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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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犯傻,沈牧對你再好他也不是親叔叔。

沈牧苦澀地笑,“一定。”

沈叔叔走了,施亦青看著車消失在視線裏,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才轉身往家裏走。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註意到公交車站換了站牌。

更大更華麗, 上面還有廣告位, 這些年陸續增加了幾條公交線路。

可是排在第一個的還是50路公交車,是施亦青上學、去商場、去少年宮最常坐的路線。

剛到永南市來的時候沈牧問他:“這是什麽站?”

施亦青那時候呆頭呆腦,還不認識多少字,指著大西關站說大西瓜站。

今年的西關街和以往每一年都一樣,五月是樹木肆意生長的季節,樹葉的顏色濃度還沒有那麽高, 各式各樣的嫩綠, 陽光照下來的時候都是透明的, 有一種水彩的質感。

周一第一節 課就是班主任的課, 交代班長統計一下愛心捐款的名單,讓大家把錢交到班長那裏。

所以一整天的課間都有同學圍著他們的桌子, 施亦青想跟班長抒發一下對沈叔叔的不舍之情都沒有機會。

只好在下午的物理課上跟他傳紙條。

施亦青:【班長,沈叔叔今天早上出發了。】

張梁:【你昨晚跟我說過了。】;

施亦青:【沒有沈叔叔我可怎麽辦啊!!不想活了。】

張梁:【該吃吃該喝喝,你捐不捐錢?趕緊交上來,沈叔叔去賑災了你也別閑著。】

施亦青差點忘了這茬, 伸手在桌洞裏掏錢,拿出五百塊錢交給張梁。

“這麽多?”張梁輕聲問。

今天班上的同學大多是五十一百,有幾個兩百塊的,施亦青居然一下子就給五百塊。

“你跟沈叔叔說了嗎?”

施亦青:“沒來得及, 但這是我剩的壓歲錢, 我自己能支配。”

這個張梁倒是清楚, 在大家都被沒收壓歲錢的年紀,施亦青早早的就實現了壓歲錢支配自由。

他拿出小本子,把施亦青的捐款數額寫上,再把錢好好地裝進書包夾層裏。

“那沈叔叔走了你也有要花錢的地方啊。”張梁一邊放錢一邊說。

施亦青:“沒事,沈叔叔給我留生活費了。”

說著說著,施亦青腦袋裏就想著沈叔叔現在到哪裏了?又想到新聞裏報道的災區畫面,不由得趴在桌子上心痛皺眉。

“施亦青!!”

施亦青被嚇了一大跳,立馬乖巧坐直,偷偷擡眼去看講臺上正在發怒的物理老師。

物理是他最爛的一門課,爛到就算他考到班上第三十名,物理依然是倒數五名以內,物理老師一度懷疑施亦青是不是對他有什麽意見。

老師手裏拿著教鞭走下來:“在說什麽?老師在上課你趴在桌子上睡覺這像話嗎!”

施亦青無法反駁,也習慣了物理老師的嚴厲。

“老師……”張梁看老師今天情緒好像不對,主動站起來解釋:“對不起,是我剛剛找施亦青要愛心捐款的錢,我們才說話的。”

品學兼優的第一名站出來頂罪,物理老師心有偏頗,自然就不好再發火,只是交代一句上課別說話就過去了。

施亦青有點不服氣,切了一聲。

老師偏心是常有的,但是像物理老師那麽偏心的不多。

張梁坐下來,手裏拿著筆假裝很認真的聽課記筆記,實則在書上寫的是:別生氣啦。

推給施亦青看。

施亦青在下面畫一個撇嘴的表情。

從永南市到汶川距離不算近也不算遠,平時開車順利的話要半天的時間,現在路況不好,怎麽也要折騰個一天。

放學之後施亦青給沈叔叔打電話,他接了,但是信號不好,斷斷續續的。

電話不方便,沈牧就說給他發短信。

施亦青知道沈牧很忙,於是就早上發一條,晚上發一條,確認沈叔叔平安。

到達災區的時間比預想的要晚了很多,花了整整兩天才到,這還是在萬征汽車廠特地改裝了車子,做了很多越野準備以及當地救援組織不斷協助的情況下。

物資到達當地之後沈牧就真的忙碌起來了,分發帳篷食物都要人手,有時候忙得連飯都來不及吃。

當地還時常有餘震,每次餘震來的時候沈牧腦子裏第一個就會想起施亦青來,想著他在家裏等著自己,就會有強烈的求生欲望。

時間就這樣過了五天,冰箱裏的餃子都吃完了,周六早上施亦青照常八點起床,準備去少年宮上課。

在街口的早餐店吃豆漿油條的時候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我聽人說沈牧去汶川了?”

施亦青把一塊油條泡進豆漿裏,“嗯,快一個星期了。”

譚曉麗那邊今天準備周六家宴,正在和司機去超市采買食材的路上,壓低著聲音不想讓司機聽見。

“那你怎麽辦?就把你一個人丟在家裏?”

施亦青:“媽媽,我已經十幾歲了,會吃飯會洗衣服會上學,又不會怎麽樣。”

譚曉麗:“再怎麽樣你也還是個孩子,他這一去不得半個月,搞得跟上次非典一樣怎麽辦?!”

“那時候我還小,你別擔心了。”施亦青也知道媽媽是擔心自己,好言好語地跟她解釋:“沈叔叔也給我留了生活費,我可以出去吃飯可以去鄰居爺爺家吃飯。”

譚曉麗沈默片刻,終於平和了一點:“他讓你跟著他生活,總這樣媽媽不放心。”

施亦青:“你就放心吧,我真的可以。”

“對了,”譚曉麗聲音語調恢覆正常,音量也正常,大概是隨便誰聽到都沒有關系的內容,她說:“有個事情媽媽跟你說一下,就是你劉叔叔有個認識的畫家朋友現在聯合這邊的一個美術機構做青少年培訓班,每周末上課,持續三個月,他想著你現在學畫畫,讓我周末把你接過來上課。”

施亦青垂著眼眸,要是換個時間說這個事情他一定會很開心,但是現在沈叔叔還沒有回來,他不想做別的,只想在家裏等著他。

“媽媽,我現在周末有培訓班。”

“那能一樣嘛,水平就不一樣,而且能去這個班的都是很厲害的人,還能接觸很多有名的畫家,以後在這個圈子就方便多了。”

譚曉麗說的都是實在話,確實是這樣,本身學藝術的家裏條件就不會差,有條件被那個班看上的也有點水平。

要是單因為施亦青是劉毅城妻子的兒子,還真進不去,他去年拿了那個獎,能看得出來是有靈氣的。

施亦青用筷子在豆漿碗裏攪來攪去,嘟嘟囔囔地說:“再說吧媽媽,我現在要上課去了。”

現在也還不著急,譚曉麗沒有逼他現在就答應:“你好好想想,一個半月之後才開始。阿青,什麽能比前途重要,別犯傻,沈牧對你再好他也不是親叔叔。”

“知道了,掛了。”施亦青說完,掛了電話。

他現在已經懶得去跟譚曉麗爭執什麽了,沈叔叔怎麽樣他比所有人都清楚。

周末兩節課,周日上午上完課,施亦青給林瀲打電話:“你們在哪兒呢?”

他們約好了今天去看籃球賽,是永南市舉辦的中學杯,施亦青和張梁不怎麽喜歡打球,是陪林瀲去看的,因為莊旗是球員之一。

因為要去看比賽騎自行車不方便,施亦青今天是坐公交車出門的。林瀲和張梁在少年宮旁邊的廣場等他。

“班長!”施亦青看到了人,趕緊跑過去,依然背著他的大畫板。

林瀲拿著手機看時間:“我們先過去,然後在體育館附近吃午飯,吃完午飯就該進場了。”

她今天穿了一條裙子,現在特別流行短牛仔裙,但是因為太短不能在學校穿,很多女孩子周末出來玩就會穿,一路上能看見不少。

林瀲個子高,現在已經有一米六五左右了,一雙長腿露在外面,走在施亦青和張梁中間。

“你化妝了?”施亦青盯著林瀲的臉問。

“嗯,不行嗎?”

女孩子在青春期有了喜歡的人,自然是愛美的,只是很多家長不允許孩子在這個年紀化妝打扮,認為這是不務正業,會耽誤學習。

林瀲是因為爺爺姑姑忙他們自己的事情已經忙不過來,沒什麽時間管她,姑姑又心疼她總給她零花錢,所以林瀲現在有很多打扮的小玩意兒。

施亦青嘿嘿笑著說當然行,可是這一路上盯著她看的男孩子太多,搞得施亦青心裏很不爽。

他們的眼神不是欣賞,總是第一眼看林瀲的腿,然後上移看到她的短款T恤和若隱若現的腰部,然後看臉之後確定這個女孩估計是「會玩的」,就會露出那種眼神。

走近籃球場的時候尤其。

來看球的大多是男孩子,從座位間穿過的時候沒有一個人不在看林瀲。

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施亦青很少以男性的視角去觀察林瀲,今天註意到之後才發覺,林瀲現在完全是個小美女了。

“林瀲。”施亦青喊住她。

林瀲剛坐下,準備翹個二郎腿,因為裙子太短怕走光。

施亦青脫下自己的襯衫外套遞給她:“蓋著吧。”

林瀲也意外施亦青的紳士,施亦青不是個叔寶男嗎?怎麽開始學會關心女孩子了?

“謝謝。”林瀲還是接過外套,蓋在自己腿上。

張梁和施亦青坐在她的兩邊,讓她很有安全感。

籃球比賽按學校來組隊的,三中的籃球隊目前排名在前三,一般來說籃球隊很少有初一的,莊旗是個例外,因為他打得確實好。

在場來看他的人不在少數。

他們的位置靠近場內,中間休息的時候就離莊旗七八米,連他身上的汗水都能看到。

“阿青,其實我給他買了一瓶水。”林瀲從包裏拿出一瓶運動飲料。

施亦青隨口說:“給他唄。”

林瀲扭捏糾結:“怎麽給啊?”

張梁:“叫他的名字,然後扔過去。”

賽場管理並不嚴格,甚至還有人上場去找球員說話送水的。

施亦青看林瀲害羞不敢,就說我幫你叫。

他對莊旗沒什麽濾鏡,也就沒有包袱,對著場內喊了一聲:“莊旗!”

場上的男孩往上面看,一下子就看到了他們,主要是註意到了張梁,他身為一班班長,好幾次學校有活動的時候他們一起幹過活兒。

施亦青用膝蓋撞一下林瀲:“給他呀。”

林瀲深呼吸一口氣:“莊旗!”

莊旗看向林瀲,面無表情,只是微微偏頭示意:什麽事?

林瀲舉起手裏的運動飲料,但是不敢扔,怕他不要太尷尬。

可是莊旗等了她幾秒鐘沒看到扔過來,就擡起一只手。

林瀲頓時心花怒放扔了過去,飲料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拋物線落在莊旗手中。

莊旗仍是面無表情的樣子,那瓶水沒來得及喝就到了上場的時間,林瀲整個人被粉紅泡泡包圍,就這麽看完了一整場。

“你正常點,我害怕。”施亦青輕輕地拽著林瀲的衣袖。

“我也是。”班長在另一邊幽幽說道。

林瀲兩耳不聞,已經在幻想和莊旗結婚的場景了。

剛走過體育館左邊的路口,面前出現三女兩男,打扮看起來就是不好惹的。

施亦青的直覺告訴他,這夥人是來找他們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有個化著煙熏妝,穿著漁網襪的女孩帶頭走上來,對著林瀲說:“你叫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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