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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入宮廷扶持堂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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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裏, 京城裏偶有晴天,謝領峰家裏一大早就吵了起來。

謝領峰讓謝二太太給小女兒做幾身新衣裳, 總是陛下未來的貴人, 過年連兩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馬上開春了,姑娘們之間肯定要來往,謝家已經沒了爵位, 再不做兩身像樣的衣裳,姑娘出去不丟人?

好歹將來進宮也是個貴人, 只要能進宮, 誰都不知道將來誰的前程大。

謝二太太有些不高興:“老爺說的輕松,我們的祭田被收走了, 家裏進項一天比一天少,這麽大一家子, 人情開支不要錢?吃喝不要錢?孩子們出去活動不要錢?老爺光知道說,老爺給我錢, 我肯定給六姑娘做一箱子新衣裳。”

謝二太太自己兩個兒子呢,還有個女兒沒出門子。兩個兒子原來一個是世子,另外一個也有份差事,哪知因為謝景元的事兒, 大兒子的世子沒了, 小兒子的差事也沒了。

謝二太太恨得壓根癢癢,過年時謝景元父母的墳墓都沒人去上!六姑娘雖然被定為貴人,但謝二太太壓根沒把她當回事, 一個老實巴交的姑娘, 就算有兩分姿色, 進宮後能有多大出息, 有那錢給她做衣裳, 還不如留著給自己的女兒當嫁妝。

謝六姑娘幾年前就被定為幼帝的貴人,因著幼帝年幼一直沒進宮,但身為皇帝將來的女人,謝六姑娘是有俸祿的。以往謝二太太還不把她的俸祿放在眼裏,自從謝家一落千丈,謝二太太開始打謝六姑娘的俸祿的主意。

連著被克扣了大半年,謝六姑娘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大過年的,她身上的衣裳都是舊的。

謝領峰還想靠著這個女兒打個翻身仗呢,見謝二太太這樣刻薄,大正月的跟她吵了起來。

聽見謝二太太這樣說,謝領峰氣得不再顧及老妻的臉面:“怎麽,大郎媳婦二郎媳婦能做新衣裳,六丫頭做不得?我謝家雖然爵位沒了,還沒窮到要克扣女兒俸祿的地步。這家裏一草一木都是我謝家的,她是謝家的女兒,就有權力使。你這個蠢材,再敢刻薄她,你就把你自己的首飾當了,去給她做新衣裳!”

謝二太太氣得罵了起來:“好啊,老爺爵位沒了,你不去問那個狼崽子的罪,反倒來罵我,我辛辛苦苦在這家裏操持幾十年,這些狼崽子都比我金貴是不是?”

謝領峰咣一腳把門踢的關上,低聲怒吼起來:“你給我住口,你是個什麽東西,你還敢看不起皇家的人!怎麽,你見陛下不大聰明,你就敢看不起他?你看六丫頭還沒得寵,你就敢輕視她?誰給你的膽子!你想死自己去死,別連累我一大家子!以後再讓我發現你克扣六丫頭的東西,這個家你就不用當了。”

罵完謝二太太,謝領峰扭身就走了,留下謝二太太一個人在家裏罵罵咧咧。

謝家的爵位沒了,侯府被收走,謝領峰只是個五品官,最多只能住個四進院子。謝領峰嫡子庶子加起來一共六個,還有一堆的姨娘,一大家子擠擠挨挨地湊在一起,擁擠的腳打後腦勺。

謝六姑娘原來有個單獨的院子,現在只有個單獨的房間。

父母吵架她當然知道,她默默在自己屋裏納鞋底。

幼帝已經十四周歲,他過生日早,虛一虛也能算十六歲,大婚快近了。謝六姑娘只想著早日離開這家裏,哪怕宮裏是龍潭虎穴,她總有一線機會。

在這家裏,她永遠都是個庶女,哪怕她已經被定為貴人,在嫡母眼裏,她仍舊是個低賤的庶女,可以隨便欺辱。

貴人又怎麽樣,她的首飾被嫡母收走了,說是給嫡出的姐姐當嫁妝,內造的東西拿去婆家比較體面,全然不顧她以後的體面。過年宮裏賞賜的料子被嫡母拿去給嫡姐做了衣裳,說是嫡姐穿了好料子婆家能高看幾分。反正她現在又不進宮,在宮外不需要那麽體面,穿著樸素一些,宮裏娘娘喜歡。

謝六姑娘想起曾經的堂兄,那個嫡母嘴裏的下三濫、雜種,他已經是北地之王。

謝六姑娘看著門口,如果我離開這裏,我能像堂兄一樣嗎?

謝六姑娘的夢想很快邁出了第一步,過完年沒多久,一直沈寂的於大人忽然上奏,陛下年過十六,當大婚。

這一封奏折仿佛在熱油鍋裏潑了一瓢涼水,整個朝廷都沸騰起來。

於大人那個老梗果然不愧是老梗,也就他敢提這事兒。好不容易秦大人走了,孟家元氣大傷,白敬朝被降級,孫侯爺正想大展拳腳呢,他居然說讓陛下大婚。

大婚意味著陛下成大人了,他可以理政了。雖然陛下對政事一竅不通,也不感興趣,但不能做和有沒有資格做還是不一樣的。

一旦陛下大婚掌權,連孫太後都要退回後宮,到時候陛下還不知要被誰拿捏呢。

眾人有些吃不準於大人到底是想幫誰,但他說的也沒錯,陛下確實到了該大婚的年紀。

孫太後接到這折子後遲遲沒有回覆,過了幾天,孫太後先做出了讓步,先讓幾個低位嬪妃進宮。

消息傳到謝家,謝六姑娘一個人躲在屋裏嗚嗚咽咽哭了一場。

沒過幾天,謝六姑娘在一片渴望和憧憬中進了宮。與她一起進宮的,還有於家的於貴嬪。孟淑妃要在孫皇後進宮後再進宮。謝貴人雖然位分低,卻是最早一批進宮的人。

謝領峰悄悄給女兒塞了些錢,讓她拿去打點宮裏的關系。

京城裏的這些動向分毫不差地傳到了鎬京城,謝景元看著陸雙平呈上來的折子在那裏思考問題。

他想了片刻後問旁邊的姚太傅和柳文淵:“你們怎麽看此事?”

姚太傅看著謝景元道:“王爺,這於大人以前跟臣共過事。依著臣對於大人的了解,他不是想幫陛下奪權,也不是想逼孫太後退回後宮,更不是想幫孫侯爺把陛下掌控在手心裏,他就是覺得陛下年齡到了,該大婚了。”

謝景元笑一聲:“看來這個於老梗倒是一心為公了。”

姚太傅回道:“臣也不肯定,但此人一向不貪財不貪權,唯一好個名聲,也可能是想在士林中得個好名聲。這幾年朝廷那邊權貴和兵家當道,文臣勢弱,於大人身為大學士,天下讀書人的帶頭人。所有人都能假裝沒看到陛下的年齡,他不能當啞巴,不然要被天下讀書人痛罵。”

謝景元用手指扣了扣桌面:“子孝,秦孟仁馬上要到中州了。”

柳文淵眉間都是嚴肅:“王爺,秦孟仁遠離京城來駐守中州,怕是想要跟我們不死不休。”

謝景元又笑起來:“我就怕他不來,來了多好啊,不然我還要擔心他在京城裏耍什麽陰招。給鐵柱和一嘯傳話,加強守備。命雙平時刻監督秦孟仁,有任何動靜要及時傳過來。”

柳文淵道:“殿下不必擔心,秦孟仁到中州,一時半會翻不起風浪。他才吃了敗仗,現在又被打發到中州來,許多人現在不會像以前那樣買他的帳。他想像以前那樣叱咤風雲,怕是不容易。”

謝景元嗯一聲:“這個人看著文弱,其實屬狼的,不把我弄死,他是不會罷休的。”

說完這話,謝景元瞇起眼睛:“先不管他,我先來給孫太後那個老娘們添點堵。”

柳文淵恨不得捂住他的嘴,一方霸主,一提起孫太後就要罵人。

“王爺預備做什麽?”

謝景元咧嘴一笑:“上奏章,恭賀陛下大婚。另外,我六妹妹進宮了,後妃都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六妹妹這麽弱小,我得給她撐腰不是。”

柳文淵皺眉道:“王爺,謝六姑娘一個小小的貴人,王爺這一給她壯聲勢,會給她惹來麻煩的。”

謝景元放下手裏的奏章:“她入了宮 ,這是條不歸路,要麽踏出一條血路,要麽死於非命。我且幫她一把,看看她能不能扶得起來。若是個中用的,我多幫一幫,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派上用場呢。別小瞧女人,當初安陽給我惹了多少麻煩,後來不也幫了我的大忙。她要是不來,我師出無名,怎麽鏟除孟中承,怎麽白得這麽大一塊土地。”

柳文淵拱手道:“王爺心懷天下,是臣愚鈍了。”

謝景元想了想之後問道:“那些從山裏帶過來的金銀都處理好了?”

柳文淵點頭:“都煉好了,放在戶部的庫房裏呢。”

謝景元吩咐道:“給六妹妹撥出五百兩黃金送去做嫁妝,也是我這做哥哥的心意。”

柳文淵拱手:“臣遵旨。”

謝景元又道:“那些工匠都找好了?”

柳文淵仔細回道:“找齊了一部分,先緊著開井鹽、挖溝渠灌溉這些要緊的事情辦,另外,兵器都交給了兵部,那些沒見過的式樣,兵部已經做出了一些仿制品。臣去看過,好多都是專門應對胡人的好東西。”

謝景元摸了摸下巴:“我們家兩位老祖也是有意思,好像能提前預測到前朝要完蛋,把這些款式在墓碑裏藏了一部分。”

姚太傅在一邊道:“王爺,臣翻看過許多典籍,打聽過一些民間故事,當年前朝滅亡時,王爺家裏差點全部被斬殺,好在當時胡人入關,王爺家的人立了功勞,這才保住了爵位。想來就是那場浩劫中,許多東西失去了傳承。”

謝景元想到正在朝中蟄伏的白敬朝,心裏擔憂起來:“秦孟仁到中州,要不了多久,他肯定會想辦法把白敬朝弄過來。朝廷比我們富庶,我們一定要快,想辦法把自己需要的東西都置辦齊全,不能再指望朝廷。晉王隔得太遠,遠水救不了近渴,我們還是得靠自己。”

三人說了好久的話,眼見著天黑了,謝景元讓二人退下,自己去了偏殿的書房,裴謹言正在給幾個孩子上課。

裴謹言這先生當的跟別人不一樣,他比較註重實踐。單純的讀書本沒意思,他問謝景元要了許多廢棄的奏折過來,一邊講課一邊讓孩子們看奏折。

原來說只教導平安和陽哥兒兩個人,後來謝景元覺得兩個孩子太孤單了,從文武百官家中挑選了十幾個年齡合適的孩子來陪讀。

松哥兒年齡大了,不好跟著陽哥兒混在一起,謝景元就把三郎和五郎的嫡長子要了過來。三郎和五郎一個身體虛弱,一個瘸腿。柳家孝期結束後,這二人都沒有出來當差。為了安撫二人,讓他們的兒子來陪陽哥兒讀書。

除了這兩個孩子,其餘姚家、馬家和王家都有孩子送過來。最獨特的是柳文潔的長子林哥兒,袁奉賢親自把嫡長子送過來,請求跟著世子爺一起讀書長見識。

謝景元知道,這是袁奉賢在表忠心。經過了孟中承的叛亂,袁家擔心謝景元猜忌,忍痛將嫡長子送過來當人質。

謝景元毫不猶豫收下了林哥兒,讓他住在王府裏,整天跟著陽哥兒一起玩。

謝景元站在窗外觀看,裴謹言一邊講一邊給孩子們舉例子,孩子們聽得十分認真。

裴先生講課的方式跟別的先生截然不同,又新穎又有趣,他還經常帶著大家去院子裏挖土種菜,甚至還給大家分了地,看看誰種的菜好。

謝景元從不幹涉裴謹言的教育方式,他也不讚同死讀書。這群孩子,絕大部分都不需要死讀書,他們需要明事理,要懂政治,要懂得如何配合陽哥兒。

四歲的陽哥兒成了孩子們的核心,在姐姐的教導下,他漸漸懂得了世子的意思,每天小大人一樣端著,只有到了父母和姐姐面前才能放松片刻。

謝景元看著一群孩子笑了起來,他想起自己小時候,那時候他是出了名的調皮,祖父下死手教訓了幾回,他終於老實了一些。

看了一會兒後,謝景元悄悄離開,回了王府內院。

柳翩翩正要找他呢:“王爺回來了。”

謝景元拉住她的手一起坐下:“在忙什麽呢?”

柳翩翩將手裏的一本冊子遞給他:“我把整個北邊各地的棉產量都捋了一遍,那哪些地方產量高,我都派人去查看了。有些是因為土地原因,有些是因為種植技術好。土地的原因沒法改變,只能從種植技術上面想辦法。我已經命人在各地開辟試點,將那些產量高的棉花種植技術推廣出去。還有,大哥帶回來的那些書籍裏,有記載海外一些產量高好種植的糧食,我想派人到外面去看看,王爺覺得怎麽樣?”

謝景元嘆口氣:“老百姓吃不飽肚子,連年征戰,我這心裏天天跟油煎的一樣。不管老祖們說的真假,派人出去找找,說不定真的就有呢。一家一年多一百斤糧食,混著野菜,都能多養兩口人。”

柳翩翩給他倒了杯茶:“慢慢來,一口吃不了個胖子。”

謝景元接過茶杯後道:“有件事要你出面,六妹妹進宮了,你幫我給她置辦一份嫁妝,我給她添點金銀,一起送到京城去。”

柳翩翩一聽就明白他的意思:“等這些女子進了宮,後宮怕是要亂起來,到時候各家又要開始爭奪。”

謝景元的桃花眼裏都是笑:“希望六妹妹聰明點,不要急著去爭寵,先站穩腳跟。”

在柳翩翩的主持下,沒過幾天,鎬京禮部主事押著一批嫁妝送往京城。駐防官兵聽說是給謝貴人送嫁妝,沒敢攔,嫁妝隊伍一路送到了京城,還有謝景元的折子,還有裴謹言送給幼帝的一份禮物。

孫太後不在意那份嫁妝,謝景元又給她服軟寫折子,她心裏略微高興了一點,再一看是支持陛下大婚的,孫太後又閉上了嘴。

今時不同往日,以前孫太後希望兒子早點大婚掌權,她可以安享富貴生活。現在兒子這個樣子,她怎麽放心讓他單獨去跟群狼打交道。

就算輔政大臣是她親兄長也不行。

不管孫太後心裏有多少算盤,剛剛入宮的謝貴人聽說堂兄給自己送嫁妝,心裏十分歡喜。堂兄和朝廷現在沒打仗,若是能給她撐腰,她在這宮裏也不至於孤立無援。

謝貴人進宮時幾乎是光身進來的,她什麽私房都沒有,謝領峰給的那點錢她也不敢隨便用。

堂兄一下子給她送來五百兩黃金,還有許多其餘的東西。五百兩黃金啊,能折五千兩銀子。

這樣大張旗鼓的送,沒有任何人敢克扣她的東西,所有東西一針一線都不少,全部送到她住的秀水軒裏。

最重要的是,幼帝聽說裴謹言托人給他送來禮物,他急匆匆趕往秀水軒。

從入宮開始,謝貴人第一次見到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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