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是他的就是他的。

邊川走進保健室的時候, 徐宴西正在和霍倦說話。

徐宴西赤著上半身,上面布滿了被撞出來的淤青,也有一些比較細碎暧昧的青紫, 並非是剛剛那一場籃球賽弄出來的痕跡, 而是不久前邊川留下的。因為已經過去了兩三日,痕跡已經稍微變淡了,在那些撞傷的襯托下,那些暧昧痕跡變得毫不起眼。

然而就算不起眼, 那些痕跡在明眼人看來,一眼就能看出是怎麽弄出來的。徐宴西卻完全不在意被霍倦看到, 大大方方地露出上身的青紫痕跡, 他進來的時候,霍倦微微低下視線,在打量著徐宴西身上的傷。

聽到聲響, 二人同時轉頭看過來。

哪怕在自己發小身上發現了十分像他留在裴與樂身上的那種痕跡, 霍倦的神色也毫無變化, 他知道徐宴西有分寸,除非他自願,不然不可能有人能讓他吃虧。看邊川來了, 他的神色如平時一樣, 對邊川微微頷首權當打招呼,低頭跟徐宴西道:“那我先回去了。”

“行。”以他們的關系來說無需道謝,徐宴西點頭應好。

霍倦頓了頓, 伸手輕拍了拍他的腦袋,道:“記得看醫生。”

談了戀愛之後, 這家夥越發有人味了, 徐宴西頗感有趣地笑笑, 爽快道:“知道了。”

邊川目光掃過徐宴西的頭,而後慢慢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

他沒有說話,霍倦卻能感覺到周圍的氣壓很低,應該說,從邊川進門開始,他身上的壓迫感就挺強的。就算不用釋放出信息素,也讓感覺到壓力。

徐宴西和邊川的關系好,對於這個事實,霍倦從自己高一的時候就知道,徐宴西也不止是一次把邊川帶來和他們聚會,然而他和邊川卻有些合不來。上了大學後,因為裴與樂的事,他們的關系倒是變得緩和許多。

然而在高中那三年時間,他們頂多只會點頭打招呼,有時候甚至當彼此不存在,這個性情溫和、對誰都友善的學生會長,對他的態度總是有幾分微妙。

霍倦聰明,自然能看出什麽。

徐宴西也很聰明,不過大概是身在局中反而看不清。

他只以為是Alpha與Alpha之間彼此排斥,才會導致他們怎麽樣都處不來。

他的發小壓根沒有想到,哪怕是脾氣再好的Alpha,都會有獨占欲。

他和徐宴西擁有從小相識的情分,有著甚至不用說話光看眼神就能知道彼此想法的默契。而且從小時候開始,一直到高中那三年都同班,他和徐宴西完全算得上是形影不離。

只要是對徐宴西有想法的人,都不可能對他的存在毫不在意。

如果裴與樂也有個和他幾乎形影不離的青梅竹馬……

霍倦眸色微沈,突然想到邊川的性格確實算不錯。

直到現在也沒有把他暴揍一頓。

霍倦和裴與樂離開了,保健室只剩下徐宴西和邊川兩個人。

徐宴西目光看向邊川,見他一直沈默,他扯起旁邊的11號球衣要穿上,好笑地問:“怎麽不說話?”

是不是不應該給他發信息?

但現在都已經把人叫來,他也不會後悔就是了。

趁著現在受了傷,剛好把思路理清一下。就算事實和他想的不一樣也沒關系,無論這個人喜不喜歡自己,反正都不會放人走,他會一直糾纏下去。

不好意思,會長大人,他是個這麽任性的家夥。

他垂下眼,接著球衣套上腦袋的動作掩飾臉上的神色,卻發覺球衣被人扯住,然後從他的腦袋上拉開,被扔在一旁。

嗯?

徐宴西仰起臉,對上邊川的黑眸。

沈默的Alpha彎腰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球衣扔開後,低頭看著他。

邊川的目光無聲地巡視著徐宴西的臉。

小巧誘人的淚痣,灩瀲勾魂的桃花眼,俊挺的鼻梁以及優美秀致的薄唇。審視了一遍那副天生的好色相,他的視線緩慢下滑,目光落在他胸口上異常紅腫的一處瘀傷。

其他大大小小的淤青有很多,這一塊特別嚴重,周圍甚至泛起淡淡的血絲,因為膚色白皙,所以更觸目驚心。

徐宴西終於後知後覺地發覺周圍的氣壓有些低。

“你是和人打球沒錯吧。”

過了會兒,邊川才開口說話。

如果他身上不是充滿了壓迫感的話,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並無兩樣,仍然是淡淡的:“看這個情況,還以為你是在打架。”

他有跟這個人說過他和人打籃球嗎?

他只是給他發信息說他在保健室而已。

說起來,這人來得還挺快,明明法學院距離這邊還挺遠的。

徐宴西覺得自己可能是哪裏有問題,被撞倒的地方明明很痛,卻有些想笑,他反問道:“球場上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

“這樣的磕磕碰碰?”

邊川瞇起眼,手指按在那個瘀傷上,引起徐宴西身體微微一顫,這是因為疼痛而想要閃避的下意識動作。

見狀,邊川的心裏更加不悅。

這個人的身上有別人留下的傷痕,這件事已經讓他十分不悅,而徐宴西完全不以為意的態度,也讓他很不高興。

這個人的身上,他只允許出現他留下的痕跡。

周圍的氣壓越來越低。

自從分手後,他似乎總會惹惱邊川,向來溫和的人臉色一旦變沈,壓迫感比以往強大許多。

換了其他人,可能就會覺得畏懼。

徐宴西不僅不害怕,他還突然想到,這個人每一次的生氣……是不是都是和他有關?

他提出分手的時候,他都沒生氣,那之後也仍然願意讓他糾纏,反而是發覺他吃抑制劑後發了很大的火,然後就不理他了。

其他的時間裏,無論他怎麽惹他生氣,除了在床/上狠狠懲罰他,並沒有做出更過分的生氣舉止,但現在是很明顯地生氣了。

是因為他受了傷?

徐宴西眼珠子一轉,道:“會長,你不打球所以不太清楚,有磕磕碰碰很正常……”

見對方的目光從平淡轉冷,他乖覺地轉了話音,“當然,這種也是誇張了點,那些人打球比較野蠻,我已經用實力讓他們受到教訓了。”比起和那種人對撞導致他們受傷,用實力打敗他們這個結果,會更讓他們丟臉。

邊川看向徐宴西臉上的笑。

還是這麽嬉皮笑臉,完全不明白他為何會生氣。

這個人不是一個脆弱的人,單靠自己就能解決一切,不需要他對他的事插手,也不需要他保護。

正因為這樣……

所以根本無法捕捉。

無論如何,都無法掌控在手心。

飄忽又自由,難以得到。

邊川眸色轉深,收回按在徐宴西身上的手,扯過球衣蓋在徐宴西的頭上,以強橫卻不會弄疼人的力道拉下衣服,徐宴西的腦袋露出後,低聲示意:“擡手。”

徐宴西乖乖地擡手,擡起間扯動瘀傷,眉頭皺了下。原本以他的性格,就算痛也不會吭聲,但他現在心存了其他心思,並沒有刻意掩飾表情。

見他覺得痛,邊川頓了頓,用更輕的動作把球衣拉好。

察覺到邊川真的因為他的表情而放輕動作,徐宴西心口一動。

他以前是不是有點傻?

明明有些地方很明顯,他卻像瞎了一樣,完全沒發覺。

不說剛剛的舉止,就說他只給邊川發了條意味不明的信息,這個人便來到了保健室,他就應該有所察覺。

“去醫院。”給徐宴西穿上了衣服,邊川往後退了一步,道。

坐在原地的徐宴西思考了一下,嘴角的微笑加深,朝邊川一臉無辜地道:“太痛了,我走不動。”

話落,氣氛靜默了兩秒。

接著原本和他拉開距離的邊川靠近他,徐宴西可以看到隨著距離拉近,對方的身體在他眼底放大。

邊川彎下腰,把他抱了起來。

“呃……”徐宴西微微楞住。

雖說他剛剛那樣說確實想過有可能會有這樣的發展,但作為一個Alpha被公主抱,還要維持這個樣子一路走出保健室,甚至是校園口……就算是向來隨心所欲不顧他人看法的徐宴西,也覺得壓力有些大。

顧不上邊川抱起他而美美冒泡的心情,他連忙拉住邊川的手臂,誠懇地問:“你能換個方式嗎?比如說背我?”

那樣丟臉感會少一點。

邊川雙手穩穩地抱住徐宴西,低頭看他,陳述道:“用背的姿勢會壓痛你的傷。”

確實……

徐宴西也明白這一點。

但公主抱還是不行。

他有些頭疼地想自己果然很擅長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要試探也不用急在一時,他怎麽總是在這個人的面前弄得自己進退不得呢?

他微吐口氣,自暴自棄地道:“算了,我自己走吧。”

抱住他的手微微收緊,頓了兩秒,邊川沈默地把他放到旁邊的椅子傷,徐宴西想要擡頭,卻發覺眼前的視野變得一片白——

邊川拉起一旁床單,蓋到他的頭上。

白色的被單把他整個人都蓋住了,徐宴西眨了眨眼,看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剛要反應過來,卻又發覺自己再次騰空而起。

邊川又把他抱了起來。

薄而寬的被單從頭到腳地蓋住他,這樣一來,絕對不會有人把他認出來。

徐宴西先是覺得訝異,隨後是覺得好笑,實在忍不住,悶悶地笑起來,身體的顫動透過被單傳遞給邊川。

笑起來的時候扯動瘀傷,其實是痛的,徐宴西的心情卻十分愉悅,愉悅到完全可以無視那些疼痛。

他聽到邊川問:“為什麽笑?”

可能因為隔著被單,邊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沈悶,也有些不茍同:“別笑了。”

是擔心他笑得厲害,扯動傷口嗎?

徐宴西完全止不住笑,笑得他忍不住抓住邊川的衣服,腦袋靠在他肩膀上,不停地輕抖,過了好一會兒才好不容易忍住笑,他問:“邊川,你喜歡我嗎?”

被單外面沈默著。

換了之前,徐宴西不把這句話問出口,就是因為擔心會得到這樣的沈默,或者直接是道歉的話語。

然而現在面對這樣的沈默,他卻沒有之前那種恐慌感了。

徐宴西微微收緊抓住邊川衣服的手,語氣聽起來看似稀松平常,只有他知道他的話有多認真,“我呢,現在還很喜歡你,所以,你願不願意和我覆合?”

蓋住頭的被單被拉開,邊川垂眼看他:“你在開玩笑?”

徐宴西對上那雙看不出情緒的黑眸,納悶反問:“在這種時候,這個姿勢,開這種玩笑?”他像是這樣的人嗎?

邊川不置可否。

沒錯,平時的他就是這樣的人。

糟糕,大概是他平日素行不良,弄得現在反而像開玩笑一樣,徐宴西咳了聲,讓語氣變得正色起來,又道:“其實我也知道,自己挺沒意思的,明明和你分手了,還不斷纏著你。但沒辦法,誰讓我放不下手,所以我想要和你覆合。”

“呃……”邊川把徐宴西放下來。

徐宴西見他一直沈默著,原本頗有幾分篤定的心,又有點七上八下。

該不會是他自我意識過剩了吧……

就算這個人趁他睡著了親他額頭,以及聽到他在保健室就趕來,甚至想要帶他去醫院,說不定並非是出於「喜歡」這種含義。

“戲弄我,你很開心嗎?”

就在他忖思間,邊川冷冷地開口。

徐宴西訝異地發覺,邊川生氣了,語氣第一次那麽冷,一字一句仿佛夾雜著冰塊,凍得人激靈。

“要談戀愛是你,要分手是你,現在要覆合的也是你。”他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徐宴西的下巴,低頭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我如果答應了覆合,你是否又要和我分手?像那一次一樣。”

“呃……”看著邊川眼底冒起的寒意,徐宴西一時說不出話。

這麽細數下來……

他確實好像是……有點渣?

“在我的字典裏沒有再二再三。”

邊川道,“你總是這般隨心所欲,就沒想過後果?”

教訓得……

實在太對了。

天知道自從他提出分手後,他就無數次後悔過。

“我看到了你的日記本。”

徐宴西突然道,“想要和你分手,就是因為那個,我是認真考慮過的,不是故意戲弄你。”

他看到邊川神色一頓,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表情看來,那個日記本的存在,他是知道的,也就是說確實出自他手。徐宴西斂下眼皮,道:“對於你的事,我從來沒有隨心所欲。讓我看到你曾經那麽喜歡一個人,這讓我怎麽繼續和你交往……”

他語氣變輕了,“如果我們那一晚沒有失控,你應該也不會和我在一起。”

“原來如此。”邊川慢慢地點點頭,“日記本確實是我寫的,是真的有那麽一個人。聽了這個,你還是要和我覆合?”

“呃……”徐宴西倏地擡起頭,沈著嗓音道:“對!從頭到尾我壓根沒有要放手的想法,所以我現在就想覆合,不管你願不願意,或者心裏是否還有那個人,我都不會放開你。”

言語之下,霸道盡顯。

他原本就是一個任性獨/裁,我行我素的Alpha,得到手的想讓他再吐出來?

犧牲自己成全他人的愛情?

讓這個人和自己真正喜歡的對象在在一起?

不好意思,他沒有那麽高尚的情操,讓這些偉大的想法都見鬼去吧。

犯傻過一次就已經夠了。

是他的就是他的。

他不可能、也不允許自己讓給別人。

邊川問:“如果我一直不答應覆合呢?”

“那是你的問題。”

話都說得那麽明白了,徐宴西也不再藏著掖著,聳肩道,“至於我要怎麽做,那是我自己的問題。”反正這幾年來,他也不是第一次對邊川耍賴,只要方法有用,他都會去做。

“呃……”徐宴西見邊川一時沒說話,又問:“所以,你真的不打算答應和我覆合?”

看來未來任重而道遠。他不由得再一次懊惱自己提分手,只要他不提,按照這個人那段時間對他的寵溺,也不可能主動跟他提分手。

邊川頓了頓,答非所問:“我不喜歡無名無分的交往。”

說什麽呢?

之前不是還一直不明不白地和他進行那什麽,雖說是自己用了「治療」當借口……但該幹的時候也沒見他少幹啊。

那不算不明不白嗎?

這個人的基準是怎麽算的?

徐宴西正納悶著,又聽到邊川說:“和你分手後,我才想到,如果再和誰交往,他得只有我一個人,只圍著我一個人轉,只被我一個人擁有。你做得到?”

啥?

他居然想過這種事?

還想到和下一個人交往那麽遠了?

“瞧你這話說的,我也沒有花心吧……”

徐宴西不悅地嘟囔,他嘴巴是喜歡調戲人,平時也確實會左右逢源。

但不該做的他可沒做,他也不可能和其他人做,面對邊川以外的人,他根本不會有那個心思。

不僅是初吻,他的初次甚至連現在的無數次都跟這個人做的,哪裏不是圍著他一個人?

邊川又問了一次:“你做得到?”

邊川想到未來和其他人交往的事讓徐宴西莫名地心頭火起,他不爽地道:“我和你交往那一次,也只有你一個人,也只圍住你轉,你怎麽說得我很花心似的?”

“如果你做得到。”

邊川沒有被徐宴西的話影響,那雙黑眸鎖住徐宴西的,淡淡地開口,“那麽,我也可以告訴你,日記本的那個人……是你。”

徐宴西楞住,以為自己幻聽了。

嗯?嗯嗯嗯?

他說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