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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殿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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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在外面游玩了半個多月,本還想到別的地方見識見識,卻不想被蘇明傑派人來給叫回去了,並且帶來了他會試中得一甲第三的消息。

初聽到這個消息,林易有些意外,他以為,以他的策論該是不受主考官待見的,能得二甲就不錯了,林易不知道的是,不僅他的策論不對主考官的胃口,就連他的字主考官也看不慣,因為蘇軾和王安石在政見上的不和,蘇軾的字一直是科考時的忌諱,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這已經是朝中形成的一種潛在規則,所以當初許先生才會在知道他臨的是蘇軾的字時表現得那麽驚訝,之後許多人看到他的字也全都表示出一副無法理解的模樣。

好在政治上對立的事情常有,所以也有少部分人欣賞他的文章,再加上他的字不好拿到明面上來說,因此也找不到他的太大錯處,最最重要的是,章丞相的一錘定音!

通過會試的考生稱貢士,會試過後就是殿試,只有經過殿試,經皇帝的親自認可才能稱進士,進士又稱天子門生。殿試通常是在四月中,沒什麽大的意外的話,考生在會試和殿試的名次不會發生大的變化,會試和殿試其實就像現代的先筆試後面試。

林易被蘇明傑拘在家裏溫習了半月的書,一直到四月份殿試的到來,這是林易來到宋朝後第一次如此直接而真切地接觸這個時代的權利中心和核心人物。

南宋皇宮的正門為麗正門,麗正門裝飾華麗,門為朱紅色,綴以金釘,屋頂為銅瓦,鐫鏤龍鳳天馬圖案,遠望光耀奪目。麗正門的城樓,是皇帝舉行大赦的地方。宮中正殿為大慶殿,又名崇政殿,是舉行大典、大朝會之所。

林易來到麗正門的時候,已經有好幾十的人到了,這些人看來已經到了好一陣了,分成了幾派各自攀談著,派別之爭無論何時都是存在的,即使現在這些考生還沒有正式被授官。

按說科舉大考之後考生通常會相邀參加詩會酒會,算是認識認識同年和聯絡人脈,以便殿試後皇帝授官能有人幫襯或是以後同朝為官相互之間照應。特別是地方來的考生,如果能結識朝中大員的公子少爺,那以後仕途就容易走很多,“後門”一直是中國幾千年的一門學問。

今年的情況又和往年的不同,皇帝盛年不再,成年皇子不在少數,各個皇子之間勾心鬥角,拉幫結派,朝中暗潮洶湧,形勢嚴峻。然而也是這樣的形勢,對這些新晉貢士來說卻是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只要選對了主子,以後就能節節高升了,反之,若是估錯了形勢,跟錯了主子,那下場就不會好過了,所以,這是一個賭局,賭的是各人的長遠目光,新晉貢士在心裏衡量各個皇子能登大寶的可能性,幾個皇子也在考察著這些未來的官員有哪些能為自己所用,尤其是這些人之中有某些大家族的子弟,若能通過這些人接近他們背後的家族,那就更好了。

林易會試後就外出游玩了,是以還來不及參加這些人時不時舉行的詩會,當然也沒來得及加入哪個皇子的陣營,自然這些人也不認識他。

剛到門口,其中一個類似於某個團隊的首領人物眼睛打量了他兩眼,迎了上來,朝他作揖。

“在下應天府吳志本,表字知舟,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林易有些不喜他眼中的衡量意味,但出於禮貌還是回了話:“在下汴京蘇博藝!”

“你就是蘇博藝?”吳志本眼裏閃過驚訝 ,聲音略微提高,引來了不少人的註意,一瞬間,周圍的人齊刷刷的往他們這邊看。

“蘇博藝”這名字他們都不陌生,確切來說,會試前三名的人總是惹人註意些,“蘇博藝”就是這次會試的一甲第三,會元和一甲第二已經在前幾次的詩會上見過了,倒是這一甲第三的蘇博藝還沒露過面,是以現在一聽說蘇博藝,很多人都想看看這聲名鵲起卻從不露面的一甲第三是什麽樣!

林易不知道因為他不參加詩會的與眾不同已經引起了大家的關註,只是感覺這會兒大家都在看著他,那眼裏的意味讓他看不懂。

林易眉頭微皺,這吳志本幹嘛這麽一副驚訝表情。大概是林易的情緒太明顯了,吳志本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忙又恢覆了臉上的微笑,只是林易一眼就看出了那微笑背後的虛假。或許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雖然吳志本表現得很友好,禮數也算周到,又是這一群人之中第一個主動向他搭話的,但不知為何林易就是無法喜歡他。

“原來是蘇兄,久仰大名,今日一見,蘇兄果然是一表人才,少年英傑啊!”

林易不耐煩這些虛話,只敷衍道:“吳兄過獎了!”

吳志本似乎看不出林易不想和他說話,只在一旁一個勁地讚他長得怎樣好,文采如何斐然,末了,又問道:“不知蘇兄表字如何稱呼,你我同年之誼,直接稱呼表字就好,稱呼‘蘇兄’未免太生分了!”

林易按下心中的不耐,回道:“因我未到弱冠之齡,所以還未取有表字!”

“未到弱冠?”吳志本眼中閃過莫名情緒,似是被他的年紀震撼到,又像是其他的什麽,教人看不清楚。

之後吳志本又問了一些其他的,話裏話外無非就是想從他話裏套出他的背景罷了,林易也懶得理會他,只時不時地附和敷衍兩句。就在林易被煩的差點受不了時,終於,一個尖細的聲音解救了他。是宮裏的太監來領他們進宮。

一群人跟在公公的後面亦步亦趨得走著,似乎是被宮中的肅穆氣氛影響,原本還有些吵鬧的隊伍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幾個人在小聲地討論著這皇宮的輝煌和肅穆,畢竟大部分還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大部分人臉上都是一副激動興奮的模樣,十年寒窗苦讀,終於一朝金榜提名,現在只要想到自己是要去見當今聖上,這個天下權利最大的人,就覺得經脈中血液都要沸騰起來。

林易也在觀察著皇宮,不過他想到的不是皇宮的雄偉和輝煌,而是將這臨安的皇宮和現代的故宮做對比,或許是位於江南的原因,臨安的皇宮並不像故宮那樣莊嚴和大氣,反而處處透著江南住宅的玲瓏和精致,建築風格也更偏向於江南的園林風格,內朝除宮殿外,堂、閣、齋、樓、臺、軒、觀、亭,星羅棋布。這是臨安皇宮的特點,帝王居處的奢華不表現在宮殿上,而多表現在苑囿上。朝廷借助於臨安的山靈水秀,建造了大量的供帝、後閑適生活的場所。花草園林,假山亭榭,這皇宮不像皇宮,更像是用來游玩享樂的行宮,不過說來這皇宮似乎就是南宋的皇宮,而南宋皇宮的前身就是北宋在杭州的一個行宮,不知當初建行宮的時候找的建築師是不是江南人。

大概走了有半個時辰,一眾人終於來到了皇宮正殿崇政殿,也就是皇帝和文武百官上朝的宮殿,殿裏中央空著,放置了上百張小臺幾,以供考生進行筆試用。兩側是穿著朝服的官員,大概有三十來個的樣子,看來這些人是皇帝留下來的。

幾乎所有的貢士在進到崇政殿後都緊張了起來,好一點的以前曾隨家中長輩參加過宮宴的就沒有那麽緊張,而對於其他人來說,面見天子龍顏即讓他們感覺激動,又因為龍椅上那人手中的生殺大權而感到惶恐,是以這樣情況下就造成了很多人想看皇帝又不敢看,每每偷偷擡頭紙看到一個衣角又害怕得低下頭,看不到龍顏心內又不甘心,只好再偷偷擡頭的情況。

林易因是會試一甲第三,位置比較靠前,能很好地看清楚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和其他人不同,林易的感覺相當覆雜,看著高高在上的老者,他真切感受到自己是活在這個封建的時代的,全天下的生殺大權全在龍椅上的人手中,在這裏,皇權是不可違逆的,哪怕他是要你的命,你也得叩旨謝恩!這個時代是沒有人權可講的,現代的一切在這裏都是行不通的,沒有所謂的人道,只有三綱五常,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宋代的皇帝並不是像電視上那樣穿著明黃龍袍,所穿紗袍用絳色,襯裏用紅色,領、袖、襟、裾均緣黑邊。下著紗裙及蔽膝也用絳色。頸項下垂白羅方心曲領一個,腰束金玉大帶,足穿白襪黑舄,另掛佩綬。頭戴通天冠,通天冠又名卷雲冠,冠上綴卷梁二十四道,高一尺,卷梁寬一尺,戴時用玉犀簪導之。

此刻,那老者就是這麽一個形象端坐在龍椅之上,看著腳下的學生因畏懼他的威嚴而不敢直視他,似乎很滿意他的龍威造成這種情況。皇帝看著像是六十幾歲的樣子,不過也可能沒有這麽大,因為他看上去臉色有些浮腫,倒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樣子,雖然已經老邁,但畢竟是當了幾十年的皇帝,故意釋放的氣場還是夠底下的一群菜鳥喝一壺了。

有很多人在皇帝的目光下變得誠惶誠恐,額上沁出冷汗,林易被皇帝那目光壓迫著也覺得有些不舒服。同時,除了皇帝外,還有一道來自別處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現在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林易也不好去探究目光的主人是誰。

最後,皇帝終於滿意底下眾人的反應,開了金口。

“聯誕膺天命,寅紹工基,於今三十有二年矣。仰賴皇太後教育之勤,朕自登基,每日勤於朝政,未敢懈怠,數年如一日。朕雖薄德匪躬,無先祖之能,亦保大宋三十載太平安康……茲當臨軒發策,其敬聽聯言。”

洋洋灑灑一大篇開場白,這之後皇帝才宣布了殿試的題目,其中包括治國、武備、用人和錢法四方面的。

末了還來了一番總結:“夫稽古者出政之木也,講武者備豫之方也,設險者立國之基也,範金者理財之要也。爾多要舉以陳,勿猥勿並,朕將親覽焉。”

皇帝說完話後,一眾人都沈思起來,連剛才面對天子龍顏的緊張也忘了,不過也有些越是緊張越是想不出來,最後就更緊張了,沒過多久就有一個因緊張昏厥過去了,而皇帝只是讓侍衛將他擡出去了,不過大家都知道,這人的前程怕是完了,這下讓這些考生心裏更是害怕起來,若是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還因為這種原因丟了功名,恐怕會活不下去了。

大概過了兩柱香的時間,皇帝命人將卷子收了上去,雖然有些人還沒完成,不過也只能自己心裏急,可不敢在皇帝面前說什麽。

皇帝並不是每一份卷子都看,而是讓底下的大臣挑選出十份最好的交給他親自審閱。

又是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大臣們終於將十份卷子選了出來,底下的考生等著心焦,個個翹首以盼,恨不得那十張卷子中有自己的。

皇帝接過卷子,看了一陣,選了三張。

“汴京蘇博藝是何人?”

林易見提到自己,忙踏出一步,拱手道:“回陛下,正是學生!”

林易感覺上面的人目光在他身上不斷打量,像是紅外線一樣將他掃描了個徹底,但卻不敢擡頭去看那視線的主人。

片刻,又聽得那蒼老的聲音響起:“蘇博藝,汝今歲幾何?”

“回陛下,學生今年一十有七!”

“擡起頭來朕看看!”

林易依言擡頭,看到白須白發的皇帝意味不明地盯著他,那目光裏竟是一瞬間閃過驚艷,雖然這詞用在這裏並不太合適。

“倒是生了個俊俏模樣!”

林易沒有說什麽,讚揚男子好看並不是多光榮的事,這些詞該是放在小倌身上的,只不過他是皇帝,他說的話自然每人敢反駁。

“求其要端,則不外輯熙以新其德,講論以探其源,而覆斷以思患預防之規,懷遠保邦之略,厚生利用之模。其難其慎,無怠無荒,合本末以交修,統始終而畢貫。用是主極端,軍威振、邊患息、國用充,予以揚駿業,連鴻庥,此誠為一代之隆規,而百王之大法也。”

“你這文章寫得不錯啊!朕該給你個什麽名次好呢?”

這是問自己呢還是考自己呢?

看皇帝的樣子自己應該是進了前三甲了。

“這樣吧,朕出一聯,你對一下,若是對得好了,朕就欽點你為金科狀元,如何?”

這話一出,四周頓時無數視線射過來,目光如劍,林易只覺得自己快被眾人的目光殺死了,對一個對聯就能得狀元,估計他真這麽做了,以後恐怕就不能安寧了!尤其是會試會元正一臉嫉恨地盯著他,那目光像是恨不得吞了他似的。

沒等他想好,皇帝就出題了。

“聽好了,朕的上聯是:‘東啟明,西長庚,南箕北鬥,誰是摘星子。’限你一刻鐘內對出下聯”

林易腦子裏飛速轉動著,想著該如何做才不能既不得罪眾人又不得罪皇帝,只是沒等他想出法子,皇帝的上聯就來了,不得已,只好先應付這事了。

林易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進入狀態,可是腦子裏亂哄哄的,滿是一會兒得罪龍椅上的人之後的下場。做了幾個深呼吸,林易才讓自己冷靜下來,腦海裏不斷閃現著過往所學的有關對對子的知識。

旁人也在屏息等著林易的答案,因為一個不好這狀元就落在林易身上了,這令他們既羨慕又嫉妒,心頭泛酸,直感嘆這好運怎麽就落不到自己身上呢!

半響,林易睜開眼,眼裏已經有了笑意,眾人只覺得心中一緊。

莫非這狀元就歸他了?

“臣的答案是:‘春牡丹,夏芍藥,秋菊冬梅,臣本探花郎。’”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科舉資料出自光緒時期的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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