也想不起來。

額頭印上了一抹溫熱的柔軟,她渾身一抖,閉上了眼睛,心跳得更厲害了,耳中只剩下她自己砰砰的如擂鼓的心跳聲。那抹柔軟還在繼續,滑過她的眉眼,滑過她的臉頰,滑過她的鼻尖,最後來到她嘴角處停頓了一下。

忽的,她感覺自己的心提得高高的,手心猛地攥緊了身下的棉被,她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麽,也不知道那一瞬間的失落是怎麽回事。

溫熱的呼吸噴薄在臉上,酥酥麻麻的,她不敢睜開眼睛。

然後,那抹柔軟便輕輕地印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異常的溫柔,從一開始生澀的淺淺試探,他吻得很有耐心,不帶一絲侵略性,溫和得像是恰到好處暖水一樣,讓人全身心都舒展開來。

可是,於章淺語來說,這卻不是一個能安撫的動作,她只覺得全身像是觸電,睜不開眼,喘不過氣,她從來不知道,世間還有這等柔軟的觸感,那柔軟在自己唇上輾轉碾壓,細細地勾勒著她的唇線。

那片柔軟在兩片薄唇上游移許久,輕啟開她的雙唇,抵在她的貝齒上,章淺語神智昏然,不知道要做什麽,完全是處於本能地順從地張開了牙關,一瞬間心中翻起驚濤駭浪,章淺語從不知道,夫妻之間能有如此極致的纏綿,柔軟的唇,濡濕的舍,由最初試探的輕揉廝磨,到情不自禁的交纏嬉戲,她眩暈地睜不開眼睛,本能地攀住了丈夫的身體,低喘著承接他的吻。

不能思考,不能言語,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靈魂也不是自己的,完全失去了控制。

恍惚間,她聽見了身上的人用著纏綿後的暗啞的聲音說著“給我些時間”。

什麽時間?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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