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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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叔叔才不會批評我呢！”
很快湘君也回來了, 永南市的情況好轉，全面解封，直到八月份非典才結束, 因為非典生產進度被拖慢得萬征汽車廠也開始正常上班, 為了補之前的工期國慶節只放了一天的假。
原本約定好國慶假期去爬山看日出也沒有實現。
不過施亦青也沒有任何抱怨, 因為他也挺忙的。
他和林瀲在努力練習跳繩，學校要在十月十八號舉辦趣味運動會，施亦青將代表四年級一班參加跳繩和四百米接力。
跑步誰都會，但是跳繩他和林瀲都不熟。
施亦青運動細胞非常一般，但是這一年以來他瘋狂的長個子，體格看著越來越好，已經是班上個子比較高的男生了。
有時候放學沈牧來接施亦青還會被別的家長問給孩子吃的什麽呀長這麽快, 長得快還沒有像個瘦猴, 還白白嫩嫩的。
他參加跳繩的原因主要是因為沒有男生願意參加, 大家都覺得跳繩是女孩子的運動。
施亦青一開始還不太情願呢, 因為看同學們都那樣，自己也會覺得自己參加跳繩比賽是娘的。
但是沈叔叔告訴他, 運動不需要去看這些，人人都可以運動，男孩子可以跳繩，女孩子也可以扔鉛球舉重。
他還說：“而且為什麽要認為女孩子參加得比較多的運動就丟臉呢？”
施亦青歪著頭, 不懂為什麽，只是別人這樣他也這樣了。
沈牧很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女性很偉大，不要用這種男女的概念去衡量一件事情的好壞，這是偏見, 更不要人雲亦雲因為別人的話去影響自己內心的判斷。”
施亦青九歲, 不能完全理解沈牧話裏的意思, 懵懵懂懂地說好的。
但是小孩心裏埋下了一顆種子，他的沈叔叔告訴他，不要對女性有偏見，更不要人雲亦雲，要學會自己思考。
為此，施亦青下定決心要在運動會上好好表現，好好跳繩。
運動會還有家長的項目，有一百米短跑，有四百米接力和拔河比賽，要學生家長一起來參加。
施亦青對沈叔叔很放心。
原本說好的事在臨近運動會的時候又有變故，廠裏要派沈牧和研發組的兩個工程師一起去南方出差。
十二號出發，為期一周，眼看著是不能參加運動會了。
施亦青埋頭吃著飯，整個人都散發著不開心的氣息。雖然他什麽都沒有說，但是沈牧知道他不開心了。
出差是沒有辦法推辭的，去南方考察汽車廠的工作不能只讓工程師去，他們關心技術，要有人關心一下別的。
他現在是研發一組的組長，考察市場行情和價格之類的工作他是最適合的。
“我們阿青不開心了。”沈牧說。
施亦青吃一口茄子：“沒有。”
沈牧：“開始學會撒謊了。”
施亦青：“反正你都看得出來嘛。”
沈牧笑笑，小孩長大兩歲是和以前不一樣了，他給施亦青夾了個小雞腿：“這次是叔叔不好，但是工作的事情確實沒有辦法，到時候讓湘君阿姨陪你去參加運動會好不好？”
湘君阿姨當然好，但是她也不是沈叔叔。
“沈叔叔回來給你帶禮物，阿青想要什麽？”沈牧溫柔地問他。
想要你陪我參加運動會。
當然了，施亦青沒有這麽說，他不是喜歡鬧脾氣的小孩，時間長了他自己也會覺得不該鬧脾氣，不能鬧脾氣，漸漸的也就只能不鬧脾氣保持自己乖小孩的形象了。
“都可以。”施亦青說。
說完他終於擡起頭來，笑了一下。
既然沒辦法改變，那也不用這樣慘兮兮的讓沈叔叔擔心。
“阿青乖。”
沈牧伸手摸摸他的頭。
他何嘗不知道施亦青還在生氣，只是確實也沒有辦法。
這次要分開一周，沈牧是挺擔心的，上次分開還是年初的時候自己進醫院隔離。想著那段日子兩人找不到對方說不上話的難受，沈牧想了想，去營業廳買了個座機裝在家裏。
現在家裏裝電話的人家越來越多，西關街已經有一半人家都裝上，拉線路很方便，早上去營業廳，下午四點人家就過來裝好了。
電話是沈牧帶著施亦青一起去挑的，款式很少，最後挑了一個紅色的座機，裝好之後施亦青沒事就拿起來“餵？”一下，聽著電話裏的嘟嘟聲瞎樂。
沈牧在一張紙上寫下了自己的電話，湘君的電話，九爺爺那邊的電話，班主任家裏的電話和譚曉麗的電話等等，整整一張紙貼在墻上，方便以後給別人打電話。
施亦青看著上面寫著的「媽媽」兩個字，轉頭問沈牧：“沈叔叔，媽媽最近怎麽沒有給我打電話了？”
沈牧楞住，尷尬笑笑說可能是忙。
施亦青暈倒事件之後，譚曉麗回了家，一開始會三兩天就打個電話，會和施亦青聊天什麽的，後來就變成一個星期、一個月，而現在距離上次打電話已經差不多是兩個月以前。
施亦青倒也沒有特別在意，自己笑笑接著說：“沈叔叔，你出差了我們要每天都打電話，好嗎？”
沈牧說：“當然了，一定打。”
施亦青伸出小拇指，沈牧笑著勾上去。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準變。”
很快沈牧就出差了，出差的那天早上施亦青起了個大早，和沈牧走到街口去等公司的大巴車。
十月的清晨涼颼颼的，施亦青拉著沈牧的手半靠在他的身上，一邊想著車子快來吧，有點冷呢，一邊又想車子慢點來吧，我想和沈叔叔再多呆一會。
不到七點鐘，大巴車就來了，看到沈牧之後緩緩地停在路邊，車窗打開，沈牧組裏的工程師同事探出個頭來：“小沈，走了！”
“好。”沈牧笑答。
同事看施亦青還來送沈牧，笑著打趣他：“阿青是不是舍不得沈叔叔啊？”
施亦青點點頭。
同事又說：“我們很快就會把你的沈叔叔送回來的。”
施亦青綻放笑容：“謝謝謝叔叔！”
“哈哈哈。”被叫做謝叔叔的人爽朗大笑：“乍一聽還以為我我們阿青結巴了呢。”
施亦青趕緊解釋：“我沒有結巴呢。”
沈牧捏捏他的手，跟同事說：“謝哥，別逗他了。”
很快沈牧就上了車，施亦青看著大巴車消失在道路盡頭才慢慢的往回走，回家拿書包之後和林瀲一起去上學。
林芝芝從北京回來之後身體好了很多，林爺爺則是憔悴不已，但好在身體已經有了好轉，之前一直惡化也和林芝芝前夫那邊胡攪蠻纏不肯離婚的事情有關系，肝臟不好的人最忌心情不好。
現如今她也想通了一些，看著自己已經七十多歲的父親為了自己到處奔走，脊梁都彎了很多，想著事已至此能和父親一起生活不受那邊的罪已經是很好了。
她依然想念自己的兒子，但自古好事難成，走一步算一步罷了。
轉眼就到了運動會那天，是個大晴天，前陣子降溫了幾日，如今秋老虎來了，曬在大家臉上，都是汗涔涔紅彤彤的。
施亦青站在操場賽道旁邊候場，現在是六年級的學生在比，再等五年級的比完就到他們了。
他緊張地跟著體育老師在活動腳腕，老師交待接棒的時候一定要小心之類的。
湘君在旁邊看著，手裏拿著施亦青的水杯和外套，一邊回電話一邊看著施亦青。
“安全第一，知道了嗎同學們。”體育老師彎著腰挨個交代孩子們：“跑的時候一定要小心，輸了也沒有關系一定要註意安全。”
孩子們齊聲大喊：“知道了！”
施亦青是第三棒，之前練習過很多次，施亦青跑的頻率不是很快，但勝在腿長步子大，也沒有拖隊伍的後腿。
但是他真的很緊張，怕自己到時候掉鏈子，還有就是剛剛才比完跳繩，很努力的拿到了男生組的第一名，現在腿還有點酸。
裁判拿著小喇叭開始喊：“四年級組準備了！四年級組！！”
施亦青和另外三個同學是第一組，按要求站到了跑道上，湘君跟著他走到他接棒的地方，在跑到外面大喊：“阿青！阿青加油！！沖啊！”
施亦青回頭看她，笑著比了個耶。
很快，伴隨著裁判的哨聲場邊響起了同學們一浪勝一浪的加油聲，施亦青看到第一棒的同學開始沖刺了。
施亦青長長地深呼吸一下，眼看著第二棒的同學已經接到了，他擺好姿勢準備接棒。
“加油！加油！”
“阿青！”
施亦青在同學的一聲呼喊下順利接過棒並且順利起跑，這個時候他們班是第三名。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去觀察別的跑道的同學跑到哪裏了，只看到自己從一個同學身邊跑了過去。
一百米很快就到頭，他跑著伸出交接棒要遞給最後一棒的同學。
施亦青越跑越近，可是最後一棒的同學沒有要助跑緩沖的意思，施亦青不得不強制減速。
學校操場的跑道是用碎沙石和煤渣鋪的，施亦青措不及防的強制減速之後腳底挫沙身體往後傾斜。
在旁邊加油的湘君嚇了一大跳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施亦青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平衡往前傾，但還是沒有控制好力度用力過猛直直地向前摔去，整個人在沙石地上挫出去至少一米的距離。
“阿青！”
“施亦青！！”
“老師！”
施亦青只感到胳膊和腿部都一陣火辣辣的疼，太陽也好辣，他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人扶起來，喘了一會兒氣之後緩過來，看著扶著他的班長和湘君阿姨以及老師同學們。
湘君把自己手裏的東西往張梁手裏一塞：“我帶他去醫院。”
施亦青說了句：“沒事的。”
剛剛大概是倒地的那一下有點疼，再加上太陽很大晃得人眼睛看不清楚施亦青才搖搖晃晃的，仔細一看腿上和胳膊上都是皮表層擦傷。
湘君這才松了口氣：“那也要去醫院消毒一下。”
老師也在說趕緊去醫院。
同學們都圍著施亦青看，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說了一句「哎呀剛剛都要拿第一名了」。
施亦青一楞，頓時完全清醒了過來，低頭說了一句：“對不起……”
“真是的。”不知道誰又說了這一句。
湘君忍了第一句，第二句的時候直接懟了回去：“誰在說話，出來。”
一陣寂靜，體育老師拉著湘君的胳膊：“孩子家長，被這樣，孩子都小不懂事。”
“不懂事就要教，沒素質就要批評，老師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湘君說完輕輕甩開了體育老師的手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圍在周圍的學生：“剛剛是誰在說話，是你是不是？”
湘君逮住一個高個子黑瘦學生，直勾勾地看著他：“我問你他是故意的嗎？”
黑瘦同學僵持著不說話，也不敢看湘君的眼睛。
“同學比賽摔倒了，你不關心也就算了，還說那種風涼話你不覺得你很沒有禮貌嗎？”湘君對他說。
那個同學還是不說話，湘君也不廢話了：“給他道歉！”
這時候黑瘦同學終於擡起頭來看湘君，一跟她對視上就沒有緩沖地張嘴大哭起來，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去。
很快他的母親也跑過來了，拉著孩子的手大聲質問：“你幹什麽呀！你一個大人怎麽還欺負小孩！”
湘君氣不打一處來：“我怎麽欺負小孩了！？你問問他都說了什麽？”
旁邊吵得不可開交，老師在忙著勸架，施亦青呆滯地站在湘君身後，他只覺得丟臉。
為什麽要摔倒，為什麽要被這麽多人圍在這裏，為什麽湘君阿姨要抓著那句話跟人吵起來。
“阿青……”
施亦青回過神來，看到班長輕輕托起自己的胳膊，他輕輕對著被挫傷的地方吹了一口氣。
“疼不疼？”
施亦青搖搖頭，說：“還好。”
張梁還想再說點什麽，卻被旁邊的動靜打斷了，只聽見啪地一聲，施亦青和張梁看過去，湘君不可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臉。
“你！”湘君楞了片刻，她長這麽大還沒被人扇過耳光，沒想到因為小孩的事情被對方家長打了一巴掌。
對方家長也是說不過湘君，一時著急就動了手，動完手自己也有點慌了但是拉不下臉，老師一拉她就往後退了點。
湘君氣不過，但是又不能在小孩子面前動手，咬牙切齒地要對方道歉。
施亦青握緊了拳頭，眼底蓄了眼淚，不想在這個地方掉眼淚丟臉，他心裏的委屈已經到了極點，只想逃離這個地方。
如果可以的話想要撲進沈叔叔的懷裏，把頭埋進去，把眼淚蹭到他的衣服上。
湘君還在和對方家長爭執，那個黑瘦的同學還在大哭。
張梁拉了一下施亦青的手：“我們走吧。”
這時候湘君對老師的勸架行為稍有不滿，忍不住說了一句：“老師，有人在學校裏動手打人這學校都不管了嗎？”
對方家長也喊回來：“是你一個大人先欺負小孩的！”
“他不該給阿青道個歉嗎？！”
“有他媽什麽好道歉的！”
湘君嘿地一聲，雙手叉腰忍不住罵了一句：“什麽大人教出什麽小孩好吧！有沒有體育精神有沒有素質啊？”
“跟你這種人談什麽素質！”對方也上頭了，兩人說著說著又推攘到了一起，旁邊的老師瘋狂拉架，吵架聲引來了更多的人，施亦青癟著嘴看著。
突然對方又伸手在湘君的脖子上來了一下。
“湘君阿姨！”施亦青趕緊沖上去，完全不經思考地伸手在同學媽媽的手臂上打了一下。
“你這個小孩怎麽打人呢！”對方大喊。
施亦青完全不怵：“是你先打湘君阿姨的。”
這時候班主任來了，班主任和體育老師還是不一樣，對於這種場面沒有那麽驚慌失措，先是安撫了兩個大人，說現在還在辦運動會，後面還要比賽這樣不太好，最後說一句：“來小偉給阿青道歉，阿青給小偉媽媽道歉。”
施亦青站在那裏，胳膊和腿上的挫傷開始滲出點點血珠，他咬著牙齒：“我不要。”
班主任蹲下來安慰他：“是不是很疼，但是呢打人是不對的。”
施亦青還是倔強地說：“我不要。”
“不可以這樣哦。”班主任嚴肅道。
施亦青眼神躲避著所有人，湘君氣得直喘氣。
班主任看著他的眼睛：“不管怎麽樣，打人就是不對的，小偉說那些話也是不對的，那老師讓小偉先跟你道歉好不好？”
施亦青還是說：“我不要。”
班主任沒想到平時看起來乖巧聽話的施亦青會這麽倔強，一時間不知道該跟他怎麽說，猶豫了半晌換個話術：“你要是這樣的話老師會告訴你的家長，這樣是不對的，會被批評的。”
施亦青看她一眼，大聲回覆她：“沈叔叔才不會批評我呢！”
施亦青覺得班主任有點惱了會繼續批評他，可是沒等她說出下一句話，就聽到人群邊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青！”
作者有話說：
英雄救美（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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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湘君也回來了, 永南市的情況好轉，全面解封，直到八月份非典才結束, 因為非典生產進度被拖慢得萬征汽車廠也開始正常上班, 為了補之前的工期國慶節只放了一天的假。
原本約定好國慶假期去爬山看日出也沒有實現。
不過施亦青也沒有任何抱怨, 因為他也挺忙的。
他和林瀲在努力練習跳繩，學校要在十月十八號舉辦趣味運動會，施亦青將代表四年級一班參加跳繩和四百米接力。
跑步誰都會，但是跳繩他和林瀲都不熟。
施亦青運動細胞非常一般，但是這一年以來他瘋狂的長個子，體格看著越來越好，已經是班上個子比較高的男生了。
有時候放學沈牧來接施亦青還會被別的家長問給孩子吃的什麽呀長這麽快, 長得快還沒有像個瘦猴, 還白白嫩嫩的。
他參加跳繩的原因主要是因為沒有男生願意參加, 大家都覺得跳繩是女孩子的運動。
施亦青一開始還不太情願呢, 因為看同學們都那樣，自己也會覺得自己參加跳繩比賽是娘的。
但是沈叔叔告訴他, 運動不需要去看這些，人人都可以運動，男孩子可以跳繩，女孩子也可以扔鉛球舉重。
他還說：“而且為什麽要認為女孩子參加得比較多的運動就丟臉呢？”
施亦青歪著頭, 不懂為什麽，只是別人這樣他也這樣了。
沈牧很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女性很偉大，不要用這種男女的概念去衡量一件事情的好壞，這是偏見, 更不要人雲亦雲因為別人的話去影響自己內心的判斷。”
施亦青九歲, 不能完全理解沈牧話裏的意思, 懵懵懂懂地說好的。
但是小孩心裏埋下了一顆種子，他的沈叔叔告訴他，不要對女性有偏見，更不要人雲亦雲，要學會自己思考。
為此，施亦青下定決心要在運動會上好好表現，好好跳繩。
運動會還有家長的項目，有一百米短跑，有四百米接力和拔河比賽，要學生家長一起來參加。
施亦青對沈叔叔很放心。
原本說好的事在臨近運動會的時候又有變故，廠裏要派沈牧和研發組的兩個工程師一起去南方出差。
十二號出發，為期一周，眼看著是不能參加運動會了。
施亦青埋頭吃著飯，整個人都散發著不開心的氣息。雖然他什麽都沒有說，但是沈牧知道他不開心了。
出差是沒有辦法推辭的，去南方考察汽車廠的工作不能只讓工程師去，他們關心技術，要有人關心一下別的。
他現在是研發一組的組長，考察市場行情和價格之類的工作他是最適合的。
“我們阿青不開心了。”沈牧說。
施亦青吃一口茄子：“沒有。”
沈牧：“開始學會撒謊了。”
施亦青：“反正你都看得出來嘛。”
沈牧笑笑，小孩長大兩歲是和以前不一樣了，他給施亦青夾了個小雞腿：“這次是叔叔不好，但是工作的事情確實沒有辦法，到時候讓湘君阿姨陪你去參加運動會好不好？”
湘君阿姨當然好，但是她也不是沈叔叔。
“沈叔叔回來給你帶禮物，阿青想要什麽？”沈牧溫柔地問他。
想要你陪我參加運動會。
當然了，施亦青沒有這麽說，他不是喜歡鬧脾氣的小孩，時間長了他自己也會覺得不該鬧脾氣，不能鬧脾氣，漸漸的也就只能不鬧脾氣保持自己乖小孩的形象了。
“都可以。”施亦青說。
說完他終於擡起頭來，笑了一下。
既然沒辦法改變，那也不用這樣慘兮兮的讓沈叔叔擔心。
“阿青乖。”
沈牧伸手摸摸他的頭。
他何嘗不知道施亦青還在生氣，只是確實也沒有辦法。
這次要分開一周，沈牧是挺擔心的，上次分開還是年初的時候自己進醫院隔離。想著那段日子兩人找不到對方說不上話的難受，沈牧想了想，去營業廳買了個座機裝在家裏。
現在家裏裝電話的人家越來越多，西關街已經有一半人家都裝上，拉線路很方便，早上去營業廳，下午四點人家就過來裝好了。
電話是沈牧帶著施亦青一起去挑的，款式很少，最後挑了一個紅色的座機，裝好之後施亦青沒事就拿起來“餵？”一下，聽著電話裏的嘟嘟聲瞎樂。
沈牧在一張紙上寫下了自己的電話，湘君的電話，九爺爺那邊的電話，班主任家裏的電話和譚曉麗的電話等等，整整一張紙貼在墻上，方便以後給別人打電話。
施亦青看著上面寫著的「媽媽」兩個字，轉頭問沈牧：“沈叔叔，媽媽最近怎麽沒有給我打電話了？”
沈牧楞住，尷尬笑笑說可能是忙。
施亦青暈倒事件之後，譚曉麗回了家，一開始會三兩天就打個電話，會和施亦青聊天什麽的，後來就變成一個星期、一個月，而現在距離上次打電話已經差不多是兩個月以前。
施亦青倒也沒有特別在意，自己笑笑接著說：“沈叔叔，你出差了我們要每天都打電話，好嗎？”
沈牧說：“當然了，一定打。”
施亦青伸出小拇指，沈牧笑著勾上去。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準變。”
很快沈牧就出差了，出差的那天早上施亦青起了個大早，和沈牧走到街口去等公司的大巴車。
十月的清晨涼颼颼的，施亦青拉著沈牧的手半靠在他的身上，一邊想著車子快來吧，有點冷呢，一邊又想車子慢點來吧，我想和沈叔叔再多呆一會。
不到七點鐘，大巴車就來了，看到沈牧之後緩緩地停在路邊，車窗打開，沈牧組裏的工程師同事探出個頭來：“小沈，走了！”
“好。”沈牧笑答。
同事看施亦青還來送沈牧，笑著打趣他：“阿青是不是舍不得沈叔叔啊？”
施亦青點點頭。
同事又說：“我們很快就會把你的沈叔叔送回來的。”
施亦青綻放笑容：“謝謝謝叔叔！”
“哈哈哈。”被叫做謝叔叔的人爽朗大笑：“乍一聽還以為我我們阿青結巴了呢。”
施亦青趕緊解釋：“我沒有結巴呢。”
沈牧捏捏他的手，跟同事說：“謝哥，別逗他了。”
很快沈牧就上了車，施亦青看著大巴車消失在道路盡頭才慢慢的往回走，回家拿書包之後和林瀲一起去上學。
林芝芝從北京回來之後身體好了很多，林爺爺則是憔悴不已，但好在身體已經有了好轉，之前一直惡化也和林芝芝前夫那邊胡攪蠻纏不肯離婚的事情有關系，肝臟不好的人最忌心情不好。
現如今她也想通了一些，看著自己已經七十多歲的父親為了自己到處奔走，脊梁都彎了很多，想著事已至此能和父親一起生活不受那邊的罪已經是很好了。
她依然想念自己的兒子，但自古好事難成，走一步算一步罷了。
轉眼就到了運動會那天，是個大晴天，前陣子降溫了幾日，如今秋老虎來了，曬在大家臉上，都是汗涔涔紅彤彤的。
施亦青站在操場賽道旁邊候場，現在是六年級的學生在比，再等五年級的比完就到他們了。
他緊張地跟著體育老師在活動腳腕，老師交待接棒的時候一定要小心之類的。
湘君在旁邊看著，手裏拿著施亦青的水杯和外套，一邊回電話一邊看著施亦青。
“安全第一，知道了嗎同學們。”體育老師彎著腰挨個交代孩子們：“跑的時候一定要小心，輸了也沒有關系一定要註意安全。”
孩子們齊聲大喊：“知道了！”
施亦青是第三棒，之前練習過很多次，施亦青跑的頻率不是很快，但勝在腿長步子大，也沒有拖隊伍的後腿。
但是他真的很緊張，怕自己到時候掉鏈子，還有就是剛剛才比完跳繩，很努力的拿到了男生組的第一名，現在腿還有點酸。
裁判拿著小喇叭開始喊：“四年級組準備了！四年級組！！”
施亦青和另外三個同學是第一組，按要求站到了跑道上，湘君跟著他走到他接棒的地方，在跑到外面大喊：“阿青！阿青加油！！沖啊！”
施亦青回頭看她，笑著比了個耶。
很快，伴隨著裁判的哨聲場邊響起了同學們一浪勝一浪的加油聲，施亦青看到第一棒的同學開始沖刺了。
施亦青長長地深呼吸一下，眼看著第二棒的同學已經接到了，他擺好姿勢準備接棒。
“加油！加油！”
“阿青！”
施亦青在同學的一聲呼喊下順利接過棒並且順利起跑，這個時候他們班是第三名。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去觀察別的跑道的同學跑到哪裏了，只看到自己從一個同學身邊跑了過去。
一百米很快就到頭，他跑著伸出交接棒要遞給最後一棒的同學。
施亦青越跑越近，可是最後一棒的同學沒有要助跑緩沖的意思，施亦青不得不強制減速。
學校操場的跑道是用碎沙石和煤渣鋪的，施亦青措不及防的強制減速之後腳底挫沙身體往後傾斜。
在旁邊加油的湘君嚇了一大跳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施亦青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平衡往前傾，但還是沒有控制好力度用力過猛直直地向前摔去，整個人在沙石地上挫出去至少一米的距離。
“阿青！”
“施亦青！！”
“老師！”
施亦青只感到胳膊和腿部都一陣火辣辣的疼，太陽也好辣，他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人扶起來，喘了一會兒氣之後緩過來，看著扶著他的班長和湘君阿姨以及老師同學們。
湘君把自己手裏的東西往張梁手裏一塞：“我帶他去醫院。”
施亦青說了句：“沒事的。”
剛剛大概是倒地的那一下有點疼，再加上太陽很大晃得人眼睛看不清楚施亦青才搖搖晃晃的，仔細一看腿上和胳膊上都是皮表層擦傷。
湘君這才松了口氣：“那也要去醫院消毒一下。”
老師也在說趕緊去醫院。
同學們都圍著施亦青看，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說了一句「哎呀剛剛都要拿第一名了」。
施亦青一楞，頓時完全清醒了過來，低頭說了一句：“對不起……”
“真是的。”不知道誰又說了這一句。
湘君忍了第一句，第二句的時候直接懟了回去：“誰在說話，出來。”
一陣寂靜，體育老師拉著湘君的胳膊：“孩子家長，被這樣，孩子都小不懂事。”
“不懂事就要教，沒素質就要批評，老師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湘君說完輕輕甩開了體育老師的手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圍在周圍的學生：“剛剛是誰在說話，是你是不是？”
湘君逮住一個高個子黑瘦學生，直勾勾地看著他：“我問你他是故意的嗎？”
黑瘦同學僵持著不說話，也不敢看湘君的眼睛。
“同學比賽摔倒了，你不關心也就算了，還說那種風涼話你不覺得你很沒有禮貌嗎？”湘君對他說。
那個同學還是不說話，湘君也不廢話了：“給他道歉！”
這時候黑瘦同學終於擡起頭來看湘君，一跟她對視上就沒有緩沖地張嘴大哭起來，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去。
很快他的母親也跑過來了，拉著孩子的手大聲質問：“你幹什麽呀！你一個大人怎麽還欺負小孩！”
湘君氣不打一處來：“我怎麽欺負小孩了！？你問問他都說了什麽？”
旁邊吵得不可開交，老師在忙著勸架，施亦青呆滯地站在湘君身後，他只覺得丟臉。
為什麽要摔倒，為什麽要被這麽多人圍在這裏，為什麽湘君阿姨要抓著那句話跟人吵起來。
“阿青……”
施亦青回過神來，看到班長輕輕托起自己的胳膊，他輕輕對著被挫傷的地方吹了一口氣。
“疼不疼？”
施亦青搖搖頭，說：“還好。”
張梁還想再說點什麽，卻被旁邊的動靜打斷了，只聽見啪地一聲，施亦青和張梁看過去，湘君不可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臉。
“你！”湘君楞了片刻，她長這麽大還沒被人扇過耳光，沒想到因為小孩的事情被對方家長打了一巴掌。
對方家長也是說不過湘君，一時著急就動了手，動完手自己也有點慌了但是拉不下臉，老師一拉她就往後退了點。
湘君氣不過，但是又不能在小孩子面前動手，咬牙切齒地要對方道歉。
施亦青握緊了拳頭，眼底蓄了眼淚，不想在這個地方掉眼淚丟臉，他心裏的委屈已經到了極點，只想逃離這個地方。
如果可以的話想要撲進沈叔叔的懷裏，把頭埋進去，把眼淚蹭到他的衣服上。
湘君還在和對方家長爭執，那個黑瘦的同學還在大哭。
張梁拉了一下施亦青的手：“我們走吧。”
這時候湘君對老師的勸架行為稍有不滿，忍不住說了一句：“老師，有人在學校裏動手打人這學校都不管了嗎？”
對方家長也喊回來：“是你一個大人先欺負小孩的！”
“他不該給阿青道個歉嗎？！”
“有他媽什麽好道歉的！”
湘君嘿地一聲，雙手叉腰忍不住罵了一句：“什麽大人教出什麽小孩好吧！有沒有體育精神有沒有素質啊？”
“跟你這種人談什麽素質！”對方也上頭了，兩人說著說著又推攘到了一起，旁邊的老師瘋狂拉架，吵架聲引來了更多的人，施亦青癟著嘴看著。
突然對方又伸手在湘君的脖子上來了一下。
“湘君阿姨！”施亦青趕緊沖上去，完全不經思考地伸手在同學媽媽的手臂上打了一下。
“你這個小孩怎麽打人呢！”對方大喊。
施亦青完全不怵：“是你先打湘君阿姨的。”
這時候班主任來了，班主任和體育老師還是不一樣，對於這種場面沒有那麽驚慌失措，先是安撫了兩個大人，說現在還在辦運動會，後面還要比賽這樣不太好，最後說一句：“來小偉給阿青道歉，阿青給小偉媽媽道歉。”
施亦青站在那裏，胳膊和腿上的挫傷開始滲出點點血珠，他咬著牙齒：“我不要。”
班主任蹲下來安慰他：“是不是很疼，但是呢打人是不對的。”
施亦青還是倔強地說：“我不要。”
“不可以這樣哦。”班主任嚴肅道。
施亦青眼神躲避著所有人，湘君氣得直喘氣。
班主任看著他的眼睛：“不管怎麽樣，打人就是不對的，小偉說那些話也是不對的，那老師讓小偉先跟你道歉好不好？”
施亦青還是說：“我不要。”
班主任沒想到平時看起來乖巧聽話的施亦青會這麽倔強，一時間不知道該跟他怎麽說，猶豫了半晌換個話術：“你要是這樣的話老師會告訴你的家長，這樣是不對的，會被批評的。”
施亦青看她一眼，大聲回覆她：“沈叔叔才不會批評我呢！”
施亦青覺得班主任有點惱了會繼續批評他，可是沒等她說出下一句話，就聽到人群邊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青！”
作者有話說：
英雄救美（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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