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阿韻!”

傅韻剛一出門就聽見房間內唐滿的驚叫聲。

傅韻轉身推門進去, 就見傅誠庭跪在地上,唐滿無措的看過來。

“爸,你嚇著她了。”傅韻與姜蘊闌把人拉起來。

唐滿後脊受傷, 不能動, 傅韻小心翼翼的給她墊了個墊子,好讓她能半坐起來。

傅誠庭看了傅韻一眼, 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我有話要跟她說,你們先出去吧。”

傅韻疑惑的看著傅誠庭, “爸,有什麽不能當著我和媽的面說?還有您剛才......”

“出去吧。”傅誠庭語氣微重。

“韻兒, 來,你爸真的有事要跟小滿說,我們先離開。”姜蘊闌拉過傅韻。

傅韻不放心的看著唐滿,開口道,“爸, 你再嚇她......”

“阿韻。”唐滿打斷傅韻的話,“我餓了,想吃口重一點的, 你幫我點一份好不好?”

傅韻看了傅誠庭一眼,見他面色愧疚自責, 恢覆了冷靜, “好, 我去點餐, 你稍微等等。”

門被關好。

房間中連空氣都凝滯住。

唐滿很不自在, 剛剛那一跪讓她腦子很亂, 但滿肚子疑問沒持續多久她便理出思緒, “您......認識我?”

而後頓了頓,語氣比上一個問題更加篤定,繼續問道,“您認識我父親?”

傅誠庭點頭,“你奶奶還好嗎?”

他有些不敢問下去,唐滿極其家人的資料被保護的很好,繞是他,找了這麽多年都沒能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直到這個人出現,就算見到唐滿的履歷,也幾乎沒辦法與阮清暉聯系起來。

“奶奶已經去世了。”唐滿別開眼。

肺癌晚期,她拼命賺錢都沒能將奶奶從死神手中搶回來。

奶奶去世那年,夏繁星狀態也很不好,若不是她看的緊,夏繁星也跟著去了。

那時候經濟壓力,心理壓力都很大,但從不覺得累,現在想想突然覺得滿身疲累。

“對不起。”傅誠庭聲音放輕,“清暉......你父親......”

唐滿睫毛輕顫,已經有多久沒人在她面前提起這個名字。

阮清暉。

她的父親連名字都沒能留在功勳上。

現在為止能記得的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傅先生,我爸的遺骸埋在哪裏您知道嗎?”唐滿聲音嘶啞,這些年她不敢去想,從不敢觸碰壓在心底的痛,每每噩夢醒來,她自虐般放縱自己,為的就是不記起來。

“阮阮,你要記住你的父親是個英雄。”母親的話回蕩在耳邊,溫柔又悲傷的語氣聽起來令人心碎。

傅誠庭沈默片刻,“沒有。”

房間中再次陷入長久的沈默。

“所有犧牲的,失蹤的烈士全都埋骨他鄉。”傅誠庭的聲音驟然滄桑下來,周身威嚴的氣場也轉為悲痛,“七十二人,有六十三人永遠回不來了。”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父親出任務前說過……勝利在望,以後他會一直陪著我們,那麽有把握的行動,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回不來?”唐滿聲音哽咽,她已經無法繼續再說下去,在心底埋了這麽多年的疑問再一次問出口想要尋找答案。

所有的一切都在困擾著她,無窮無盡的折磨著斑痕累累的心。

傅誠庭肩膀微沈,仿佛一下子蒼老下來,“為了保證行動的絕密性,所有的線人都有各自的任務,分開執行等最終行動匯集,沒想到還是出了叛徒。”

傅誠庭看著窗外慢慢爬進來的陽光,陷入了那段極其黑暗的回憶。

“我去追那個人!他不死這顆毒瘤永遠除不掉。”阮清暉伸手將自己的軍牌交到他手中,鄭重道,“如果我犧牲了,麻煩把這個交給我妻女。”

“不準去!”傅誠庭大聲道,“太危險了!”

清俊溫和的阮清暉眼角染了抹血色,“他們還綁架了我女兒,我一定要討回來!”

“砰——”耳邊炸開的一道巨響打斷了阮清暉的話,也阻斷了兩人之間的拉扯。

他沒能拉住阮清暉,軍牌斷裂,碎片四散。

對方組織的抵抗十分頑強。

“有叛徒!傅隊快走!”一個年輕的男人話音剛落便被飛來的炸·彈炸飛。

男人滿身是血的倒在他懷裏,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讓人不敢觸碰他。

不受控制的血流從鼻腔喉嚨不斷往外湧。

“哥,我……我……疼啊!”男人的眸子逐漸失去光彩,“不要……不要把我丟在這裏。”

……

傅誠庭閉上眼睛,滿眼血色。

“我相信你父親只是失蹤。”傅誠庭聲音沈沈,“戰鬥結束後,我聽到了微弱的電流聲,那是你父親的對講機。”

“我聽到了他最後一句話。”

“唐滿,照顧好……”這句話幾乎微弱到無聲。

對講機的信號驟然被掐斷。

之後再沒有任何回應。

“當我們找到你父親的對講機時發現周圍有打鬥痕跡,對講機被暴力毀壞。”所有的細節傅誠庭都記得清清楚楚,“我們得知,對方在地下埋了巨量的炸·藥,我方供給不足,只好暫時隱蔽撤退。”

“這一戰,因為有叛徒,犧牲了那麽多卻沒能讓對方遭到重創,我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在焦土上重建窩點,絞殺還活著的線人。”

“你的母親心灰意冷,獨自一人去到對方新建的窩點引爆了地下炸.藥,組織頭目當場死亡,這一炸,才得以掩護剩下的人逃出來,真正讓對方群龍無首而遭到重創。”傅誠庭見過唐滿的母親,她是一個典型的江南美人,臟汙的泥巴掩蓋不住滿身的書卷氣,誰都不會想到,看起來那麽柔弱的一個人會以這種慘烈的方式犧牲。

“我愧對你父親和母親。”傅誠庭頓了頓,“有負你父親的囑托。”

“她不是心灰意冷。”沈默良久的唐滿開口道,“對方不死,家裏人會遭到無窮無盡的報覆,永遠的活在戰戰兢兢中。”

母親在保護她。

為了不讓她活在四處躲藏的陰影下。

以前不理解的事情,現在突然明朗起來,明知前路茫茫,她依然決然踏進去,為的是讓所有的犧牲不白費。

唐滿雙眸失去神采。

太累了。

好想爸爸媽媽。

想讓他們再疼疼自己。

她也想在他們懷裏撒嬌,可以隨時哭隨時笑。

所有的一切遲來的答案都太過沈重,她腦海中閃過無數的片段。

母親站在巷子口溫婉而立,怪她玩兒瘋了沒有按時回家。

父親把她舉過頭頂,她覺得自己飛了起來。

奶奶形容枯槁,意識不清時還在念著父親與母親的名字。

夏繁星崩潰無助的樣子。

......

血,紅的刺眼,流血漂櫓,遍地荒涼。

所有的回憶全都染上了血色。

她只覺得頭要炸掉了,心中似乎有什麽在隱隱崩塌。

“啊!!!”唐滿失控般尖叫起來。

尖銳絕望的叫聲讓等在屋外的兩人一驚。

傅韻飛快的轉身推開門,就見到唐滿撕扯著手上的紗布,不斷的捶打自己的頭。

唐滿沒有流淚,她沒有淚水,心在滴血。

她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眼前滿是血色,耳中轟鳴,只能聽到那些烈士們絕望的求救嘶喊聲。

有人在心底的某根防線徹底崩塌之前抱住她,雙手也被禁錮住,唐滿覺得面前的懷抱很溫暖,之後便徹底沒了意識。

……

等唐滿再次醒過來,表面上她與以往沒有任何變化,在人前笑,處事依然圓滑周到。

但傅韻註意到,唐滿越來越喜歡發呆,閑暇無人時她經常看著窗外的陽光呆坐著。

她面色近乎透明,臉上毫無血色,沒有妝容的修飾,她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觸目驚心的病態美。

這時候的唐滿像只易碎的琉璃娃娃,脆弱的一碰即碎。

“吃飯了。”傅韻聲音很柔。

唐滿笑著接過來,經過幾天的細心調養,她的傷勢恢覆的很好,後背的傷口已經結痂,只不過時時犯癢,她下手沒有分寸,經常將堪堪長好的傷口抓破,這項工作被傅韻自然而然地接過來。

吃完飯後,唐滿面色微燙,有些難以啟齒。

傅韻將碗筷放在一旁,“傷口又癢了嗎?”

唐滿點點頭,抱著一個枕頭趴下來。

新肉長出時鉆心的癢,但為了不留疤只能忍住手不去抓後背的傷口。

“阿韻,我想回家了。”被傅韻微涼的手指碰到,唐滿感覺傷口處被熨帖開十分舒服。

養傷這幾天,她的電話快被打爆了。

尤其關旭與夏繁星,兩個人都憂心忡忡的。

還有工作上的事情,關旭多給唐滿排了幾天休息時間,但一些推不掉的活動還是要參加。

她很忙,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傅韻手指一頓,“你的傷還沒有好……”

“一直住在你家裏,我覺得太打擾了。”唐滿無暇去想那次談話傅韻聽到了多少。

“不會。”傅韻坐起身,“我爸媽很希望你再多住些日子,隨時歡迎你來。”

唐滿翻過身將睡衣扣子扣好,“還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等著我去處理。”

……

最後傅韻還是拗不過唐滿,只好答應明天送她回瀾庭。

唐滿睡眠很淺,也只有傅韻陪著時能睡上一兩個小時,但經常會驚醒,睡夢中她的眉頭永遠展不平。

中午,傅韻拿著本書隨手翻了幾頁給唐滿念著,哄她睡覺,估計是下床走動時消耗太多體力,唐滿很快便睡著。

傅韻的聲音溫和流暢,仿佛夏日間被曬得發燙的溪水讓人感覺明媚平靜。

她合上書,手臂撐在唐滿身側,伸手將她耳邊垂落的發絲別在耳後,指腹輕輕蹭過清透的皮膚,最終落在蒼白略幹的唇上。

傅韻忍不住低下頭在她唇角親了親。

擡起頭時,便見到姜蘊闌滿臉訝異的看著自己,怔然又迷茫的開口,“你……你們……”

作者有話說:

揭開了部分往事~

不知道你們看怎麽樣,我寫的時候哭了,畫面感太強,難受。

謝謝大家的生日祝福!嘿嘿

感謝在2021-11-16 23:58:52~2021-11-17 23:49: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遇終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奕子啦 39瓶;顧鈺. 30瓶;遇終 10瓶;喻思南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