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沛淳趴在床上大口呼吸，身上都疼出了冷汗，屁股上更是被打的火燒火燎的疼。突然屁股上被輕輕拍了兩下，於聿清沒用力，但是觸碰到剛打出的傷上還是很疼……

“起來。”

男孩手肘撐著身體爬起來，見爸爸沒什麽表情，不敢提褲子。男孩以為還有什麽懲罰，例如到墻角罰站或者罰抄什麽的，誰知爸爸下一句話就是，“把褲子提上，回房間去。”

於沛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爸爸懲罰完了？只打了，五下？

見兒子站在那裏沒動靜，於聿清無奈，“站著幹什麽，還想接著挨打？”男孩聽了倒是像被嚇著了，第一反應是搖頭，馬上提上褲子。“卷子拿回去，全部都要給我記熟了。”

男孩咬著下唇點頭，一手捂著屁股一手拿著卷子走出爸爸的房間，走出去的時候還順帶把門關上，於聿清看著床上被男孩掙紮的皺起來的床單，對兒子更是心疼。

難道他一直都那麽兇嗎，嚇到兒子連罰完了都不敢相信？

於聿清無奈的搖搖頭，雖然打的不是很重，但擔心孩子又像上次那樣，也許是累了沒給自己處理，第二天又要疼，於聿清還是決定去兒子房間裏看看。

臭小子，就是不讓人省心。

於沛淳不在房間裏，於聿清走到浴室，果然看見男孩在裏面，而且過分專註，以至於沒有看見他站在門口。於沛淳背對著鏡子在看傷，屁股上赫然五道緊密的腫痕。男孩一手拿著藥膏，另一只手笨拙的蘸了些往身後紅腫的地方抹，腦袋一直轉過去看著鏡子裏裸露的傷處。看見兒子滑稽又狼狽的樣子，於聿清卻心疼，到底是忍不住走到男孩身邊，扳著男孩的肩膀把人轉過去。

男孩的臉頓時熱燙起來，於聿清則是當作沒看見，“把藥給我。”

於聿清熟練的把藥膏在男孩臀上揉開，裝作不在意男孩的閃躲。他還是惦記著男孩子的自尊心，上過一遍藥後，就幫兒子把褲子提上，把藥膏放在櫃子裏。

“還疼不疼？”

男孩紅著臉搖頭，就往房間跑。

讓於沛淳覺得驚訝的是，他那恍如一潭死水的數學，竟然有了進步，而且今天爸爸講過的知識，直到高考結束，他都沒有忘記過。

被爸爸狠狠的揍過一頓之後，於沛淳上數學課倒是真的認真了很多，連班主任都驚訝了。一次被當眾表揚後，於沛淳反而是不好意思了，下課開始有女生圍著，然後被一群帶著一身汗臭的死黨不懷好意的使眼色。

於沛淳有這個心都沒這個膽，想起上次吃飯的時候爸爸問他的問題，他後脊背都發涼。一次偷偷潛入爸爸的房間，無意中看到爸爸書桌上的卷子，那是他上次挨打的時候爸爸給他做的。爸爸班上的學生，最低分竟然是一百二十四分，大題的步驟寫的整整齊齊一大版，最後一題，也就是壓軸題也是寫的滿滿當當，爸爸瀟灑的紅筆字跡批上滿分的字樣，嚇得他當場楞住。

那可是他當學生那麽多年從未想過的分數啊，變態，真是一群變態。

不過看到成績有起色，雖然離那些一百二，一百三，一百四的變態有相當大的差距，於沛淳還是很驚喜，如果知道爸爸的教學方法這麽好，早點讓他教自己不就得了，說不定還有機會進爸爸的班，可也得等他有空啊。

但是，如果天天被爸爸像上次那樣逼著背公理公式，於沛淳覺得還是自己的班主任順眼些。

他沒做什麽壞事，成績也沒不及格，就恢覆了平常的日子。

於沛淳放學的時候走到自行車擺放的地方，無語的看到他的自行車被幾個奇葩的車給卡在中間了。上前去小心的挪開別人的車，再幫他們擺放整齊，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車給拉扯出來解鎖。正準備推自行車到門口，一輛黑色的車慢慢駛出校外，於沛淳看著，離著很遠的距離看到裏面的人，卻狠狠怔住。他的視力很好，絕不會看錯。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多幾輛缺德的自行車把他的車擠在中間，讓他多花點時間把自行車弄出來，或者多待在教室裏寫會作業，哪怕是被班主任抓進辦公室說點什麽也好，那樣他就不用看見剛剛的一切了。

那是爸爸的車，爸爸旁邊，坐了一個女人，兩個人笑著說話，爸爸的眉頭舒展，像是說到很投機的話題，僅僅幾秒間便看出默契。

於沛淳回想起學校裏見過的老師，那個女人像是爸爸的同事，教語文的，好像還是個什麽主任，年紀還算年輕，在老師中也算貌美，她的學生似乎都喜歡她。

聽說還是未婚。

爸爸雖然任教能力強，很多老師都希望和爸爸合作，但是為人內斂嚴謹，極少聽說爸爸有這麽親近的朋友。

看著黑色的車慢慢從視線消失，於沛淳卻連腳都難以挪動。明明是放學的時間，為什麽都沒有來接過我？在車裏兩個人都笑的那麽開心，你都沒對我這麽笑過。你對我最多的就是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曾經聽說你的學生都說你不愛笑，嚴肅的讓人難以接近，上課都得全神貫註不敢分心，連對我都是惜字如金，可是你卻對她笑了，她還能坐你的車……

如果那天我不是挨了你的打，自行車不是臟的難以入目，你都不會送我來學校的吧？

她是不是不一樣，你是喜歡她嗎？

於沛淳的心驀地一痛，那媽媽呢？

在他年紀尚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就離婚了。他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在大家眼裏，他們是那麽般配的一對。突然有一天，換成了是爸爸來幼兒園接他放學，他問媽媽在哪裏，爸爸說媽媽不跟他們在一起生活了。那時的他還小，爸爸明明是笑著的，眼裏卻有他看不懂的東西。後來媽媽來帶他出去玩了一天，給他買了很多東西，他從來沒有那麽開心過，他以為晚上還可以在媽媽懷裏睡，可是最後媽媽就把小小的他送回爸爸那裏。

在那之後，於沛淳就過上由爸爸照顧的生活，沒有每餐可口的飯菜，睡覺的時候沒有媽媽拍著後背，沒有睡前媽媽溫柔的嗓音，很多東西都開始要自己來做。

對於他們離婚的原因，不是不想知道，而是不忍心在爸爸媽媽面前提起，於沛淳覺得，那一定對於他們來說，都是很煎熬痛苦的回憶，而爸爸媽媽，都有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的自由。

爸爸那麽優秀的男人，一直都是單身，周圍有一半都是朝夕相處的女老師，怎麽可能會沒有女人青睞呢。唯一爸爸身上不利的條件，怕就是帶著他這個兒子吧，而他總不能阻礙爸爸追求自己的幸福。

這麽想著，於沛淳的心卻尖銳的痛起來。

如果爸爸有了女人，如果他們選擇結婚，那他怎麽辦？

他會被送到媽媽那裏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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