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一樣的月光

關燈
我永遠是,你的班長。

“不去不去不去!”施亦青沒來由地沖肖文吼。

肖文站在江邊:“啊……怎麽了你。”

施亦青背靠著樓道墻壁, 軟軟地滑下來蹲在地上,此時樓梯口出現一個人,張梁高大的身軀遮擋了酒吧裏斑斕的光線。

施亦青嘟囔著對電話說:“我能帶個朋友一起去麽?”

肖文一頭霧水, 但還是很熱情地說:“當然可以啊!我把地址發給你!”

掛了電話, 張梁問怎麽回事。

施亦青嘴硬解釋:“有個朋友一直叫我出去玩, 我很煩來著。”

張梁伸手他他起來:“快起來,這裏多臟啊,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

“去吧,這裏好無聊,好吵,好多人啊。”施亦青說。

兩人跟路輕昊打過招呼之後要出門打車,路輕昊還是覺得不放心, 兩個學生, 張梁還對定州市很不熟悉, 決定送他們過去。

路上施亦青和張梁都沒有說話, 路輕昊安靜地開著車,過一個很大的十字路口等綠燈的時候無聊看著後視鏡, 突然說:“你們現在都長這麽大了。”

張梁:“突然說什麽呢表哥。”

路輕昊笑笑:“只是突然想到好幾年前,我有一次回國過年被弄派出所去了,那時候嚇得要死,又被騙子氣得腦袋發懵, 那時候是不是阿青叫了個大人來撈的我來著?”

“嗯,”施亦青回答,又要說到沈叔叔,只好勉勉強強地說:“是沈叔叔。”

路輕昊回想:“那時候忙著憤怒都沒有好好謝謝你叔叔, 現在想起來, 你叔叔真的長得蠻帥的。”

施亦青抿嘴, 眨眨眼睛,怎麽感覺被路輕昊一個gay誇獎沈叔叔覺得有點怪怪的呢?

“那時候阿梁跟我說你跟叔叔一起住,我還覺得有點奇怪呢。”

施亦青收斂臉上的笑:“有什麽好奇怪的?”

路輕昊看他眼神,楞了片刻之後哈哈一笑,說沒什麽。

紅燈結束,他繼續開車,沒有再討論這個話題。

他想,也許施亦青根本就不知道他那個沈叔叔是和別的叔叔不一樣的人,他們看不出來,自己可是能看出來的。

盡管沈牧和很多圈內人士比起來內斂低調很多,但是同類之間就是有雷達的。

張梁跟他解釋過施亦青跟沈牧生活的原因,也得知沈牧是多麽盡心盡力地照顧著施亦青,也覺得蠻可貴的。

河濱大道是定州市的一個休閑旅游場所,平日裏就有很多年輕人在這裏活動,玩滑板、騎車、打球、跳街舞,幹什麽的都有。

夏天的時候最熱鬧,現在天氣冷,沒什麽人,只有些壓馬路亂走的情侶和像施亦青他們一樣約著過來放煙花的年輕人。

路輕昊走之後施亦青給肖文打電話,按著他說的位置走過去。

“阿青!這裏!”

施亦青看過去,有幾個人在幹涸的噴水池旁邊,圍在一起不知道在幹嘛。

施亦青伸手抓住張梁的手腕:“走,班長!”

肖文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熱情,他的abc朋友們也都很熱情,見施亦青和張梁來了都走過來打招呼。

“這是Jane、拉拉、小德和Justin,這是我跟你們說過的施亦青,還有他朋友。”肖文一一介紹。

施亦青也趕緊說:“這是我發小,叫張梁。”

肖文的朋友都是從國外回來的,其中拉拉和小德是他從小就認識的朋友,很熟。

拉拉也是在英華中學讀書,但是比他們小一級,她看著施亦青說:“我知道你,你是不是很會畫畫的那個?”

施亦青:“嗯,是藝考生。”

拉拉:“小德也是藝考生!”

就著藝考生的話題幾個人就聊了起來,聊著聊著發現大家多多少少都有過交集,最搞的是張梁居然和Jane參加過同一場物理競賽。

年輕人熱絡起來就是這麽快。

兩個女孩帶了拍立得和dv,還有很多仙女棒之類的小煙花,想著大家一起拍點照片。

河濱大道上的人越來越多,還有人在空地上架了投影儀開始放電影,有汽車酒館開始賣酒,年輕人抱著吉他唱歌。

施亦青第一次知道,原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過年的時候就在家裏和家人窩在沙發上看春晚。

還可以這樣子跨年的。

“我們去那邊看電影吧!”肖文說。

二月的晚上看露天電影說不上環境好,但是新年就要到來,好友圍在一起,小情侶相互依偎,看一部經典的《家有囍事》有誰會不喜歡呢?

肖文花錢租了折疊椅,施亦青和張梁挨著坐在一起,肖文又跑來施亦青旁邊,肖文的朋友們又挨著肖文坐,幾個人規規矩矩地坐成一排。

電影放到五分之一的時候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句:“馬上十二點啦!”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廣場上開始燃放新年煙花。

這是城市禁止私人燃放煙花之後每年重大節日政府都會安排的煙花,盛大又燦爛,比小時候自己家裏放的要好看很多。

施亦青一動不動地看著頭頂的煙花,身邊的人都沒有說話,有人舉著手機記錄著這一刻。

施亦青看著看著突然很想沈叔叔。

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麽,剛剛那個女人是誰?那個男人又是誰?

這時張梁突然拍拍施亦青的肩膀:“阿青。”

“嗯?”施亦青轉頭看他。

這才發現現場已經有很多人站起來了,旁邊有人開始告白,彈著吉他唱《情非得已》,肖文和朋友們已經去湊熱鬧去了,只剩下面前的幕布還在吵嚷著。

張梁摘下他起霧的眼鏡:“其實有個事情我一直想跟你說。”

施亦青看著他,好像知道了他想說的是什麽。

“你說。”

張梁:“我和肖文其實是一樣的人。”

他說完這句話,眼神立刻變得局促,他微微低下頭解釋:“今天晚上和父親吵架的源頭是因為弟弟把我的東西翻出來扔在客廳,雖然表哥說那本雜志是他的,但我知道事情其實已經暴露了。”

“班長……”

“阿青,我大概從初中開始就知道自己是這樣的,但那時候還小,也沒什麽朋友,每天就只和你在一起,我甚至覺得我那時候喜……”

“班長!”施亦青打斷張梁的話:“謝謝你願意跟我說這些,不管你是什麽樣的,我們的關系都不會改變。”

他真誠地望著張梁,眼神堅定又溫柔。

是接受也是拒絕。

張梁突然眼眶有些紅,微微哽咽一下之後笑著說:“我知道,阿青,不管以後發生什麽,我永遠是,你的班長。”

施亦青覺得此時此刻很適合一個擁抱。

他就那麽做了。

張梁的肩膀比他的要寬闊許多,微微顫抖著。

他和張梁都知道那時候的懵懂喜歡是年少的迷茫,是青春期荷爾蒙生長帶來的錯覺,是兩個彼此依靠的鏡中花水中月。

不說這個是想要保留和從前一樣最純粹的美好。

而為什麽愛情是不純粹的,沒有人說得清,只知道那是現在的他們沒有辦法處理好的感情。

施亦青松開張梁,兩人都羞澀地笑一下,隨後釋然。

“欸!班長,你覺得肖文怎麽樣?”

“阿青,可能你不太懂,但是兩個1是沒有未來的。”

……

這時施亦青像是有某種感應一樣從羽絨服口袋裏掏出手機,上面果然有沈牧的來電。

“沈叔叔!”施亦青高興地立刻接下。

沈牧那邊剛剛喝多睡著,憑著心裏一股「還有事情沒有做」的念頭醒來,現在靠在床頭和施亦青打電話。

他床頭放著一碗中國才會有的解酒湯,下面壓著字條說:好好休息。

“對不起,阿青,今晚和幾個同事喝多了。”沈牧揉揉自己的太陽穴,聲音沙啞。

施亦青黏著嗓子說:“現在好點了嗎?有沒有很難受,煮個解酒湯喝一下,吃點藥。”

沈牧笑笑,“好多了,還有兩分鐘就是新年了,阿青。”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說這句話的時候滿心滿眼全是甜膩的繾綣意味。

施亦青嘿嘿笑,發現張梁這時候起身走開,跑到肖文他們那邊去幫他們拍照去了。

“沈叔叔,我以為你今晚不會給我打電話了。”

“怎麽會,說好要一起倒數跨年的。”

原本還在為有陌生人替沈牧接電話嫉妒煩悶的施亦青現在完全釋然了,那些人都不重要,只要沈叔叔永遠記得,他們約定好每年都一起跨年,他都可以原諒。

又聊了兩句,廣場上的煙花更大了。

“沈叔叔,你聽得到嗎?煙花的聲音。”

沈牧嗯了一聲,起身往陽臺走,推開窗子呼吸了一下外面的新鮮空氣,穿著睡袍慵懶靠在陽臺上,看著自己的手腕上的手表對施亦青說:“還有十秒,阿青。”

“十、九……三、二、一!新年快樂!”

施亦青笑得比在場所有人都開心,盡管新年第一個和他互道新年快樂的人並不在身邊。

掛了電話施亦青都沒有從這種「依然是沈叔叔的第一選擇」的幸福感裏走出來,回家的路上都是傻乎乎的。

連路輕昊和力哥都好奇,問張梁他怎麽了。

張梁只能聳聳肩。

施亦青獨自回到家裏,草草沖了一個澡之後上床睡覺去了。

本以為張梁要在定州市多呆幾天,沒想到第二天他就自己買了車票回家去了。

施亦青問他是不是爸爸媽媽讓他回的,他只是笑笑說不是,只是覺得沒必要,而且弟弟因為他不在哭了一晚上。

他也是一個因為心軟受了很多委屈的人。

寒假很快就過去,開學一個星期之後施亦青深深感覺到時間不夠用,那些覆雜的公式和背也背不完的單詞對他來說比畫畫難太多了。

於是他向譚曉麗提出了住校,因為這個學期有很多同學都開始住校了,他之前有優待不上晚自習,現在要全身心的去備戰高考。

沈叔叔要到定州市來開公司,他一定要考上排名全國前五的定州美術學院。

五月中旬的時候,施亦青的模擬考成績已經可以穩在分數線上面了,但是他不敢放松,像個做題機器一樣。

劉毅城無數次在看到施亦青熬夜肝題之後痛心道:“這大學考上了腦袋還知道怎麽畫畫嗎?”

周日那天晚上,施亦青剛從教室回到宿舍,準備去沖個澡。

在浴室沖澡的時候一直莫名覺得心裏面毛毛的,不得經,心慌意亂。

出來之後還是覺得很不安,趕緊找出手機來開機。

為了保持學習的專註度,手機基本都是關機放在宿舍的。

開機之後一大堆消息彈出來,各種app和推銷短信鋪滿了手機桌面,施亦青點開微信,短暫的反應之後第一條未讀消息顯示出來。

今晚八點十三分,來自沈叔叔:阿青,九爺爺去世了。

作者有話說:

班長:O3O 栓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