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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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簡樸大方的房間裏面沒有半點的飾物,門口正對過去掛著一幅九九寒梅圖,上題晏幾道的《清平樂》中的“折得蔬梅香滿袖,暗喜春紅依舊”。三面墻壁上有這各朝的名人佳作,右側貼墻的書架上放滿各種藏書,房裏只簡簡單單地擺了一張書桌和兩把椅子,簡陋至極,看起來似乎這房間的主人很是寒酸,然而書桌上確放置了奇貴的一方硯臺--圓石端硯。圓石為子石,是端石中的佳品。名貴硯材,自古就價高,蘇易簡《文房四譜——硯譜》中載:“圓石青紫色者,琢而為硯,可值千金。”從這裏就可以看出這一方的硯臺有多貴,更別說這四壁的名作和絕版的藏書了。

此刻,這房間的主人正坐在那僅有的兩把椅子的其中一把上,一身簡單的青色長袍洗得已經發舊,一根木簪隨意的將花白的長發挽起來,那人儀態悠閑,氣質清雅,讓人看上去不但不會覺得他窮酸,反而頗有些儒雅的味道。

“你是敬之兄的孫子?”山長放下手中的信件看向林易,眼神帶著審視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

林易猜測這“敬之”應該是蘇老太爺的字,任由對方打量,我自巋然不動,做足了姿態弓腰答道:“祖父名諱晚輩不敢冒犯!”

“你祖父近來可好?”

“祖父身體康健,他老人家也很是掛念山長大人,來之前囑咐晚輩要向您問好,說是有機會還要和您把酒言歡,徹夜長談”

山長聽這話眼裏流露出悵惘:“老了,老了!有好多年沒見他了!”片刻後又意味不明的對林易道,“老夫倒是很好奇你這小娃子有什麽過人之處,能讓蘇敬之那倔脾氣的老家夥為你求到我這兒。”

“祖父一片慈愛之心,晚輩受之有愧!”林易不可能自大地說自己有多好,並不正面回答,只敷衍地說了個理由。

“你也別謙虛了,你祖父既然要我安排你進甲級講堂,想來你的學問也是到了一定層次的。不過這之後能不能繼續呆在甲院可就看你字自己了,我是不會因為和你祖父有交情就徇私的。”

“自然,祖父早就告誡過我,請山長放心,學生不會違背書院規矩的!”

山長看著林易,久久,忽然笑道:“也對,蘇敬之親自教出來的孫子,怎麽也要比旁人強一些才是。”

林易被他這話弄得一頭霧水,蘇老太爺很厲害嗎?那他教的兩個兒子怎麽就沒見有什麽太大建樹?

在林易迷惑不解地時候,門口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山長,您找我?”

林易轉頭看去,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穿著石鼓書院專門配給學子的士子長袍,長眉若柳,身如玉樹,看上去溫文爾雅,俊俏風流,若是再執一柄折扇的話就更像一個翩翩貴公子了。

“知禹,你來了,進來吧!”山長招呼了那男子進來後又轉頭對林易說,“這是甲院的楊知禹,也是我的親授弟子,一會兒你就跟著他去,他會帶你去住的地方和上課的地方的。”

“知禹,這是我昔日好友的孫子,你就帶他到甲級講堂去認識一下大家,今後你們就是同窗了。”

“甲級?”楊知禹驚呼一聲,覆又看了看林易,眼裏滿是懷疑,大概是覺得他的年紀不太可能,但是聽師傅的總不會錯就是了,所以也只是片刻他便恢覆了常色。

書院裏分甲、乙、丙、丁幾個等級,跟在現代的年級差不多,在甲級裏的學子通常是比較有才學和前途的,甲級裏又分甲正和甲次兩個等次,甲正班裏的差不多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也就是說是通過了童試或鄉試的,有了秀才或舉人的功名的。

“我癡長你幾歲,就僭越的稱一聲兄長了,不知賢弟如何稱呼?”楊知禹帶著林易邊熟悉書院邊介紹書院的情況。

“楊大哥客氣了,在下汴京蘇博藝,你稱我博藝就好。……楊大哥剛剛說甲正班裏都是有了功名在身的,不知楊大哥是否也已經……?”

楊知禹面上微有赧色:“實在是有愧師傅的教導,去歲參加鄉試僥幸取得了微薄名次。”

林易知道他這是謙詞,十七八歲的舉人老爺已經是很優秀了,有些讀書人要多次嘗試才能通過最基本的縣、府試成為童生。亦有人得到童生的身份後,院試多次落第,到了白發蒼蒼仍稱童生者大不乏人。清道光年間廣東曾經多次有百歲童生參加院試的紀錄。

“哪裏,楊大哥少年英傑,山長大人有你這麽傑出的弟子必定倍感欣慰。”

……

說話之間兩人已經到了林易被安排的甲次班,林易在門外往裏看,發現裏面最小的也有十五六歲,大的甚至已經過了而立之年了,他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想象著自己這不到1米3的身高在這一幫人之中稱兄道弟的模樣,不由得嘴角抽了抽,那樣子怎麽就那麽怪異呢!

到石鼓書院一個月後,林易基本適應了在書院的生活節奏。宋代文人地位高,連帶著文人議政的禁令也放的寬松,士子文人對政治高談論闊也是常事,尤其是在書院,只要言論不涉及到反朝廷,謀逆一類的都不算太大的事。

林易大概明白蘇老太爺讓他來書院的意圖了,石鼓書院自唐朝建院以來,一直在都是各書院院首,這裏匯集了全國各地文人士子,對政治的看法五花八門,各不相同,到書院感受真正濃郁的學風,傾聽不同地方、不同人的不同政見,探究學術,而且書院授課的都是當代大儒,文學見解更深刻,這些比在家裏只聽一個先生的言論強得多了,就跟現代上大學差不多一個道理。

這一個月下來,林易也發現,關於王安石變法,書院學生裏面八成是推崇的,只有少部分是反對王安石變法的,不過表現的很隱晦,畢竟當政者也是推崇變法的,反對變法的言論如果被傳了出去,恐怕會招來殺身之禍。看來不管哪個朝代,書院學校一類的教育機構都脫離不了執政黨的政治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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