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易語調自信, 說完之後，秦諾默默地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梁易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那一大束玫瑰花裏抽出一朵：“借用一下。”

秦諾點點頭。

梁易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 目光在剩下的道具裏打量, 秦諾問：“哥你是不是緊張？”

梁易冷嗤一聲，轉身離開。

秦諾在後面給他加了句油。

梁易的背影很瀟灑, 心裏其實的確被秦諾言中。

就像收到了全球只有一件的限量版禮品, 哪怕只需要拆開盒子, 都是一件無比緊張地事情。

梁易回到住處，臨進門前忽然接到了個電話, 備註是商澤遠。

他猶豫了一下，走到一邊接聽。

“餵。”聲音不怒自威, “劉導的電影你又請假了？為了去追著那個龍套演員？”

梁易沒說話。

商澤遠繼續說：“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 他可能連龍套都沒得跑。”

威脅的話音回蕩在安靜之中, 意思很明顯。

梁易淡道：“那個取景地裏我的戲已經拍完了。”

那邊沒得到想要的答案, 一拍桌子：“只要整部電影沒殺青, 作為一個演員你就該待在片場！”

“之前五年一直保持得不錯，最近到底抽什麽風！我什麽時候過問過你的私生活，怎麽玩都行，別給我影響工作！”

梁易把手機拿遠，那邊暴怒的喊聲瞬間斷斷續續的, 在風雪聲裏還有點滑稽。

他看著腳下的雪, 等電話的聲響終於靜止, 才開口：“知道了。”

掛斷之後, 把手機裝進口袋。站了一會兒, 推開門。

冉澄還在床上emo。

看到他之後也沒有反應, 翻了個身面朝墻。

“又難受了嗎？”梁易想伸手試他的額頭，被躲開了。

“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了。”冉澄聲音悶悶。

“去拿個東西。”梁易說，“冉澄，我有話對你說。”

“不聽。”發燒的冉澄多愁善感，“你一點都不喜歡我，還騙我。你就是為了報覆，高中的時候就天天欺負我，現在看著我圍著你轉肯定幸災樂禍。”

冉澄看著雪白的墻，越說越難過。

“怎麽這麽想？”梁易坐在床邊，把他扒拉過來，“我高中的時候已經開始喜歡你了。”

“走開。”冉澄惱怒。

“過來，給你看。”

梁易把文件袋打開：“本來想畢業給你的，但是失敗了，以為再也不會讓你看到了。”

冉澄依然背對著他，聽到嘩啦啦的翻頁聲，眼睛忍不住朝他手裏看。

梁易解開封口，倒過來翻找：“其實也沒什麽，現在看可能有點幼稚。”

動作間一張紙從文件袋裏掉出來，飄到冉澄腦袋上，冉澄伸手攔截住。

他看了一眼，瞬間翻身坐了起來：“天，梁易，你偷了我的滿分試卷！”

這是冉澄高中生涯唯一一次數學滿分。

當時臨近高考，梁易已經放棄掉冉澄的語文，天天給他補數學，冉澄都快崩潰了。

模擬考試時，老師故意出了張簡單的試卷調整大家的心態，冉澄竟然意外得了個滿分。

雖然全班一大半都是滿分，冉澄還是高興了好久，結果畢業之後想回味卻死活也找不到。

竟然被梁易給偷走了。

冉澄摸著泛黃發脆的試卷，非常生氣。

梁易醞釀好的情緒被他打斷，無語：“這是你送給我的。”

當時冉澄很高興，要感謝梁易，一激動就送給他了，還在後面簽了個名。

冉澄看著那個熟悉的藝術簽名，對這個說法將信將疑。

“那你怎麽還留著，字都快沒有了。”

“這不重要。”梁易把不小心掉下來的試卷撥到一邊，遞給他一個信封，“看這個。”

冉澄接過來，紙的質感一看就上了年頭，但是保存得很好。

“這是什麽？”他疑惑地問。

“你當時說我情書多，這是給你的。”梁易聲音平靜，視線卻落在信封上，沒有擡頭看冉澄。

冉澄想起來了，當時年級裏流傳一句話「給梁易寫情書的人手拉手繞操場三圈」，雖然沒那麽誇張，但是每天都堆滿桌子，侵占了冉澄的地盤。

冉澄每次看到都非常生氣，即使梁易打開過任何一封。

“你還偷我情書？”

冉澄接過來。

其實冉澄以前也會收到，對這個本來沒多大興趣，現在故意當著梁易的面拆開。

煞有介事地展開，姿勢端正地一目十行。

內容像是一篇議論文，能夠看出來語文成績遠在冉澄之上。有很強烈的情緒隱藏在文字之下，紙面上的只如冰山一角，深海一隅。

但是語文很垃圾的冉澄見字有點暈，看著看著就走了神，關註起內容以外的東西，比如這個字跡，寫得非常的...遒勁。

再比如落款...冉澄直接翻到了第二面。

結尾處有一行放大加粗的字。

“寫了這麽多，即使有一天能給你，估計你也懶得看。友好地在這裏放一句內容提要：你的同桌非常喜歡你。（寫了很久手很累，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最好還是看看，看不懂可以問我。）”

署名：梁易。

冉澄楞了楞，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為什麽署名是你，你寫的？你...”

“不是惡作劇，冉澄。”梁易把文件袋裏的一個厚厚的本子也倒出來，“看看。”

冉澄狐疑地接過來，翻開第一頁，寫了個大大的覆習計劃，旁邊還畫著點了幾個點的圓圈。

他隨手翻了靠後的一頁，底下一條一條非常清晰。

【高二上冊語文第一單元：覆習完全失敗。失敗原因：（圓圈上點幾個點）記錯了必背段落。】

【高二上冊數學第一單元：進度50%，原因：（圓圈上點幾個點）聽到一半睡著了，PS：昨天通宵練舞了，情有可原】

——

【個人感悟：從來沒遇到過這麽困難的事情！！但是冉澄朝我笑，呆滯裏不失美感。勉強比昨天更喜歡他。】

冉澄隨手翻到的每一頁最後都有這句話。

覆習計劃從高一上冊第一單元持續到高三下冊最後一個單元。

從某個單元開始，梁易每天都比昨天更喜歡他 。

他卻從來沒有發現過。

曾經還問梁易為什麽要在本子上畫麻餅，梁易說這是橙子，只有圖畫書裏的才帶葉子，真正的橙子是不需要帶葉子的。

快畢業那幾天梁易天天把這個本子放在最顯眼的地方，他從來沒有翻一翻。

冉澄低頭翻著，很久都沒有說話。

梁易擡頭看著外面的銀裝素裹，內心忽然就平靜下來，他開口：

“不是騙你的，冉澄，我很久以前就喜歡你，早已經變成習慣了。”

五年都戒不掉的習慣，如果不是自己不想戒，就可以稱為癮了。

冉澄還垂著頭，眼底隱約有點水光，看上去很亮。

視線已經被模糊掉了，冉澄把本子合上：“對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

一滴圓圓的水珠打在了手背上。

他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麽，明明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情，卻有些難過。

梁易摸著他柔軟的頭發：“你不用道歉。是我不敢說，你怎麽會知道。”

冉澄還是有點難過，露出頭頂的發旋，梁易忽然希望現在有氣球，有蠟燭，這樣冉澄或許會開心不少。

是他準備得太不充分了，也是他不敢預判冉澄的反應。

梁易只能拿起唯一一支玫瑰，開口道：“你...”

冉澄先擡頭望著他：“那你想和我在一起嗎？”

梁易臺詞被搶，微微一楞。

冉澄擦擦眼睛：“我現在有點辣雞，但是不能讓你一直等。要不我們偷偷先在一起，如果我厲害了就公開，不然的話就永遠不公開了。”

冉澄說完之後自我評價：“壓力好大。”

梁易撥弄了一下冉澄的頭發：“不管你會不會語文數學，有沒有名氣，其實只要朝我笑一下，就會更喜歡你。”

冉澄的耳朵變得很紅，還是說：“可是光喜歡不行呀，差距太大是不可取的，先偷偷在一起嘛。”

梁易同意了，一方面是尊重冉澄的所有想法，另一方面，如果公開的話，他還有麻煩沒處理好，需要一段時間。

冉澄沒想那麽多，他抱著梁易，沒有想到對方會從那麽早開始就喜歡他。

被暗戀的人一下子變成他了。

好奇妙。

他忽然想到什麽，敏銳擡頭：“那你之前說暗戀的女同學是誰啊。”

“誰說是女同學了，一直都是你。”

冉澄耳朵又紅了，臉也燙了起來，都是因為梁易的一句話。

“哎呀，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了，快要心跳超速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腐宅不基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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