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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再去夷陵 紅塵萬丈,萬水千山,她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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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的夜間,有著許多仙門世家都沒有的人間煙火氣,依湖而建的蓮花塢各處皆點著燈籠,從遠處看起來,仿佛就是一盞停泊於湖中央的花燈。

“決定好了?”藍曦臣站在亭橋上,嘴角噙著一絲淺笑。

“嗯。”身側的藍熹微答得幹脆,“江姐姐說江澄傷得不輕,他肯定也好不到哪兒去,我想陪著他,至少等他傷好。”

藍曦臣沈吟片刻,道:“三日後,我回雲深不知處,叔父不放心你,興許會讓其餘藍氏弟子前來。”

“多謝大哥。”藍熹微莞爾一笑,“三日後我會準時回來的。”

她原以為跟藍曦臣說想去夷陵會被拒絕,卻沒想到他不僅允許了,還替她好好思慮了一番,著實有點出乎意料。

藍曦臣側首看她,眼裏泛著寵溺溫柔。

能見到這麽歡喜的藍熹微,讓她去夷陵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不管他答不答應,她應該也會偷偷去夷陵。

“對了,大哥,我今日給二哥發信,他一直未曾回我,可是下山夜獵去了?”話音一落,藍熹微敏銳地感覺到藍曦臣神色陡然一滯。

像是對她這個問題......措手不及?

藍曦臣是真的不知如何回答。

彼時的藍忘機,定然是收到了她發過去的信,但有時候不回信,並不是因為下山夜獵,或許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發信的人而已。

可這個理由,決計是不能說出來的。

“澤蕪君,歸月仙子,晚膳已準備妥當,請跟我來。”一位江氏弟子恭敬地朝兩人拱手行禮。

藍曦臣松了一口氣,見藍熹微沒再繼續問,他便直跟著江氏弟子往用膳的地方走去,也沒能瞧見身後靜靜盯著他的那雙星眸。

奇怪。

藍曦臣的舉動,太奇怪了。

她不過是想問一下藍忘機的情況,怎麽好像她問了一個天大的難題似的?還是說藍忘機的行蹤,他不知道?

越想越想不通,以至於同席用膳的江厭離,都發現了她的心不在焉。

“熹微,是不是菜不合口味?”

知她在窮奇道受了傷,姑蘇禦劍至雲夢也不輕松,江厭離愈發心疼起藍熹微來,一邊替她布菜,一邊道:“你得多吃點,都瘦了這麽多了。”

看著碗裏近乎要堆成小山丘的菜肴,藍熹微哭笑不得,擡眼間,察覺一束熾熱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下意識看去。

自上回亂葬崗隱晦表明心意後,這還是江澄第一回 見到藍熹微。

本想著隔了幾日不見,這份被直接拒絕的心意,怎麽著也激不起水花了,豈料再見的第一眼,腦海裏面就不停浮現攻上教化司藍熹微安慰他的畫面、射日之征那段時間並肩作戰的畫面。

還有在碧靈湖,兩人最初有交集的畫面。

他才意識到,有些喜歡就是在某一個瞬間,恰好她出現了,無法用時間衡量,無法用時間冷卻。

即使他知道她心有所屬。

江澄垂眸,喝了一口湯羹,壓住了心頭的苦澀。

他覺得,可能是時間不夠罷了。

江澄這一眼,看得藍熹微一楞,竟忘了收斂視線,就這麽呆呆地望著江澄。

江厭離仍在給她布菜,並沒留神宴桌上的暗潮湧動,而兩人的古怪神色,被一旁坐著的藍曦臣盡收眼底。

心裏愕然之餘,還有些淡淡的......驕傲。

看來他們家老幺,確實長大了。

一頓晚膳吃得藍熹微雲裏霧裏的。

先不說江澄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是怎麽回事,怎得到後面藍曦臣也時不時看自己,若非謹記藍氏“食不言”的家規,她差點開口問個究竟了。

於是乎,晚膳一結束,她立即找上了藍曦臣。

“大哥方才一直看我幹嘛?”

藍曦臣低笑一聲:“我看江宗主也看著你,便想瞧瞧我們家老幺,是不是臉上生出了花?”

聽到這話,藍熹微不自在地轉過頭去:“大哥別笑話我。”

“我可沒笑話你啊,我們家老幺雖臉上沒真生出花,但容貌在仙門世家之中,卻是能讓不少世家公子,甘願折腰的啊。”藍曦臣笑得開懷。

小時候他也曾悄悄請求藍啟仁,希望他對藍熹微不要過於苛責嚴厲,可藍啟仁沒有答應他,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他對藍熹微的要求從未松懈。

不得不說,藍熹微仰慕者眾多的緣由,容貌雖為主,但不是絕對,還有一點很重要——

刻在骨子裏的教養,與舉手投足間的氣質。

藍啟仁把藍熹微教的很好。

知他是在存心逗她,黛眉一挑,藍熹微沒有放在心上,想了須臾,認真開口:“大哥,我與你說件事,你別和任何人說。”

藍曦臣點了點頭。

“我之前...拒絕了江澄的心意。”

結合之前種種,藍曦臣多多少少都清楚,江澄對藍熹微並不止同袍之誼,然依江澄的性子,應不會直率地說出這份心意,回想適才兩人的舉動,他問道:“為何不裝做不知?”

藍熹微定定地看著房內的燭火,沒有回答他。

能讓她拒絕,又並非江澄自己所說的情況,只有一種。

聰慧如她,猜出來了這份心意。

然後,親手掐掉了苗頭。

“江澄獨自一人扛起雲夢,還能把現在的雲夢治理得更甚從前,他不比任何人差。”餘光瞥到九瓣蓮紋飾,她笑了笑。

她拎得清別人對自己的愛慕,哪怕是像江澄這樣出類拔萃的世家子弟,她也不會在知道對方的心意後,還裝作不知道。

喜歡應該明明白白,不喜歡也該如此。

與其讓別人存有希冀,不如直截了當的說清楚,對誰都好。

“我既然已有珍愛之人,就不該給他人錯覺,也不該讓他誤會什麽。”

......

魏無羨覺得自己肯定是沒睡醒。

不然為什麽眼前的那抹月白倩影,變得真實了很多,連地上都有她的影子,他甚至還聞到了熟悉的淡雅幽香。

見鬼了。

莫不是腹部受傷還會讓腦子產生幻覺?

“你...怎麽從夢裏跑出來了?”魏無羨努力地想要看清那人,“跑都跑出來了,怎麽不抱抱我?”

與江澄的“決裂”,加之那場真槍實刀的“約戰”,他是真的身心俱傷,雖說有溫情在,但他怕她會因此更自責,便沒有告知,自己硬生生的捱著。

終歸是失了金丹的魏無羨,皮肉傷好得不僅慢,並且比起從前有靈力護體時,要痛上幾倍不止。

低沈沙啞的聲音,在說那話時還帶了點笑意,卻聽得藍熹微眼眶一紅。

他分明可以召小紙人來找她的,分明可以開口哄她留下來的,分明可以再自私一點的。

然而他什麽都沒有做,只敢在破曉時分,在恍惚之間,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肆無忌憚的想她。

他不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所以世人就都認為他無所不能,還試圖抓著這一點去束縛他,拿著匕首再一次劃開他的傷口,哪怕化膿發爛,也不覺得他們有錯。

魏無羨比她想象的,過得更難。

這段日子的他,又是怎麽撐過來的?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窒息感伴隨著疼痛蔓延至全身,藍熹微咬著牙關走到他跟前,坐在石床邊沿,抱住了他。

“對不起,阿羨。”藍熹微哽了一瞬,眼淚倏地落了下來,“我來晚了。”

臉頰上滑過一滴冰涼的液體,耳畔是日思夜想的聲音,背靠著的懷抱溫暖柔軟至極,魏無羨意識再模糊,也能知道一件事,不是藍熹微從夢裏跑了出來,是她真的來了。

“藍老...先生怎麽放你下山了?”

仰頭想去看她,剛一擡首,又是一滴眼淚掉了下來,他楞了楞,失笑道,“在玄武洞的時候,你也這樣抱過我,不知道你記不記得,當時我說的話。”

“別哭了,我心疼著呢。”

一字不差。

尖銳的疼痛襲上來,藍熹微的眼淚反而不受控制地往外湧,哽咽出聲:“我記得......你傷著哪兒了?”

空氣中的血腥味雖不濃,但還是能聞到。

“我沒事,就是冬天到了有點犯困,你......”魏無羨正欲岔開話茬,熟悉的靈力瞬時包裹他整個身子。

睨了一眼他一只手虛遮著的腹部,藍熹微忽而有些惱:“你騙我,江澄的手都用紗帶吊著了,你肯定也傷的不輕。”

“我真......江澄?”魏無羨一頓,長眸掠過詫異,“你去了雲夢?”

驀地想起離開雲夢時,江厭離托她告知魏無羨的事,藍熹微深吸一口氣,溫聲道:“江姐姐與金子軒婚期將至,她親自寫信到雲深不知處,希望我能送她出嫁,叔父才允我下山。”

“師姐跟金子軒?”魏無羨猛地坐起來,腹部傷口好不容易得了靈力治愈,卻因著他這一大動作再度牽扯到,疼得他悶哼一聲。

“你小心些。”藍熹微被他嚇了一跳,旋即瞧他額間冷汗不斷滲出,連忙坐近了幾分,伸手直接覆上了他的腰腹。

“江姐姐和我說了很多,金子軒願意為了她在金麟臺再建一個蓮花塢,倒也勉勉強強配得上江姐姐。”藍熹微一心輸送靈力療傷,沒註意到消了聲的某人。

千萬句替江厭離不值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魏無羨繃緊了身子,凝視著低下頭的人。

卷雲額抹額穿插在發間,烏黑的發頂,還沾著幾片沒來得及融化的雪花,想來是在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就趕了過來。

廣袖中隱隱約約還能看到兩個壇子,有些眼熟的樣式......是天子笑。

他突然笑了。

原來世上所有的苦難折磨,會因為一個人而成為微不足道的小事。紅塵萬丈,萬水千山,她都會用她最珍貴的愛,不遠萬裏朝你跑來,治愈你所有的委屈、失望。

魏無羨想。

三書六禮,十裏紅妝。

他此生一定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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