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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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斯蔚發誓自己剛進電梯的時候還一肚子火,電梯勻速下行,沈峭始終站在右手邊靠後的位置,一言不發。十樓到一樓,中間沒有停過,算算也就幾十秒的時間,也沒人勸沒人哄,當電梯門重新打開的時候,程斯蔚發現自己好像消氣了。

是真的好沒出息,走出電梯,聽見跟在身後的腳步聲,程斯蔚正在思考如何把面子找回來的時候,拎在左手上的袋子重量忽然一輕。程斯蔚低頭去看,裝著蒸糕的袋子底部被沈峭用手背很輕地撐著,停了停,跟他說:“有點涼了。”

“涼了也不妨礙吃。”

“熱的好吃。”沈峭說,“回去我熱一下。”

垂在身側的手指蜷著,程斯蔚擡眼看著沈峭,語氣很冷:“你跟林婭迎很熟嗎?她讓你拎行李你就給她拎?”

大堂光線明亮,沈峭逆著光站在旁邊,半邊臉藏在陰影裏,原本以為沈峭不會給答案,但他張了張嘴,跟他說:“她是你的朋友。”

因為是你的朋友,所以幫她拎一下箱子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算了,沒出息就沒出息吧,什麽狗屁面子也不要了,就讓它掉在地上再踩幾腳也沒關系。程斯蔚很輕地出了口氣,往沈峭那邊靠了靠,問:“那我們現在去吃什麽?”沈峭聞聲朝他看過來,程斯蔚跟沈峭對視,說:“這片我沒怎麽來過。”

“你剛剛說——。”沈峭說。

“——那是放狠話環節。”程斯蔚辯解,“氣氛到那兒了你知道吧,話就該那麽說。”沈峭很慢地眨了眨眼,一副還沒反應過來的模樣,程斯蔚笑了出來,擡起手肘戳了兩下沈峭的手臂,“學會了沒?”

沈峭垂著眼睛笑,把玻璃門推開,示意程斯蔚先出去,但程斯蔚沒有要動的意思,站在他旁邊,挑了挑眉。

“學會了。”

“這還差不多。”程斯蔚走出去,然後又轉過身,說,“下次教你怎麽陰陽怪氣把人氣死。”順著樹蔭往人行道走,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等待紅燈的時候,程斯蔚很自然地去捉沈峭的手,跟他十指相扣。周圍沒有人,昏暗的光線讓沈峭的出格範圍逐漸擴大,沈峭用手指一下一下地蹭程斯蔚的手背,直到程斯蔚再次露出笑容。

程斯蔚對這片不熟,沈峭又很少外食,最後兩個人在路邊隨便挑了家小店。房頂上的墨綠色風扇一邊轉一邊響,沈峭擡頭看了一眼,確定完風扇的安全指數後,讓程斯蔚去坐靠墻的位置。

“你想吃什麽。”沈峭問他。

“都行。”程斯蔚抽了兩張紙,把自己這邊的桌子擦幹凈之後,又伸長手臂去擦沈峭那邊,“我跟你吃一樣的。”

走到收銀臺,沈峭點了兩碗牛肉面,臨付錢的時候,又交代說:“其中一碗加個煎蛋。”在等餐的時候,店裏陸陸續續進來幾個人,大多是開夜車的司機,在收銀臺扯著嗓子大聲嚷嚷。沈峭站在出餐口,越過一個個腦袋看向程斯蔚,對上視線的下一秒,沈峭朝他做了個口型:要走嗎。

程斯蔚手托著下巴,搖搖頭。

等沈峭端著餐盤走過來,熱氣撲在臉上,程斯蔚擡眼問他:“原來我在你心裏的形象這麽爛啊?”把加蛋的牛肉面放在程斯蔚面前,聽見他的話連腦袋都沒擡,直截了當地反駁說:“不爛。”

臉頰被熱氣蒸的滾燙,程斯蔚用筷子戳爛蓋在面條上煎蛋,沒忍住笑了出來。

那頓飯吃到一半,沈峭的手機響起來,沈峭一邊接電話一邊站起來,去旁邊的冰櫃裏拿了瓶汽水。用肩膀夾著手機,沈峭從筷子盒裏抽出起子,手指抵著瓶口,手腕稍稍用力,嘭的一聲,瓶蓋被碳酸頂飛出去。

“能晚一會兒嗎。”沈峭把汽水遞給程斯蔚。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麽,沈峭看了程斯蔚一眼,停了停才回答說:“我現在過去。”

這邊剛把電話掛掉,程斯蔚放下手裏的汽水,偏頭跟老板擺了擺手:“請問能打包嗎?”

“怎麽了?”沈峭收起手機,“吃不慣?”

“你不是有事要走嗎?”程斯蔚仰著臉看他,笑著說:“我跟你一起。”旁邊的幾個男人還在圍著大聲吹牛逼,碗筷相撞發出刺耳的響聲,明明這個場景跟浪漫完全搭不上邊,但有一個人要跟他一起走這樣的時刻,也確實發生了。

程斯蔚仔細打量沈峭的臉,隨即問他:“是不是我跟著不方便啊?”

“要去公司。”頓了頓,沈峭又補充,“可能要蹲一晚上。”

是去討債,程斯蔚沒說話,看著老板剛剛丟到桌上的兩個打包盒發呆。程斯蔚不希望沈峭再跟董哥那樣的人扯上關系,沈峭應該也是知道的,但沈峭什麽都沒說,程斯蔚並不怪他,他再不情願,也不是隨意插手沈峭人生的理由。

“好吧。”程斯蔚拿起筷子,把面條放進打包盒裏,“你註意安全。”

原本可以在路口道別,但沈峭執意要把他送回狗場,理由是:天太黑了。程斯蔚拗不過他,最後只好妥協,打上車之後,程斯蔚終於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來,顯示出好幾頁的未讀信息。點開最上面那條,是賀萊,問他:還生氣呢啊?後面配了一張流淚貓貓頭的表情包。

收起手機,程斯蔚看著昏暗光線裏沈峭的側臉,說:“我想去賀萊家一趟。”

沒有拒絕也沒有問原因,沈峭轉頭看他,點點頭說好。出租車在前面的路口掉頭,穿過橋洞,往東區開。越往東開,路上的人和車越少,兩邊的路燈照亮橫穿市區的東風渠,金光灑進車廂,程斯蔚下意識扭頭去看沈峭。

沈峭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車在十幾分鐘後停在公寓樓下,程斯蔚開門下車,回頭的時候發現沈峭也跟著下來了。程斯蔚看著沈峭,露出笑容:“我在這兒又不會迷路。”

“知道。”雖然話這麽說,但沈峭還是執意要看著他上樓。

明明第二天還會見,程斯蔚往單元樓走的時候卻依舊三步一回頭。在學校的時候,他見過不少在宿舍樓下難舍難分的情侶,賀萊說羨慕的時候,程斯蔚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挖苦說:“矯情不矯情。”

確實矯情,但又真的樂在其中。輸進密碼,開門音樂響起來,在開門之前,程斯蔚又一次回頭去看沈峭,揮揮手跟他道別。沈峭站在路燈下,風湧進衣領,看起來像一個隨時會被吹起來的黑色氣球。

看著程斯蔚消失在門口,沈峭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重新鉆進車裏。從東區到董哥發來的地址還有些距離,沈峭看著不斷湧入手機裏的信息,點開一條,忽略上面一連串的臟話,回覆道:馬上到。

駛出東區之後,路上的車流很明顯變多,堵在十字路口的時候,沈峭付錢下了車。在路邊刷了輛單車,腳踩上踏板用力一蹬,單車在黑夜中飛快地躥出去。盡管沈峭騎得很快,但騎到目的地的時候還是晚了不少。

董哥黑著臉站在門口,看他鎖好車過來的時候,上手朝他的腦袋就是一巴掌,悶響在空氣裏炸開。把被打偏的腦袋重新轉正,沈峭垂眼看著面前的男人,聲音沒什麽起伏地說:“我遲到了。”

“遲到了?”董哥往地上啐了一口,食指一下一下地用力戳著沈峭的肩膀,“十幾個人等你一個,你他媽是個什麽人物啊?讓所有人在這兒等你!”

沈峭始終沈默,有跟他相熟的人忍不住小聲提醒:“肖山,給董哥道個歉吧。”

對峙幾十秒後,董哥被氣笑,連著點頭,說:“行,你厲害。”話說完,轉身往大廳裏走,路過石柱的時候,猛地擡腿朝垃圾桶踢了過去。

沈峭手底下的人圍過來,表情覆雜地看他的臉:“哥,沒事兒吧?”

“沒事。”沈峭忽略湧起鈍痛的顴骨,轉身往面包車上走,拉車門之前,跟旁邊人說,“檔案給我。”

鍍了一層塑膜的A紙遞過來,沈峭低頭看姓名那欄,用加黑粗體寫著:楊建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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