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生還

關燈
藏在一簇較為茂密的滕狀植物後面,林易能清晰的聽到心跳似要跳出胸口的聲音,一陣一陣的,像是雷鳴一般,手在衣角處握成拳,十指因用力過度已經泛白,指甲劃破手心,泛出絲絲血跡。他盡量使自己看起來平靜,至少要給身後的兩個弱女子一點信心,盡管如此,內心緊張仍是無法緩解半分。

林子裏光線陰暗,筆直高大的樹木遮住了絕大部分陽光,只有斑駁稀疏的光線透過樹木的枝葉照射進來。使得森林格外地神秘詭異。林裏彌漫著飄忽不定的迷霧,卻出奇地安靜,仿佛所有生靈都未曾涉足此地。

不多時,藤蔓後方傳來些許異響。

來了!

林易心裏猛地一緊,仔細觀察著外邊的情況,不成功便成仁,這是僅有的機會了。

來的正是追了他們一路的那個匪賊,帶傷跑了那麽遠的路那人也是不易,舉著刀胡亂砍著身前的障礙物,捂著腹部的傷口向四周望了望,當他的視線掃過這邊時,林易只覺得呼吸都要停止了,所幸他很快就被懸崖邊上的破布條吸引了註意力。只見他上前幾步,伸頭往懸崖下探了探,啐了口口水:“死了?便宜你這小兔崽子了,要是被老子抓到,不把你大卸八塊老子就他媽跟你姓!”

那布條是他用了蘇夫人和蘇博雅的外裳故意撕爛的,作出他們已經摔下山崖身亡的假象。人就是這樣,鮮艷的物件會在第一時間吸引他們的註意力,進而忽略了其他。林易將兩女較為艷麗的外衣掛在懸崖邊上利用的就是這個道理。即使這樣也是不夠保險,所以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不敢再浪費分毫時間,林易小心翼翼的從藏身之處走出來,這過程如同走鋼絲鐵索一般,短短的幾步路漫長地像是一輩子。越是接近兩腿越是發軟,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登天。本來這事讓蘇夫人或蘇博雅來做更妥當些,只不過看她倆的狀態,林易委實不敢將這等關乎生死的大事交給她們。

“哢嚓!”

腳下傳來枯枝被踩斷的輕響,林易的心猛地發緊。匪賊似乎也聽到了,正待轉身……

糟糕!

顧不得其他,林易猛地跑了幾步,趁著那人沒反應過來時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推了出去。

“是你這……不!!!”匪賊沒來得及擺出猙獰的臉色就被林易那一推弄得措手不及,因他本就站在懸崖邊上,林易雖力氣小,也讓他腳下踉蹌,一個不穩,便從懸崖上摔了下去,只有不見底的深淵留下他不甘的回聲,久久不散。

盯著不停顫抖的雙手,林易瞳孔增大,腳底發虛,踉蹌的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懸崖邊上,不敢置信地低喃:“我殺人了!我殺人了……”這一刻他的六識似乎都關閉了一般,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殺了人!犯法了,要坐牢了!

蘇夫人從林子裏走了出來,喜極而泣,抱緊了林易:“是,你殺了他,救了娘和姐姐!”

蘇博雅也走了過來和他們擁抱在一起,激動得淚流不止。

“我……救了人?”林易思維微滯,雙眼迷茫地低喃。

雖然蘇夫人的話和林易的話根本不在一條道上,不過也正是這一句話才讓林易稍稍減輕了心內的負罪感。對林易這個前世今生連只雞都沒殺過的人來說,一下子害了一個人的性命,內心的恐懼可想而知。

不再去想這件事,林易將整個身子深深埋進蘇夫人的懷裏,現在只有蘇夫人的體溫才能稍微驅散他內心的恐懼。

不知道那邊的情況如何,也不敢再回去,母子三人只能回到剛剛躲著的地方繼續藏匿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黯淡下來,四周靜謐,靜得可以聽到聲音有樹葉飄落到地的聲音,偶爾松鼠咬落松子掉在地上,或者鳥兒撲棱打著翅膀,地上密密地長滿羊齒草和蕨類植物,時不時地傳來一兩聲野獸的嚎叫聲和貓頭鷹的哀嚎聲,滲人得很。

風在高高的樹頂搖晃著,發出一陣陣龐然緩慢的沙沙聲。像是頭頂移動著沙漠般的樹海,襯托著靜謐的夜。懸浮在空氣裏,是露水或者冰屑,說不清楚,只是碰到皮膚的時候,會激起一陣小小的雞皮疙瘩。

樹木隱隱的,前面閃著火光,林易腦子裏第一反應便是‘鬼火’,森林裏最多的不就是磷火嗎?

“……娘!”顯然蘇博雅沒有這份認識,聲音低低的,蘊含著恐懼 ,不敢再看,只胡亂抓了林易的手將臉埋入蘇夫人懷裏。

那火在一點點地靠近,期間還帶著枯枝腐葉被踩的輕響。

不是磷火!磷火容易被風吹得是飄來飄去,不會有這麽穩定的移動路線。

林易不敢有任何動作,一手抓著蘇夫人一手抓著蘇博雅,屏住呼吸。

“蘇夫人?”渾厚低沈的男音帶著詢問。

林易感覺蘇夫人抓著他的手猛地一緊,聲音顫抖的問:“……誰?”

片刻,那邊才回道:“下官乃左驍衛將軍王錦,今日途經此地。”頓了頓又道,“蘇夫人不必擔心,賊人已經落網,府上正到處尋夫人和公子小姐,”

聽到這,林易三人總算是送了一口氣,相互攙扶著走了出去。舉著火把的王錦看上去才二十上下,剛才聽聲音就覺得很年輕,卻沒想到這人比想象中還要更年輕些,這個年紀就坐到將軍這個位置,不是家庭背景雄厚就是真的有大才能了。

王錦見到他們出來忙別開臉去,蘇夫人一怔,這才發現她和蘇博雅都只著了中衣,因剛才一直緊繃著神經,一時倒忘了這個,蘇博雅更是羞得躲到了蘇夫人的身後。林易見她倆如此神態,腦子頓了頓才知道她們在意的是什麽。還真是不知該說什麽好了,命都是好不容易才撿回來的,還那麽在意這些做什麽?

“娘,兩權相害取其輕,您可不能有什麽不好的想法!”林易真怕她倆一個不好就要以死證清白什麽的,斜睨了王錦,頓了頓,道,“況且,王將軍也不是那種長舌之人,對吧,將軍?”

“蘇公子所言極是,事有輕重緩急,夫人不必計較太多,此事王錦定會守口如瓶。”王錦背著身子答道,心內卻暗自納罕,這蘇小公子好生厲害,他這話分明是拿捏住了自己,他今日答應了,日後若有什麽流言蜚語豈不是自掌嘴巴?所以,他不僅得守口如瓶,還得保證不會有別人將這事說出去,否則蘇夫人母女若因這事有什麽不好,他就成了元兇。

林易知道自己這樣做有些小人行徑,不過為了讓夫人安心也只好對不住這少年將軍了。

“如此,我們就離開吧,免得府上的人擔心了。”王錦倒是正人君子,目不斜視地舉著火把走在前頭,細心地將路上阻著的雜草踩平。

“…哎呀!”

“雅兒,怎麽了?”

“姐姐?”

“蘇姑娘,沒事吧?”

大概是不好意思,蘇博雅俏臉微紅,囁嚅道:“…腳…腳扭著了!”

今兒可真是諸事不順,林易蹲下身子,抓著蘇博雅的腳想要脫掉她的鞋子。

“三弟!別……”蘇博雅疾呼一聲,收回腳阻止了他的動作。

這是又怎麽了?林易擡頭看她卻見他滿臉通紅的看向王錦。王錦似乎也意識到這事,將火把交給蘇夫人後走出丈許。林易這才想起來,這是在宋朝,就是露個腳趾頭給陌生男子看到也算是失貞的。記得以前還聽過一則故事,說是古代一女子在河邊洗腳時,被路過的男子看到了,最後砍了腳以保清白。那時還覺得故事裏的女子做得太過,等真正到了宋代才發現封建社會對女子的束縛和禁錮到底有多殘酷。收回思緒,林易專心替蘇博雅檢查起腳傷來。

“……嘶……”

“天!這什麽時候扭到的?”林易不敢置信的問道,脫去了鞋子,只見小巧瑩白的腳上,腳踝處腫得老大,並且通紅一片,某些地方還蹭破了皮,血跡已經凝固成黑色,這顯然不是剛扭到的。

“是剛才趕路的時候不小心崴到了!”蘇博雅明顯是在咬著牙忍著疼痛。

蘇夫人心痛得眼眶微紅:“雅兒,你怎麽不早說呢?”

“沒事的,娘!就是有點痛而已,那時候哪還顧得了那麽多啊!女兒也是後來才發現的。”蘇博雅微笑地回道,只是那笑容多少有點勉強,大家都知道這只是安慰蘇夫人的話而已。

林易不得不再次審視這十四五歲的女孩,從逃跑的時候一直忍到現在一句痛都沒叫過,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啊?林易上初中的時候也因為貪玩扭過腳,他知道那種痛,不是輕易能忍受的,當時他就哭得稀裏嘩啦的。

“姐姐,你不能再走路了,否則這腳就廢了!”林易邊替蘇博雅穿上鞋邊道。

“這可如何是好?”蘇夫人緊鎖著眉頭,一籌莫展,顯然,她根本沒想過讓王錦這個大男人背蘇博雅回去。

王錦離得並不遠,斟酌了片刻開口道:“夫人,如若不棄,王錦可以為小姐效力!”

“娘,事急從權,就讓王將軍背姐姐回去吧!”

“這……”蘇夫人有些動搖,但蘇博雅和王錦的年紀又讓她有些顧忌,這次回汴京,其中首要的大事就是為博雅擇婿,今日這事已是損了名聲,這要是再被個年輕男子背回去,博雅還怎麽找婆家啊?

見蘇夫人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林易急了,扯了扯她的袖子:“娘,王將軍正人君子您還信不過嗎?再說,不讓王將軍背姐姐回去,難道我們要留在這裏過夜嗎?”

“娘,就按三弟說的辦吧!若是…若是…也只能是女兒命裏註定如此了!”

見兒子女兒都這樣,蘇夫人也只好妥協了:“那就有勞王將軍了!”

最後,由王錦背著蘇博雅,蘇夫人舉著火把,林易自個走著,四人往回走。路彎來繞去的,若不是有王錦指著路,憑他們三個是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的。一路上也見到幾個在找他們的家丁,不過王錦大概也知道蘇夫人並不想讓人看到現今的情形,領著他們巧妙地躲過了,這樣看來這王錦倒也挺細心的。

快回到出事地點的時候,林易拉住了蘇夫人向她耳語了幾句,聽完後,蘇夫人舉著火把,朝王錦不好意思到:“王將軍,你看,還得麻煩你件事!”

“蘇夫人有事盡管吩咐,王錦一定在所不辭!”

“煩請將軍跟我身邊的林嬤嬤說一聲,讓她給我和雅兒帶件外裳來!”外頭人多嘴雜的,蘇夫人和蘇博雅要是真的就這樣穿著中衣回去,估計不到明天,就會有各個版本的流言傳出來了,到時候就是有口難辯了。林易也是今晚經她們一再提醒才想到這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