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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論學識脫去黃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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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有半刻鐘, 柳翩翩換上了全套明黃色皇後禮服 ,謝景元叫來了自己的轎攆, 拉著柳翩翩的手一起坐上了龍輦。

帝後二人一起出宮, 禦林軍凈街開道。帝後第一次同游,老百姓都跑出來看熱鬧。

謝景元伸手撩開龍輦一側的簾子,老百姓看到了皇帝與皇後的側臉, 頓時都激動的喊了起來。

柳翩翩聽到側邊的動靜,也向一邊看去, 夫妻兩個對著外頭的老百姓微笑。

老百姓越發高興, 有些繼續揮手,有些已經跪下開始磕頭。

謝景元放下簾子, 隔絕了外面的目光。

“朕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看到姑父的龍輦, 外頭的百姓也是這樣高興,沒想到有一天朕自己會坐在這裏面。”

柳翩翩低聲問道:“陛下去了那邊要怎麽處置?”

謝景元瞇起眼睛笑:“等到了之後再說, 咱們隨機應變。這些學子們以為朕不殺前朝宗室,留任前朝官員,是想要好名聲。這些人啊,還是不了解朕。”

柳翩翩聽著外頭的歡呼聲, 又問道:“陛下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是想讓老百姓去看熱鬧嗎?”

謝景元點頭:“有何不可,他們不是說天家之事都是國事嘛,既然是國事, 老百姓都能看一看。朕又不殺人, 只是跟他們講道理。”

說話間的工夫, 龍輦到了國子監門口。

帝後一起下車, 那些正在打坐的學生見到後, 爬起來一起行禮,三呼萬歲與千歲。

謝景元擡擡手道:“秋日正好,正是讀書好時節。春闈即將到來,諸位為何不去好好讀書,虛度大好時光。”

最前頭一個學子回道:“陛下,非是學生浪費大好光陰,而是學生們有話要對陛下說。”

謝景元拉著柳翩翩一起下了龍輦,夫妻兩個並排站在一起,明黃色的禮服顯得貴氣逼人,一個英武非凡、一個滿身書卷氣。

“你有何話,當著大家夥兒的面一起說吧。”

那學子擡起頭看了一眼帝後,先砰砰磕了幾個頭:“學生的話不是為了針對皇後娘娘,只是希望天下乾坤有道。”

柳翩翩微微一笑道:“你說,本宮最喜歡讀書人,若是你說得有理,本宮也可以與你討論討論學問。”

那學子還沒出口呢,旁邊忽然來了一頂小轎子,從上面走出一位俊秀儒雅的中年文士。

柳翩翩側首一看,嚇了一跳,來人正是裴謹言。

裴謹言穿著普通的儒衫,面帶微笑、眼神柔和,端的是君子如玉、端方有禮。

“謹言來了。”謝景元先開口。

裴謹言走到跟前拱手:“臣見過陛下,皇後娘娘。”

柳翩翩有些擔心,但當著眾人的面,她也不好多問。

謝景元主動問道:“身體怎麽樣了?”

裴謹言微笑道:“多謝陛下關心,臣已經能走幾步路了。聽說國子監門口今日有文會,臣年輕時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有在國子監或者太學讀過書,今日起了好勝之心,想來與諸位學子們討論討論學問。”

謝景元笑起來:“你可是姑父欽點的探花郎,莫要以大欺小。”

裴謹言看了一眼最前面的那個學子,笑著回道:“陛下,此子是今年京畿秋闈解元呢。”

謝景元哈哈笑兩聲,拉起那位學子:“既然是解元,明年說不定就能來當差,起來起來。來人,給諸位學子一人搬一張椅子。朕是個粗人,也跟著學一學。”

裴謹言撫了撫袖子後坐下:“陛下謙虛了,陛下當年可是中過狀元的,臣只是個探花而已。”

等眾人都落座後,謝景元示意那解元:“你們有什麽話,現在就說吧。”

那學子看了一眼帝後與裴謹言,下定決心一般將自己的心裏話全不說了出來:“學生請皇後娘娘退回後宮,前朝之事自有陛下與諸位大人做主,娘娘當為天下女子,教導天下女子溫順賢良,相夫教子。”

謝景元哦一聲:“朕還以為你真要說學問,原來是要給朕當娘。”

柳翩翩笑一聲問道:“陛下此言何意?”

謝景元回道:“皇後是朕明媒正娶的皇後,祭拜過天地祖宗父母,除了朕,這天下無人能說皇後半句不是。按照民間的規矩,婆婆才能管媳婦,他說皇後不對,這不是想給朕當娘麽。”

後面的老百姓都哄堂大笑起來。

解元郎滿臉漲得通紅:“陛下,學生只是秉承聖人之言,並無不敬之意。”

柳翩翩給了謝景元一個眼神,謝景元沒有再說話。

柳翩翩問那學子:“如你所言,女子是不是一定要守在後宅不能出門?”

學子點頭:“娘娘聖明。”

柳翩翩也點頭:“本宮問你,你家中做何營生?”

學子雖然不知道柳翩翩的意思,仍舊如實回答:“學生的父親是京郊**縣縣令。”

柳翩翩哦一聲:“難怪,你是不是自小從不幹活,家裏的事情都有人給你打理的妥妥帖帖,四體不勤五谷不分。”

學子的臉再次漲紅:“學生因著要讀書,故而沒有在家事上費心。”

柳翩翩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因為要讀書,不管家事,你父親要做官,也不管家事,那麽你家裏的事情都是你母親和你的姐妹在管。你父親是七品官,你家裏肯定有不少奴仆,外頭的事情也不需要你母親出門。但你想過沒有,這天下有無數的普通百姓,他們家中的女子並沒有資格坐在後宅裏繡花撲蝶,她們要拋頭露面,要出門幹活,不然一家子就活不下去。”

學子回道:“娘娘是一國之母,金尊玉貴,自然該安享尊榮。”

柳翩翩搖了搖頭道:“本宮是皇後,自然該做好表率,要帶著天下女子一起勞作。農家女子要下田地,織戶家的女子要日夜紡線,本宮是皇後,能做的事情就是幫助陛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後面有別的學子道:“皇後娘娘當主持選秀,挑選賢良淑德的官家女子入宮,為陛下開枝散葉,這才是娘娘力所能及的事情。”

謝景元當場罵了出來:“放屁,朕好好的一個人,被你說成色中餓鬼。你自己喜歡泡在女人堆裏,不要拉朕一起。”

誰都沒想到,剛才還和善的皇帝,忽然就發怒罵人。

學子們都蒙了,這不對啊,哪個男人不喜歡三妻四妾,怎麽我們的皇帝陛下聽到這事兒就要罵人。

有個學子痛心疾首道:“陛下,夫為妻綱,陛下貴為九五至尊,豈可懼內。”

謝景元氣笑了:“好,好,這就是你們讀的好聖賢書,那麽多黎明百姓吃不飽肚子你們不關心,關外胡人蠢蠢欲動你們不關心,整天就知道關心朕的後宮有幾個女人,有沒有多生幾個兒子。要是生出來的兒子都跟你們一樣整天就知道惦記女人,這樣的兒子朕不要也罷!”

眼見著謝景元要起身,柳翩翩一把拉住他:“陛下息怒,臣妾來跟他們說。”

謝景元又坐了下來。

柳翩翩看著學子們道:“今日不是論學問?我們先把剛才的話擱置,本宮也是自小讀書,很想跟諸位討論一番。”

裴謹言笑道:“娘娘既然有興致,臣先與娘娘說一說昨兒臣看到的一篇文章。”

柳翩翩微笑道:“也好,本宮多年沒與謹言討論過學問,怕是落下了許多。”

裴謹言等她說完,開始默誦自己看到的一篇文章,默誦完之後,二人開始討論文章內容,謝景元坐在一邊慢悠悠地喝茶。

那些學子們不甘寂寞,也加入進來。裴謹言成了主導,讓雙方都有說話的機會。

文會從一篇文章開始,延伸到四書五經,又到治國平天下。一些官員們聽說後也跑過來湊熱鬧,國子監門口擠擠挨挨全是人。

等討論了一個多時辰,太陽偏西,裴謹言結束了討論。

“諸位覺得,這文章如何?”

那些學子們不住地感嘆:“不知裴大人從哪裏找來的文章,此人真是錦心繡口、心懷天下。”

裴謹言一笑:“不瞞諸位,這篇文章是皇後娘娘十六歲生日那天所寫。頭一年秋天,秦孟仁中了京畿解元,他寫得那篇文章本官看過,本官覺得,不如娘娘這篇好。”

裴謹言並不避諱柳翩翩與秦孟仁曾經定過親事。

學子們都楞住了,聞訊而來的官員們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裴謹言笑得雲淡風輕:“世人重男輕女,都以為秦孟仁是天縱英才,卻不知皇後娘娘才是真正的滿腹才華。不論在邊城還是在鎬京,或者入了皇宮,娘娘從來沒有一天終止過讀書。你們所有狀元和各地解元的文章,娘娘一篇沒落下過。娘娘在鎬京,文功武治樣樣都行。陛下能在前方大勝仗,全憑娘娘在後面主持大局。再告訴諸位一件事,本官當年在邊陲之地,無良師益友,全憑娘娘教導,後來才得中秦西解元。”

謝景元終於插了一句話:“你們這些蠢材知道什麽,朕的皇後雖然話不多,卻是最通透的人。都說她潑辣,卻無人知她培養出了一個狀元和一個探花,還培養出了一個皇帝。只是男人有機會科舉加身,女人沒有機會罷了。朕把話放在這裏,朕可以不要這萬裏江山,但朕不能沒有皇後。”

柳翩翩伸手握住謝景元的手:“陛下嚴重了。”

謝景元也伸手握住柳翩翩的手:“文姝,朕當年求親時許諾過宣平公,此生此世絕不背叛。如今滿天下的人都逼迫朕納妃,朕兩頭作難。既然如此,如今天下承平,朕是個武夫,不懂他們那些君子之道,請滿朝文武另擇賢能,朕想帶皇後回邊城。”

說完,謝景元抽回自己的手,將自己頭上的帽子摘了下來,放在旁邊的案桌上,又伸手輕輕將柳翩翩的鳳冠摘了下來,與那頂皇冠放在一起,拉起柳翩翩的手一起起身。

“諸位學子,我謝家的使命是保衛邊關,抵禦胡人。我從未想過要做皇帝,皆因孫家與秦孟仁逼迫,我一步步走到今日。我不知道怎麽才能做個好皇帝,自入京起,我一日不敢停歇,連我的妻兒都被我拉到前朝去忙活,但仍舊不能讓滿朝文武滿意。”

“可能我真的不適合做皇帝。我不想做個負心漢,也不想做個不符合你們道德標準的皇帝。從今日起,我卸去這一身黃袍,帶著妻兒退回邊關。別的我不敢保證,只要我謝景元活一天,絕對不會再讓胡人踏入關內一步。”

說完,他對著柳翩翩一笑:“娘子,我們去邊城好不好?太白樓的烤羊肉我們好多年沒吃了。”

柳翩翩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陛下決定好了嗎?”

謝景元掏出帕子給她擦了擦眼淚:“我們的那個小院子說不定還在呢,我們住正房,讓落落住西廂房,陽哥兒帶著弟弟住東廂房,我們一家子過普通的日子,圓一圓我們以前的夢想。”

柳翩翩嗯一聲:“好,我聽官人的。官人親手打的那張書架說不定還在呢,往後官人去當差,我在家裏教孩子們讀書。”

夫妻兩個旁若無人一樣說起了以後的日子,仿佛這萬裏江山跟他們毫無關系一樣。

謝景元與柳翩翩十指相扣:“走,我們回邊城的家。”

裴謹言站起身笑道:“謝大人,柳姐姐,你們怎麽能丟下我。”

謝景元哈哈笑:“謹言要是舍得這爵位,我們一起回邊城,你做教書先生,我去當大頭兵,反正你是個光棍,就在我家裏混口飯吃吧。等你老了,我讓陽哥兒和團哥兒給你養老。”

裴謹言也笑起來:“好,既然如此,我陪謝大人與柳姐姐一起走。”

謝景元笑得十分開懷,仿佛當年那個不可一世的混不吝一樣。

“走了。”

來看熱鬧的文武百官終於反應過來,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跪了下來:“陛下,陛下不可!”

那些學子們也慌了,逼迫皇帝退位的名聲,誰也擔不起啊。

謝景元毫不在意:“與你們無關,是我達不到你們的要求,你們去找個符合你們要求的皇帝吧。”

說完這話,謝景元拉著柳翩翩的手離開了國子監。

晚飯時間還沒結束,謝景元辭去帝位的消息已經傳遍了京城。街頭巷尾的老百姓們連飯都顧不得吃,又驚又慌。

驚的是第一次見到有皇帝為了皇後而辭去帝位的,慌的是沒有皇帝了可怎麽辦啊。好不容易天下太平,皇帝精明強幹不昏庸,胡人也不敢來搗亂,大家眼見著能過幾年安穩日子,怎麽又要換皇帝啊。

大夥兒不敢罵謝景元,開始罵那些搗亂的官員和學子。人家皇帝陛下有幾個女人關你屁事,反正太子有了,只要他能把天下治理好不就行。老百姓盼的是什麽啊,潔身自好的皇帝難道不如荒淫無度的皇帝?

謝景元拉著柳翩翩的手一路走回皇宮,兩個人雖然去了頭冠,但一身明黃色的衣裳在人群裏十分顯眼。

韓一嘯帶著禦林軍在後面跟著,謝景元放棄了皇帝的尊嚴,跟普通百姓一樣沿著大街逛起來。中途還在小攤位上給柳翩翩買了一朵兒花,又買了三個肉包子,當著大街上老百姓的面跟柳翩翩和裴謹言分著吃。

老百姓看的又罵了起來,看看,人家兩口子多好啊,誰家女人幫男人幹點活兒怎麽了,做了皇後就不能幫男人幹活?那還不如我家婆娘呢,我家婆娘不光能幫忙,她還要指揮我幹活。

夫妻兩個一路說笑一邊走,等天黑才走到皇宮。

剛到皇宮門口就發現,滿朝文武都貴在宮門口。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晚上好,明天搬磚黨要上班了,今晚要早點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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