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一樣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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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小屁孩。”

沈牧被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

上次和姜辰一在樓下被施亦青看見, 但是他不知道施亦青是從哪裏開始看的,聽到了什麽。

如果是出聲音的時候才看到的就沒關系, 如果前面的也聽到了的話……

他實在是無法狡辯。

施亦青察覺到了沈牧的膽怯和退縮。

換做平時施亦青也要後退了, 他不想讓沈叔叔覺得難堪, 但是現在他不想退縮。

“沈叔叔,你是的話也沒有關系的。”

“阿青,我……”沈牧額頭滲出細汗,不敢去看施亦青的眼睛。

施亦青得寸進尺,稍稍往沈牧的方向挪動一點:“沈叔叔,所以你這麽多年都沒有女朋友,不談戀愛不結婚, 是因為你不喜歡女人嗎?”

沈牧皺起眉頭:“別亂說!”

他不知道要怎麽跟施亦青溝通這個事情, 但總是覺得不應該讓施亦青知道。

他怕影響到施亦青。

要是真的讓施亦青受到影響這真的說也說不清。

“沈叔叔, 我不是什麽都不懂的, 我已經成年了。”施亦青說,他看到沈牧額頭上細密的汗水和慌亂的眼神。

突然就不想再繼續說了。

他稍稍後退一點, 沈默了一會兒之後說:“不管你是什麽,我們都永遠在一起。”

沈牧微微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施亦青聽到沈牧在旁邊用很輕的聲音跟他說:“阿青, 這些事情我們改天再聊,好嗎?”

施亦青嗯了一聲,沒有說別的。

“我不想騙你,但是很多事情我不能草率。還有就是我對姜辰一並沒有那個意思。”

他回答了施亦青的第一個問題。

怕他多想。

好像連月亮都下班了, 城市也陸續沈睡, 再也借不到窗外的光, 屋內也陷入黑暗,誰也看不見誰了。

第二天施亦青醒來的時候沈牧已經起床了,施亦青在床上賴了一會兒,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放空。

昨晚差點就說出口了。

施亦青突然有種沒辦法和沈叔叔有未來的感覺。

太沈重了。

昨晚他偷偷轉臉看過去的時候看到沈叔叔的臉龐,看到他下垂的眼睫毛和微微蹙起的眉頭。

這對沈叔叔來說,太沈重。

施亦青走出臥室的門的時候發現家裏沒有人,沈叔叔不在,想回房間拿手機給他打個電話的時候聽到有人開門。

沈牧推開門進來,手裏提著兩個大塑料袋。

“起床啦。”

他看起來和平時每天都一樣,好像昨晚沒有發生那些尷尬的對話一樣。

施亦青撓撓自己的後腦勺:“嗯,你幹嘛去了?”

沈牧:“出去買早餐,看到有賣盆栽的就挑了兩盆買回來養著,都是很容易活的品種。洗漱了嗎?趕緊洗漱來吃早餐,待會去公墓。”

“好。”

施亦青洗漱出來的時候沈牧已經把盆栽放到陽臺上了,準備下午把他們移植到大花盆裏。

吃完早餐兩人出門,打車去麥河市的警察公墓,因為施亦青父親是因公殉職,當時已經和譚曉麗離婚,而施亦青那時候不到七歲,喪事是由單位和居委會一起操辦的。

現在也不是什麽節氣,公墓一眼望過去就看到兩個人,施亦青拿著身份證登記之後走進去。

沈牧拎著一袋子吃的,還有兩束菊花跟在施亦青身後。

每次回麥河都是為了來給爸爸掃墓,公墓幾乎是施亦青最熟悉的地方了。

位置在比較靠上的位置,走得兩人汗流浹背,沈牧還戴著帽子和墨鏡,施亦青什麽都沒有戴,又曬又熱。

好不容易爬到了半山腰找到位置,施亦青一屁股在墓碑對面的小石階上坐下。

“累死我了。”

沈牧常年鍛煉,感覺還好,看施亦青喘成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他:“是不是這半年都沒有鍛煉身體?”

“哪兒有時間啊,只能在教室裏做一點手部運動。”

“手部運動?”

“嗯,寫卷子,寫到右手抽筋。”

沈牧無語。

“這個暑假好好鍛煉一下,給你辦個健身房的卡,游游泳也可以的,要不要請個私教。”

施亦青突然壞笑一下,擡頭看沈牧:“我能請你當私教嗎?”

沈牧哈哈笑:“我很貴的哦。”

施亦青:“我可以給你拖地洗衣服抵債。”

互相打趣的時候沈牧手上也沒有閑著,拿出準備好的濕紙巾開始擦墓碑和前面放東西的小平臺。

施亦青也起身,過去蹲下,親自給爸爸擦墓碑。

和旁邊的墓碑相比,爸爸的墓碑顯得樸素許多,上面就寫了他的名字,爺爺奶奶的名字和施亦青的名字。

“怎麽覺得這個墓碑變小了呢?”施亦青擦幹凈之後站直,用手比劃了一下自己和墓碑的高度。

沈牧:“是你長大了。”

施亦青笑笑,沒有繼續說話,看著沈牧把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擺放好。

“師父,阿青長大了,是不是?”沈牧自言自語。

施亦青:“他又聽不到。”

沈牧擡頭看他,若有所思地看一會兒之後說:“真的長大了,現在都不相信可以和逝去的親人說話了。”

施亦青:“我是……不知道要說什麽。”

“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總對著星星說話,在星空裏面找一顆最亮的。”

施亦青撇嘴,沒有說話,拆了香從裏面抽出三根香點燃,跪在墓前閉上眼睛。

他在心中默念:“因為我後來找到了人生中永恒的月亮,他太亮了,亮到看不到星星。爸爸,十二年前的月亮還是今天的月亮,但是月光已經不是十二年前的月光了。對不起爸爸。”

掃墓花了將近兩個小時,弄完之後已經是正午,太陽很烈,天空沒有一片雲遮擋,直勾勾的曬在後脖頸和臉蛋上,有點火辣辣的。

施亦青無意識地伸手摸一下臉蛋。

“等一下。”

施亦青聽到沈牧在身後說話,停下腳步轉身擡頭。

還沒有看清人的時候就有一頂鴨舌帽蓋到了頭上,小小帽檐擋住了熾熱陽光,眼睛終於能睜開了。

“那你呢?”

“不重要,走吧,下去打車。”

“我戴帽子好醜。”

“哪有,你聯那麽小,挺好看的,就是……大了點。”

沈牧說完往下走,走到施亦青前面去,下山的臺階很長,至少還有十分鐘的路要走,施亦青深呼吸一口氣跟上去。

帽子上戴在頭上還能聞到一點點沈叔叔身上才有的氣味。

盡管他說這就是洗衣液的味道,但是根據施亦青這麽多年的觀察,自己和沈叔叔住在一起衣服都是自己洗的的時候自己身上也沒有這個味道。

每個人的氣味都不一樣。

之後在麥河市住了兩天才返回永南市,回去的時候班長找了個暑假工,想自己賺一點錢。林瀲去找爺爺和姑姑了,正好他們在海島上,算是度個假。

沈牧又要上班,施亦青自己呆在家裏。

說好了三天後去泰國玩,沈牧原本是計劃去歐洲的,因為施亦青學美術,歐洲有很多展覽和博物館可以看。

但是想著他為了考試閉關了這麽久,還是找個純玩的地方,有藍天大海帥哥美女什麽的,每天能吸著拖鞋出去吃吃逛逛就很好。

臨走的前一天中午,施亦青正在商場逛街,買點防曬霜什麽的給海島旅游做準備。

他不懂什麽好不好用,只是想著買個好點的,就去之前湘君阿姨工作的專櫃問了有沒有防曬霜。

想著大牌應該不便宜,但是實在是沒有想到小小一管防曬霜要六百塊錢。

施亦青擔心不夠用還讓人拿了兩個。

結賬的時候心都在滴血。

以前湘君阿姨給他們拿過水乳面霜洗面奶之類的,想必也不便宜。

接著又自己逛服裝店,買了人字拖和沙灘褲,都是一式兩份,只有尺碼不同。

為即將要和沈叔叔出遠門旅游激動了一下午,還和沈叔叔約好了晚上吃黃燜雞。

沒想到下午五點多的時候,劉毅城一個電話打過來。

“阿青,我知道你要跟沈牧出去旅游了,但是有件事我覺得還是要告訴你。”

他這語氣聽得施亦青心裏發毛,“怎麽了?”

劉毅城:“前陣子你媽媽身體就一直不太舒服,我們去市醫院做了全面篩查,昨天結果出來了,確診乳腺癌,情況不是很樂觀。她說不想告訴你,但是我覺得家人就應該一起面對這些。”

施亦青一下子楞住了,好久都沒有說話,站在商場扶梯口五味雜陳。

“但是乳腺癌的治愈率是在逐步提高的,我們不用太悲觀,只是這幾天她情緒不是很好,可能會需要我們都陪在她身邊。”

施亦青語氣有些顫抖:“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劉叔叔。”

掛了電話之後施亦青才發現自己心臟跳得好快好快。

譚曉麗怎麽會得病?印象裏她身體很好,一年到頭最多也就是偶爾感個冒,她也很喜歡戶外運動,經常鍛煉身體。

這個病是怎麽回事啊?!

施亦青拿著手機在網上查乳腺癌,這是女性癌癥發病率最高的病。

看了好一會兒,劉毅城說得很中肯,沒有特地安慰施亦青。

施亦青一邊往家裏走一邊給沈牧打電話。

沈牧那邊剛準備下班,人在停車場裏:“嗯,阿青,你想不想吃排骨,排骨黃黃燜也很好,可以兩樣一起。”

“沈叔叔,”施亦青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微微嘆口氣說:“我沒辦法去畢業旅行了。”

沈牧:“怎麽了?”

施亦青:“我媽媽確診乳腺癌,我想我應該回去陪著她。”

沈牧也很意外,一下子差點沒反應過來:“確診了嗎?”

“嗯,昨天就確診的,劉叔叔剛剛給我打電話了,我現在回家收拾東西去高鐵站。”

沈牧趕緊說:“你在家裏等我,我送你過去。”

施亦青沒有推辭,回家收拾好東西之後沈牧也剛好到家,東西往後座一塞就踏上了回定州市的路。

其實第二天再回去也沒什麽,但是施亦青覺得很不安,心臟空落落的。

也許是因為譚曉麗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一個又血緣關系的親人了。

“沒事的,阿青,現在乳腺癌的治愈率挺高的,現在最主要的是要讓她心情好一點,配合治療。”

沈牧一邊開車一邊註意著施亦青的情緒。

施亦青點點頭:“她那個人性子那麽急,估計腦袋裏已經在想買哪裏的墓地了。”

施亦青嘴上說著缺德的打趣話,眼神裏還是很擔憂。

當初施亦青決定去定州市上學備戰高考的時候沈牧其實是有點心酸的,親手養大的小孩還是走了,回到親生母親身邊去,自己又要變成孤家寡人一個。

那時候沈牧還會偶爾嫉妒譚曉麗。

但是現在看施亦青為譚曉麗擔心,他只覺得施亦青真的長大了。

這是一個男子漢該有的擔當。

轉念一想,一年半前施亦青決定去定州市上學不也是因為懂事嗎?

是他自己膽小又固執,非要把施亦青當作小孩看待。

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出頭,很晚了,沈牧說什麽也不要上樓去坐一下。

“我就在市裏面找個酒店住下,明天看情況我找個時間再上門來探望她。”

“為什麽啊……”施亦青不解,多折騰啊。

沈牧看他不高興,伸手給他整理一下有點過長的劉海,解釋說:“我始終是一個外人,你可以大半夜趕回家,我不行,我是客人要得體講禮貌,否則以後都不好意思來見你了。”

施亦青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心酸。

一方面是明白了神疏忽是這樣做主要是為了自己,一方面又覺得不管做了多少他在這邊始終都是個外人。

“沈叔叔……”

施亦青輕聲喚他,兩人站在沈牧的車門邊,然後施亦青像小時候那樣磨磨蹭蹭地蹭進了沈牧的懷裏。

沈牧想這是小孩子知道母親的病之後的擔憂與脆弱,自然不會拒絕他。

沈牧伸手抱住施亦青背部,這是他頭一回感受到施亦青突飛猛漲的骨骼。

這完全是一個成年男性的骨架了。

“沒事的,別害怕,在媽媽面前要堅強起來,好嗎?我一直都在的。”

施亦青悶悶點頭。

“沈叔叔,你永遠陪著我嗎?”

“當然了。”

“那以後你男朋友不會介意嗎?”施亦青好想這麽問。

但是他還是保持理智,退出沈牧的懷抱說:“那我上去了。”

“嗯,我到酒店了給你打電話。”

“好。”

說完沈牧上車,開車離開。

施亦青拎著自己的兩包東西轉身要進小區,看到小區入口的小噴泉處有個人看著自己。

是劉毅城。

作者有話說:

淦,忘記定時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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