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貓爪子抓了一下。

下一秒，徐宴西的腳被邊川以腳尖巧妙地一踢，往兩邊分開。

徐宴西沒料到他會直接「幫忙」，眼睛飛快地閃過一絲訝異。

雙腳被逼分開的距離和肩寬平齊，徐宴西心念轉動，如果以為他會就這樣被邊川敷衍過去就太小看他了，在眨眼間間他的身體微微一晃，假裝要站不穩往邊川的方向倒去。

耍賴皮徐宴西是專業的。

而且還能做到讓人絲毫不察。

從小到大他靠這招成功躲過不少次被大哥揍的下場。

邊川看徐宴西和他都拿著弓，要是他躲開，這個人有可能重心不穩直接摔倒，在一秒的遲疑後，他沒躲。

徐宴西原本以為他會躲，結果他居然沒躲。餘光中他看到手裏細長的弓弦就要蹭刮上邊川的臉，電光火石之間，徐宴西硬生生把弓調換了個方向。

所有的一切都發現在極短的時間裏，徐宴西臨時變換姿勢，再加上他的腳本來不是以自己的意志朝兩邊分開的，所以他的身體這會真有些站不穩，直直地往邊川的方向撞去。

邊川伸手一扶。

忽地，透著一絲溫熱的觸感擦過他的臉。

氣氛短暫的凝固。

然後「碰噠」一聲，徐宴西坐在地上，朝邊川一臉無辜地攤攤雙手。

“怎麽了？”這邊的動靜吸引到林朝的註意，他走過來，訝異地看著坐在地上的徐宴西，又看了看旁邊的邊川，一頭霧水，“你怎麽坐地上了？沒事吧？”

“沒事，只是有點站不穩。”

徐宴西回答，擡頭看向邊川完全看不出情緒的臉，嘴角輕勾。

林朝欲言又止。

看著蠻高大有力的，又是Alpha，怎麽拿個弓都站不穩？

射箭場的人都在各自忙著練習，根本沒有註意到他們剛剛做了什麽，聽到徐宴西的話，還以為他是射箭的時候運勁不對導致往後倒騰摔一跤。

一只手伸向徐宴西，是邊川的手。

男生的視線略微垂下，對上徐宴西的目光。

這是要拉他起來的意思。

徐宴西剛剛會跌倒還真的是自己站不穩，他爽快地把手遞給邊川。

微涼的觸感貼上手心，一握一緊之間，他已經被邊川拉了起來。

對方很快放開他的手。

並且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遠離了他的伸手範圍。

如果說他的賴皮能做到別人完全察覺不到，那麽這個人就能把場面做到讓人絲毫察覺不到異常。

林朝左看右看了一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便道：“那你們繼續練習，我回去那邊了。”

徐宴西微笑點頭。

等人一走遠，徐宴西微笑加深，正要往邊川那邊靠近一點，腳剛剛稍微擡起，還沒來得及行動，便聽見邊川問：“還練不練？”

徐宴西動作一頓。

他靈光一閃，察覺這是最後通牒。

如果再浪下去，大概就要失去這一周的相處時間。

於是他規規矩矩收回腳，道：“練，當然要練。”

……

邊川教人並不會帶私人情緒。

就算是像他這般不合作的對象，這個人教人也很盡心盡力，幾個解說之後，徐宴西已經可以開始進行初次練習了。

他力氣大，但勁頭不準，嘗試射了幾箭，最好的成績是五環。

有兩箭堪堪碰上一環線，有兩箭在外環。

總的來說，對於初學者不算太糟糕的成績。畢竟射箭場的射程距離是根據正式比賽的標準所設，這種距離別說是一竅不通的新手了，就連對已經觸摸到入門邊緣的新人來說也是很有難度的。

有不少人在剛開始射箭的時候，箭頭總會在中途便垂直掉落，根本連靶子都碰不到。

而徐宴西目前每一箭都沒落空。

嚴格來說算不上天賦，但可以側面說明他的領悟力很驚人。

徐宴西練習用的禿弓磅數並不算很高。如果不是他將力量運用得較為準確的話，力氣大會射過箭靶，力氣小會夠不著，根本不會像這樣箭箭到位。

徐宴西嘗試射了幾次後，還真來了些興趣。

他對運動算不上討厭，也說不上喜歡。只偶爾和發小三人閑著沒事幹，會組織打打三人鬥牛。

像這種射箭運動，他第一次接觸。

接觸之後，他有些理解為什麽邊川會喜歡這項運動。

舉起弓，放置箭頭對準箭靶，定定地鎖住目標所在的時候，自自然然便讓人集中註意力，鍛煉自身的意志力。

以邊川給人的感覺來看，射箭很適合他。

在徐宴西打算取出第六支箭支的時候，身旁一直默默看著的Alpha輕輕動了動，徐宴西察覺到了，扭過頭看向邊川。

邊川道：“姿勢再稍微調整下，會提高射中率。”

徐宴西瞇瞇眼，舌尖無聲地輕滑過牙齒。

這人不說話還好，一說話他就又很想逗他，問：“要怎麽調整？”

邊川知道這個人很聰明，很多地方一點就明。他是根據他的指導做的動作，就姿勢而言，如果滿分為十分，他已經做到八分。

但仍然可以做得更好。

涼涼的觸感抓住徐宴西的手腕和手臂，這猝不及防的碰觸讓徐宴西眉頭一挑，他站著沒動，感覺到邊川朝他靠近了點。

一瞬間，淡淡的紫羅蘭花香纏繞在鼻端。

這人說是盡量，現在靠得近了，仍然能聞到信息素的味道。

也就是說他猜測得沒錯，邊川確實無法自如地控制身上的信息素，不然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任由信息素這樣張揚四散。

為什麽呢？

徐宴西不太明白。

只要不是陷入易感期，或是患有信息素紊亂的話，Alpha對控制信息素有著天生的掌控力。收斂和釋放都是全憑自己想法，其實不存在「盡量」這個選項。

莫非他和霍倦一樣，也是患有信息素紊亂？

霍倦受那癥狀折騰了許久，一開始那陣子完全控制不住洩出，後面才漸漸地學會了在癥狀仍存在的時候可以收斂起信息素。

邊川的情況會不會也是一樣？

他正想著，邊川握住他的手臂往上擡高了點，跟他道：“身體自然挺直，運動肩膀的力量，用這個高度再試幾次。”

徐宴西回過神來，對上邊川的臉。

眼前的Alpha微微垂下眼皮，在目測估量著他手臂擡起的高度。徐宴西透過鏡片也能看到兩排濃密的眼睫毛，在眼下弄出兩排淺淺的陰影。

不算上剛剛的意外，徐宴西是第一次和邊川靠得這麽近。再說剛剛太過突然，除了觸感之外根本無法顧得上其他，完全不比現在，近到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男生的皮膚好得驚人，甚至比他看過的一些Omega還要顯得細膩一點。

泛著淡淡的光澤，像一截白玉。

上面有一點點淡淡的絨毛。

大概是邊川平時給人的感覺太過沈穩冷靜了，所以有時候連他也忽略了，這個人和他一樣是高一生。

近距離一看，臉上還有幾分稚嫩感。

徐宴西突然問：“你幾月生？”

他還有三個月便十六歲，看這情況，邊川大概率比自己更小一點。

徐宴西有點後悔之前侵入學校系統的時候，只看了邊川的名字便退了出來，沒有仔細研究一下他的其他資料，導致現在對他了解不足。

好歹也該知道生日啊。

到時候還能用祝他生日快樂為由，光明正大跟他蹭一個對手戲。

雖然就算不知道，也不妨礙他來找邊川玩就是了。

邊川不理會徐宴西沒頭沒腦的問題，松開他的手，淡聲道：“按照剛剛的高度，你試一次。”

也不知道這人是一板一眼還是刻意的，還真不搭理他提出除了教學外的其他問題。

徐宴西覺得有些好笑。

行吧不說就不說，反正他們來日方長。

有的是機會。

他反手抽出第六支箭，以邊川指導過的姿勢和手臂高度，放置好箭支，拉弓射出。

「咻」的一下，射中了第六環。

目前最好的成績。

徐宴西看著箭尾仍然有些搖搖晃晃的箭支，其實沒感到意外。

他雖然在今天之前對射箭一竅不通，但他在運動方面很有天賦，很多運動都是一練便上手。

“不錯不錯。”

自從剛剛徐宴西坐到地上後，林朝就時不時關註一下這邊，見他這一箭射出的準頭不錯，走過來對徐宴西誇讚地拍拍手，驚喜之餘又感覺到訝異：“你真的是初學嗎？”

“是啊。”

徐宴西閑閑回答，又懶洋洋地抽出一支箭，以同樣的方式再次拉弓射出，幹凈利落的一聲，這次射中了四環。

雖然比不上剛剛六環，然而就剛剛概率來看，已經算得上大大的進步。

畢竟就算有些比徐宴西入社要早的社員，都未必能穩兩箭進/入環線內。

更何況，他的態度還一副松松散散的樣子，看起來完全像玩兒一樣，看不出幾分認真，被誇後不見驕傲自大，仍然如同之前的每一次那樣利落射出，心態穩得一批。

感覺到那一箭很利落，林朝看得頻頻點頭：“真的完全不像初學，很不錯。”

“主要是老師教得好。”

徐宴西笑，他歪歪頭，轉過臉問邊川，“對吧？”

面對他和林朝同時看過來的視線，邊川不為所動，不接徐宴西的話，只對林朝淡淡地笑笑。

嗯？

徐宴西微微睜大眼。

笑了？

那笑意一閃即逝，很快便見不著。

徐宴西的心口像是被小貓爪子抓了一下。

而徐宴西的話則提醒了林朝，他點點頭，對邊川道：“確實。果然拜托你指導是對的，我剛剛看你調整他的姿勢後，射出的成績變好了，我甚至都想讓你指導一下其他人……”

轉念又想到：“還是算了，臨時指導他一下還行，多了不好，不然會影響你的練習。”邊川是未來的種子選手，作為重點栽培對象，等顧問回來，不可能會讓他指導人。

邊川道：“不會。”

徐宴西眼珠子一轉。

對了，因為在教他，所以一直耽擱邊川自個兒的練習了。

他想了想，把手裏的弓箭遞給林朝，伸了個懶腰，對他們道：“我去下洗手間。”

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天生有一種懶洋洋的氣場，連帶讓人覺得他就該是這個樣子，沒有意識到作為新人而言，他的態度算得上沒大沒小的。

等人應下，徐宴西轉過身慢悠悠走出射箭場。

腳踩在木質地板上悄然無聲，等他轉入一條長長走廊，才若有所思地觸摸了一下臉頰。

那一瞬間的觸感早已散去。

事發突然，其實根本沒有什麽感覺。

但就像剛剛那一閃而逝的笑，回味起來，又仿佛有根羽毛在他心口輕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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