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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花有什麽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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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徵羽滿意了,眼睛斜視著陳柏承,趾高氣揚道:“聽到了嗎?這先是我師尊,然後才是你的掌門。”

他彎著眼,笑意吟吟的靠在顧清寒的身上,親密無間。

一個人的命和一整個修真界,哪怕是在聖人眼中,都會選擇後者,更何況顧清寒並不是聖人。

修仙之人會有喜怒哀樂,顧清寒亦然,修真界更沒有人間的教條約束不能殺人,弱肉強食罷了,正派之所以是正派,是因為他們身為強者,不會主動拿弱者開刀,並不代表他們就會悲天憫人普度眾生。

宮徵羽簡直是心滿意足,他的本意只是想讓顧清寒說一說無論如何都不會處決他,屬實是沒有想到顧清寒這麽會說話,這麽配合他。

這無疑是讓他對於待在修真界直到滅亡的這件事情生出了一種“倒也不是不行”的心理,反正顧清寒對他唯命是從,和在魔界似乎沒有什麽不一樣的。

陳柏承兩只眼睛都要瞪出來了:“掌門,您——”

顧清寒哄完了小徒弟,便收回了柔和的語氣和略有些寵溺的目光,板起臉,變回了那個無欲無求的玄霜仙尊,冷漠道:“本座的徒弟毫無修為,你若不敵他,便也沒有修行的必要了。”

陳柏承臉一白,一口牙齒幾乎要被他嚼碎。

顧清寒又道:“至於魔宗,又何來勾結一說。”

他眸色波瀾不驚,像是在闡述一件事實,不容置喙,讓人無從反駁。

從始至終,只有謝無極單方面的說了一句後會有期罷了。

陳柏承一楞,隨後猛然清醒,背後出了一身冷汗。

喉結害怕的上下滾了滾,方才被怒意和傷痛的腦子漸漸回神,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蠢事。

他沒有證據證明宮徵羽和魔宗勾結!只是剛剛看到謝無極一直看向宮徵羽的方向,才一時腦熱沒控制住自己的理智。

沒有證據的說話,就是造謠,這道理他還是懂的。

“弟子,弟子糊塗了。”他低下頭,嚅囁的說了一句,這時只敢乞求掌門大人不記小人過。

赫連慕修處理完他那邊的傷患走了過來,聲音依舊是溫潤的,但是語氣卻讓人聽起來像是在訓斥,眉頭也皺了起來:“陳柏承,你剛剛同雌獸/交手,為什麽沒有感受到它是懷孕的雌獸?玄清派對於新弟子每年都會開設早課,你究竟有沒有認真聽講!”

“我,我一時沒有註意,以為只是皮毛圓了一些……”

陳柏承心裏一慌,說的越來越小聲,到最後聲如蚊訥,一張只能算是五官都長齊的臉憋的通紅。

每一個正道門派都默認遵守盡量不對一只懷孕的雌獸起殺念,畢竟“孕婦”這兩個字,放到哪一種生物上,都是一個該被人尊重的詞,但有些靈獸專吃幼崽,因而有一部分雌獸懷孕時會刻意把肚子隱藏起來,所以玄清派也傳授過每一位弟子在打鬥過程中如何辨別靈獸是否懷孕。

但狼毛蓬松,油光水滑,這只雌獸又刻意隱藏了肚子,他便只以為是碰上了一頭比較肥實的靈獸,根本沒有往懷孕的地方想,也就沒有註意這件事情。

他覺得自己運氣那麽好,靈獸又一般不怎麽容易懷上孕,他好不容易碰到的這頭六階靈獸,怎麽可能會是有孕的呢。

但是現在說什麽都來不及了。

“沒註意?”赫連慕修訓道,“回去之後,把《靈獸百科手冊》抄寫十遍。”

靈獸是陳柏承指揮著殺的,責任自然也由他一肩承擔。

“是。”陳柏承有氣無力的應著。

他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鉆進去,同方才獵殺了一頭六階靈獸的喜氣洋洋天差地別。

宮徵羽睥睨著,眼含笑意,嘲弄又玩味,俯視的模樣像是在看一只可笑的玩物,輕飄飄的哼笑出了聲。

在陳柏承看來,這些神色無一例外的化成了實質的刀,一把一把的往他心口上插,那一聲輕飄飄的笑,更是狠狠的打了他一個巴掌。

而同門之間說話交談,在他聽來也成了對他的嘲諷,宮徵羽一來,他就從被推崇的陳師兄,變成了害大夥受傷又心思不正的小人。

宮徵羽,唐苑!

他掐著受傷的手掌,指甲深深的嵌進了肉裏面,眼神陰狠,咬了咬唇,灰溜溜的捂著傷口推到了一邊。

赫連慕修盯著他嘆了口氣,不過看到黏在一起的師徒二人,又露出了溫柔和藹的笑。

“師兄,歷練之途太過枯燥,沿途也沒什麽好風景,不如你帶著師侄去……去萬花湖那邊賞景吧。”

萬花湖是禦虛秘境出了名的好景色,一年四季都有好花常盛開,湖心還有小屋和小船,據傳是禦虛秘境的主人隕落之前為心愛之人專門守護栽培的。

其實赫連慕修本想說的斷魂谷,畢竟斷魂花是修真界公認的最漂亮的花朵,一整片山谷的紅色斷魂花海何其壯觀肯定能讓人心頭觸動,但是斷魂花寓意不好。

顧清寒心中微動,然後就聽見宮徵羽說:“花有什麽好看的,哪有人多熱鬧。”

他一副不嫌事大,躍躍欲試的搞事情表情。

赫連慕修:“……”

他看了一眼師兄,心裏直嘆氣,努力回想萬花湖有什麽,用溫潤的聲音循循善誘道:“那裏的景色不是修真界能有的,每次秘境開啟不少人都會慕名而去,傳說上神便是在那裏隕落的,或許還會有機緣掉落。”

上神都要禮敬三分的宮徵羽:“機緣對我也沒用啊。”

他又不能改修仙道,要機緣也沒用。

人多怎麽了,那些人他又不認識,姓陳的蠢貨敢挑釁他,他不得這一路給他挑刺作對嘛。

赫連慕修:“…………”

他沒辦法了,苦惱的給顧清寒遞了個“我盡力了”的眼神,同時又十分同情自己的師兄,自己就夠冷淡了,還要去攻略這麽一個捉摸不透的徒弟。

於是到了晚上,赫連慕修再次努力的找借口把宮徵羽塞給了顧清寒,不等江疏淺反對,就把他拉到了一邊和自己一起放哨。

江疏淺就緊緊的盯著那個帳篷看,就差把那落下的簾子門盯出一個洞來。

他豎起耳朵,卻什麽都聽不見,眉頭皺的都可以擠死一只蒼蠅。

宮徵羽此刻正呈一個“大”字躺在地鋪上, 沈默了良久,故作隨意的問了一句:“你打算什麽時候帶我去修補天裂?”

他緊緊盯著顧清寒的側臉,盯著那一只看向正前方的琉璃般的瞳仁,一點點的註視著它的平靜被打破。

宮徵羽想到了行駛在海上的帆船驟然被一道巨浪吞噬的畫面。

有鬼,修補天裂一定是有鬼!

僅是變了一瞬的眼眸又恢覆了平靜,顧清寒道:“還不急。”

宮徵羽不依不饒道:“越早修好不是對修真界更好嗎?”

他翻了個身,滾到了男人盤坐的大腿邊上,張著大大的含情眼睛探究的看著他,手指不老實的勾走了顧清寒腰間的一塊淡青色的玉佩,繞著底下墜的流蘇無意識的把玩。

鐵了心的想要試探一下這個修補天裂究竟是怎麽個過程,到底要把他怎麽樣。

畢竟這些修士能力不夠,不像他早已經超脫了這個世界,隨手一揮就行了。他們尚且在這個位面,女媧補天這種事情難於登天,修補好一塊天地的空缺,肯定要用同樣的東西去彌補才能維持天地間微妙的平衡。

顧清寒閉嘴不語,被宮徵羽磨的沒辦法了才緩緩的說了一句“修真界還能存活數十年,不急於一時半刻,也不需要你有何準備。”

以身殉道的是他,到時候所有人都會活下來。

“好吧,那我不問了。”宮徵羽見問不出什麽,心又不鐵了,撇了撇嘴。

他扣了扣玉佩上的花紋,心想可不是不需要我做什麽準備,時候一到你拎著我就走了,哪還需要準備。

宮徵羽坐了起來,撐著腦袋斜著頭看他,可能是覺得沒有法力的時候用手撐頭胳膊有些發麻,就幹脆把自己的腦袋擱到了顧清寒的腿上。

“師尊,都這麽久都師徒情了,你就偷偷告訴我你覺得你最短多久飛升唄。”

他說話的熱氣全都灑在了腿根,盡管有幾層衣物隔著,但顧清寒卻感覺那幾道呼吸直接穿透了他施有防禦仙法的衣服,實打實的拍在了皮膚上,引起一陣顫栗。

男人的腿部肌肉瞬間繃緊,貼著宮徵羽的臉把這細微的變化傳了過去。

顧清寒臉上卻無比鎮定:“確實不知。”

“妖族會不會突然進攻修真界?我看最近摘星堂除妖任務越來越多了。”

“無法斷言。”

宮徵羽專挑些還沒發生的事情問,顧清寒不知道便說不知道,倒是不像一些老頑固死要面子。

問了這麽多,也沒能問出點什麽,也不知道妖族進攻,天裂,和顧清寒飛升哪個先來,宮徵羽困了,打了個哈欠滾了回去。

顧清寒便收起了照亮的夜明珠,還是那個盤腿的姿勢,垂著眼睛看向宮徵羽靠過的地方,那一片都是熱的。

冰涼的指尖搭在膝蓋的衣擺上,動作輕緩的把那一片褶皺熨平。

仗著夜色,他沈默又飛快的看了一眼躺在地鋪上的人,不知道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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