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8章 插屏

關燈
“……這麽說來, 永璜為什麽要撒謊呢?”

雍正忙於批閱奏章,而又要到換季的時候,內務府送了好些插屏過來給婉襄挑選, 她就忙於這件事。

“富察福晉待親生之子十分嚴苛, 若是永璉犯錯,動輒便有懲罰。”

“永璉比嘉祥大一歲, 如今也不過三歲半,便是皇家也沒有這樣虐待子弟,這時候就日夜苦讀的,可永璉半年前就已經開蒙了, 正在學寫字。”

說到這裏,他們不約而同地望了一眼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 在自己的小桌子前“畫畫”的嘉祥,“你的意思, 朕對嘉祥太寬容了?”

婉襄當然不是這意思, “年幼的時候就應該多玩一玩, 不然以後哪裏還有時間呢?我是從來不求嘉祥有什麽大出息的。”

只盼望她能不聲不響地被歷史淹沒。

“永璜和永璉兄弟情深,弄傷了妹妹害怕,也怕永璉被重罰。桑齋多爾濟卻是個沒心眼的, 主動說到大人面前去承認錯誤,想來也就沒事了。”

不過當時能糊弄過去,就像桃實會告訴婉襄一樣, 其他人的宮女目睹了全程, 當然也會告訴富察福晉,只不過是白日裏給小主子們一些面子罷了。

永璉和永璜一定都會受罰的。

雍正更關心的也是桑齋多爾濟, “他實則比嘉祥大不了多少, 沒有了額娘照顧, 便是身旁的人再仔細,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有雍正這樣憐惜,即便乾隆一朝桑齋多爾濟犯了錯,到底也沒有傷及性命。

婉襄望了嘉祥一會兒,見她畫得有些無趣了,便領著她去凈了手,而後母女倆圍坐在一塊兒吃花糕。

一面吃,一面教育嘉祥,“誠實是做人最重要的美德,千萬不能丟掉,知道嗎?”

嘉祥則一面吃,一面點頭,而後又嘰嘰喳喳地問婉襄這花糕上點綴的果子是什麽,有紅棗、核桃、榛子……不一而足,兩個人討論得熱火朝天。

雍正不覺失笑,“也給朕一塊,討論得真熱鬧。”

婉襄就再給了嘉祥一塊,看著她把糕點藏在背後,帶著一臉壞笑朝著雍正走過去。

“阿瑪猜一猜,糕點在嘉祥的左手,還是右手。”

她還太小了,站在雍正面前,他可以看見她兩只手都抓著糕點,“看來問題的關鍵不是在左手還是右手,是嘉祥想不想給阿瑪吃。”

嘉祥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看穿了,一個勁兒地催促雍正,“阿瑪快猜,快猜好不好嘛。”

沒人能抵擋這孩子氣的撒嬌,雍正下了決心,但其實也只不過是隨口道:“右手。”

“當當當。”嘉祥自己配了音,向雍正展示了一番她空空如也的右手,“沒有哦。”

她剛剛學會分左右。

雍正彎下腰去,用他的額頭抵著她的,“看來嘉祥是不想讓阿瑪吃花糕,嘉祥是壞嘉祥。”

嘉祥很喜歡雍正這樣和她玩,當即大笑起來,又道:“還可以再猜一次哦,阿瑪猜左手還是右手?”

這一次她並沒有把已經猜過的右手放回到背後去,當然只剩左手。

“左手。”雍正當然也很上道。

“當當當。”嘉祥把她的左手舉過頭頂,展示著那塊花糕,“猜對啦,那就給阿瑪吧。”

盡管知道自己會作弊,雍正方才猜測的時候,她還是有些緊張,所以下意識地把花糕捏得很緊。

那花糕是和了很多的糖才做成的,用力一捏就變得黏糊糊的,此刻嘉祥張開了手心,要把這塊糕點放在雍正承接的手中,卻是慢悠悠的,一點一點掉到雍正手上的。

婉襄見狀,不得不站起來再一次帶著嘉祥去洗手,而後把一塊幹凈的花糕遞給了雍正。

“四哥別吃嘉祥這塊了,食物是不能這樣拿來做游戲的,我應當再好好地教一教嘉祥。”

雍正只是笑了笑,等著她們母女從後殿之中回來。

而後他告訴她一個好消息,“山東省現存庫銀七十五萬四千兩有零,朕已照豫省之例,蠲免此年地丁錢糧四十萬兩,使閭閻均沾實惠。”

婉襄也高興,“這是好事。”

“哇唔。”婉襄牽著的嘉祥卻又莫名其妙地歡呼起來,讓她和雍正都忍不住笑,彎下腰問她:“你高興什麽,小妖怪?”

嘉祥仰著頭看著自己的阿瑪和額娘,“很多很多錢,大家都會高興了”

她倒是也知道,也不知是誰教的。

婉襄重新站直了,“一個大守財奴,養出來一個小守財奴。”

雍正不反駁,不免又笑話了嘉祥一會兒,便重新坐到長榻上,帶著嘉祥欣賞那些插屏。

指幾案上的一種擺設,並不像它的近親屏風,或是它們當中個頭更大的那一些一樣具有隔開空間,擋住視野的功用。

內務府送來的都是很小的,第一架是木座堆花插屏,木材是紫檀木,處處都雕了花。

正中央是園林人物圖,用點翠工藝裝點。

人物的臉是染色象牙,煞白之上一點殷紅,婉襄並不是很喜歡。

嘉祥卻嚷起來,“這是同樂園,裕娘娘聽戲。”

從上次婉成落水之事後,婉襄就很少和裕妃往來了,也難為嘉祥還記得她們一起和裕妃在同樂園聽戲的時候。

婉襄又指著上面的一些芭蕉樹、桌椅、花草教嘉祥認,她一一都回答了,抽空伸出手摸了摸這插屏底座上兩只小獅子的頭。

又來看下一座,婉襄把所有的信息都掃描到系統裏。

僅剩不多的能量都用來維持數據庫的運行,現在婉襄不能像以前一樣隨心所欲地查詢歷史事件了。

這座插屏也和方才的一樣,是帶底座的,由屏框,屏心,站牙、立柱、絳環板和抱鼓墩組成。

底座上的花紋簡單,萬字回環而已,最中央更是沒有什麽精工雕琢,只是一朵木靈芝,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婉襄抱著嘉祥,笑瞇瞇地和她說話,“這插屏你阿瑪肯定喜歡。”

前幾年選盆景,他選的也是靈芝的。仙草祥瑞,他最迷信了。

“朕聽見了。”他只淡淡一句,母女倆卻笑得了開了花,恨不能在長榻上打滾,惹得雍正一陣稀奇。

接下來的一尊插屏,婉襄自己倒是也很喜歡。

木質屏框,彩繪玻璃屏心,主要的圖案是花瓶、果盆、不成比例的小人和如意,以及一些擺設,亂中有序。

畫面上部還有一些如同符咒、小旗一般的裝飾,色彩鮮艷,寫有“五谷豐登”等吉祥用語。

這上面的圖案不像是繪畫出來的,反而像是電子打印出來的貼紙,貼在上面。

婉襄忍不住伸出手去觸碰,玻璃面光潔無比,真難為如今的工匠是燒制出這樣精巧的東西。

嘉祥顯然也很喜歡,跑到了插屏的另一面,臉貼在玻璃上,“額娘,你能看見嘉祥嗎?”

玻璃是透明的,婉襄當然能看見她。

於是婉襄就開始用手指在嘉祥“臉上”亂塗亂畫,她覺得好玩,開始繞著這個插屏亂跑起來。

這笑聲實在太能令人分心,所以嘉祥跑到婉襄身邊的時候,她一下子便將她抓住了,控制住了她的聲音,讓她跟著她去看下一座插屏。

這座插屏是所有插屏之中最華麗的,望一眼,簡直要讓人的眼睛都花了。

木料是酸枝木,結構細密,通常都有條紋,但這一座木料是純黑的,上面鑲嵌了螺鈿,看起來雖亂,但上下左右都是對稱的。

最中央有一個壽字,恐怕是某一年外地官員進獻給雍正的壽禮。

連接兩個墩子前後兩塊斜坡的牙子被稱為“披水牙”,這座披水牙是窪堂肚氏的,上面有螺鈿鑲嵌的纏枝花紋。

屏心是五色料石制成的葫蘆,數量多得能讓嘉祥數到睡著,而點翠鑲嵌出的樹幹枝葉分明,構成了這插屏的底色。

也許是被這淩亂又富麗的畫面震住了,嘉祥一時沒有動。

婉襄正想問她覺得這座插屏怎麽樣,她忽而又道:“可以送給永璉讓他數清楚上面有多少個葫蘆嗎?”

婉襄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評價什麽,該說嘉祥想著她的小夥伴,還是她最懂得怎麽折磨她的小夥伴,這要是數清楚了,恐怕得暈上好幾天。

有人比嘉祥更會大方,“嘉祥說送給永璉,便送給永璉吧。朕再讓蘇培盛挑幾套文房四寶一起送過去,給永璜也備一份。”

“順便也遣人告訴富察氏,對待孩子要寬嚴兼濟,不能一味嚴苛。”

只會教別人,弘歷和弘晝小時候大約也不大快樂。

“說起來四阿哥和五阿哥封王也有一段時間了,可他們如今卻還只有一位福晉。萬歲爺要想一想,為他們挑選側福晉之事了。”

雍正恰好放下了筆,等著素質上的墨跡幹涸,“熹貴妃和裕妃都同朕提過這件事,看來的確是應當提上日程了。”

“等到來年開春,朕打算令內務府選秀,到時可以再好好挑選。不過婉襄,這件事上,朕其實也想問問你的意見。”

她的意見?

又不是她的兒子要立側福晉。

雍正和婉襄說著話,嘉祥卻已經覺得困了,在婉襄的臂彎之中閉上了眼睛。

婉襄連忙示意雍正先暫停說話,而後她小心地將嘉祥抱起來,放在後殿的如意床上睡覺。

關於這件事,她的確也是有一兩句話能說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