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憶往昔初見時(1)

關燈
她叫靜好,蘇靜好。詩經有雲:錦瑟再禦,歲月靜好。然而,她爸媽當初給她起名字的時候,卻並不這麽詩情畫意。

這個名字的由來,是因為一個困擾大多數家庭裏的孩子的問題:爸爸好還是媽媽好。顯然,蘇靜好的爸爸在家裏地位低了些。因為,她爸叫蘇唐,她媽叫蘇靜。

也因為她叫靜好,所以長大一些的時候,身邊就偶爾有大人感嘆:“你叫靜好啊,歲月靜好歲月靜好,不錯不錯好名字。”

這句話倒是成了困擾她小時候的一個問題,叔叔我叫蘇靜好,不叫歲月靜好!我姓蘇,歲月是個什麽東西?!

……

蘇靜好常覺得,她這個人,離幸運和萬事如意這兩個詞,永遠都差了那麽一丁點兒的距離。

譬如,她去市一中上學這件事。

初二的時候,班主任在期末家長會上喊她爸爸留校,拿著成績單意味深長滿臉憂慮的嗟嘆了一聲又一聲:“唉!就你們家蘇靜好這個成績,再不努力,恐怕到時候後連高中都考不上。”

沒辦法,她也不明白,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物理化學這麽難懂的兩門學科!化學方程式還有什麽串聯並聯重力摩擦力在她的腦子裏明明都是蒙圈的。

理化這個東西,讓她的人生第一次遇到了障礙……

然而,她有個在教育局上班的媽媽,工作幹的漂亮又要強,在單位是個活在閃光燈下的人物。她媽怎麽允許自家的孩子讓老師指著鼻子說沒出息?

奇恥大辱!

在那個各式各樣補習班風生水起的年代,潮流怎麽能不拉她一把。

爸爸媽媽給她報了好幾個補習班,並且“陪伴”她挑燈夜讀一個月之後……

她的人生終於開了掛……

她居然奇跡般的變成了一個晚上能做完一本一百六十頁的題庫的化學尖子生!

那段時間,化學老師把她那本題庫奉為聖經一般,在每個班孜孜不倦的教育著她的信徒們:“看看看看!只要你們肯努力,anythingispossible!”。

這倒是讓她有些沾沾自喜。

中考結束,她照著檔案袋上的查詢電話第一時間查了分數。

聽完了分數,她按下電話上的掛機鍵,立刻又撥通了媽媽單位的電話。這是她第一次覺得欣喜而又激動,她覺得這個分數,上市一中都沒什麽問題了。

不巧的是那年正趕上“非典”,中考成績普遍偏高。她媽媽工作便利,第一時間知道了分數線,她這個分數,跟市一中的分數線,還是差了1.5分的。

我去……居然只差了一道選擇題的分數!

當然,蘇爸蘇媽跟大多數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家庭一樣,二話沒說的交了擇校費,讓差了1.5分的蘇靜好上了市裏最好的高中。

不過還有一點不一樣,她媽媽還是有些私心的。

蘇媽上頭還有一位哥哥,是市法院的高官。蘇靜好的這個舅舅家裏有個兒子,叫蘇傑。這個蘇傑表哥比蘇靜好大了三歲,除了長得不好有點兒齙牙,其他各方面都比他們家蘇靜好強太多,譬如學習。

記得有一回她爸媽同時出差,把她寄在舅舅家幾天,那幾天,蘇傑放學都要順路接她,所以她不能跟同路的小夥伴兒一起走,小夥伴兒問她接她的是誰。

“表,表哥。”

小夥伴兒那垂涎艷羨的表情真是讓人終生難忘。

“哇……言情小說裏都愛寫什麽“表哥表妹兒,天生一對兒”呢!”

“噗!打個雷劈死我吧!鬼才要跟一只鼴鼠天生一對兒吧!”這是她對她這個表哥由衷的評價。

逢年過節,每每這個大家庭聚會的時候,她舅舅都要把自己這個長得像鼴鼠的兒子拿出來炫耀一下。

蘇靜好記得有一年,舅舅不惜血本挑了一家有鋼琴的高檔會所請客,醉翁之意就是為了給他兒子剛剛拿了鋼琴九級的事情做個鋪墊。

她不知道全家上下是不是只有她自己覺得,讓一只鼴鼠學鋼琴是暴殄天物……反正讓她YY蘇傑穿著燕尾服坐在鋼琴邊……我靠……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可她媽媽卻覺得,她的閨女有這麽一個全能型的表哥,那麽如果蘇靜好沒能上市一中,這件事恐怕足以讓他這個哥哥明裏暗裏當做話柄笑三年。

哦,或者更久。

反正無論怎樣,無論什麽原因,開學這天,花兒俏,鳥兒笑。蘇靜好背著書包,把自行車停在了市一中的車棚裏。

她眼神兒四下兜轉了一圈,沒有看見什麽認識的同學,也就趕緊鎖好了車,跟路過的穿高年級校服的同學打聽了一下新生分班的的大榜在哪。

“哦,新生大榜應該在小廣場的布告欄裏。”

她含著笑跟那個同學致了謝才緩過神兒來……他奶奶的!我怎麽知道小廣場在哪!

於是她只能擰著眉頭亂走。

今天這倒黴的天氣並不是很好,灰蒙蒙烏突突的陰著,似乎正憋著一場不小的雨。

市一中建築面積很大,蘇靜好一路上瞧著周遭的白磚灰瓦,心裏感嘆,難怪我媽說,她的母校歷史悠久!這麽一路走來,的確有一種港產鬼片兒的既視感……

她走的這條路顯然不對,走了一段距離只有寥寥幾個學生經過,今天是開學的日子,剛才從大門口進來明明是一副熙攘熱裂的氣氛,這裏這麽冷清,她一定沒在往小廣場走。

她忽然不合時宜的想起昨天晚上她媽昨晚上興奮地難以入睡,興致勃勃介紹起的市一中歷史。

花堤藹藹,北運滔滔,巍巍學府造就了一代英勇就義的抗日革命學子,埋葬了數百烈士亡魂……聯想起剛才關於鬼片兒的想法,蘇靜好站住打了個顫。

“呼……”她長舒了一口氣。

跟前是一棵無比高大粗壯的槐樹,她並不博學多才,能認得這是槐樹,只是因為這樹上掛了個百年槐樹的標識牌。

槐樹旁邊是一汪小湖,湖裏飄了些幹癟了的槐花和殘枝,天色越發的黯淡下來,靜好拽著書包背帶兒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她這個人,自小就喜歡跟比自己大的孩子玩,對性別沒什麽概念。在同齡的女同學都已經春暖花開心花怒放的時候,她還混跡在班裏插科打諢。膽子麽,說大也大,卻偏偏對那些烏七雜八的事情有點兒心悸。

“真不知道當年我媽是怎麽在這麽個環境裏奮發圖強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