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是霧。

比霧還差了些許。

因為沒有那麽細密，那麽柔和。

就是風沙。

暴風卷起的沙，一顆顆一粒粒，沙塵堆滿了整個人間。

而每一顆沙塵，就是孤江寒星的一抹殺機。

風沙起，仿佛永遠也不會停息。

七夢身處其中，只覺得風獵獵，耳邊稍有刺痛，好似最細密的耳垂茸毛，也被割的幹幹凈凈。

但那些黑色甲蟲，卻一直沒有沖上來。

什麽都看不見，但總算自己……好像還是安全的。

所以她持續著自己的挖掘，一直挖一直挖。

風沙不斷，她的挖掘就不斷。

直到……她真的累了。

想要休息了，便說了一聲：“稍息……”

停下手來。

而風沙，也在此時停止了。

“確實挺累人的，剛剛達到這種境界，還稍微有些不太適應吶。”

是陸羽的聲音。

他也疲憊的想要坐在地上，還未等屁股著地，就被小阮的腿給攔住了，便直接坐到了小阮的懷裏。

而他的話，在場卻沒有人任何人來回答。

因為當風沙消失的一瞬間，他們便都看傻了。

無數的黑色甲蟲，正在消散，沒有一只，能有超過拇指大的碎塊，就這樣不知道為什麽，被肢解成如此的不堪。

肢解的越厲害，它們覆活的時間就會越長。

這便讓周圍形成了一個‘真空’，所有人在這洞穴之中，就變的安全了。

但沒有人理解，為什麽，陸羽一下子會變的這麽厲害！

“果然吶，跟曾經想象的是一樣的，只要到達這個境界，孤江寒星施展出來，便不需要停歇，也沒有空隙了，只不過……沒想到消耗還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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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會疲憊。

一般的功法施展只是一瞬間的事，對能量的消耗也是一股腦的‘擠’出一大塊，為的就是追求暴發力。若是細水長流，當真是不太適合與人拼鬥，尤其是戰場上。

這一招已經持續施展了半個時辰，按照功法來說，真的已經算是夠長夠長了。

傳說中高手們的對決，可以打上三天三夜，甚至半年，更甚者三年五載，那不過都是一些以訛傳訛，更是一種歪曲理解。

兩個高手過招，有時更像是下棋，若是高下立判，其實費不了多長時間，興許只需一招便決定勝負，若是勢均力敵，便需要審時度勢，調整狀態，用些技藝，你我拼鬥一招，便各自休息，很久之後才會再次出手，考慮下一招。甚至在休息的時候，兩人還能在一起喝個茶，聊個天，甚至過一些自己的小日子，他日再戰的也有。

真要是那種以快打快，以力互拼，一鼓作氣非要分出勝負的……還真有，那都是絕對的死敵，雙方一番搶攻之下，當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而陸羽這招風沙漫，就是考驗著陸羽能量的持久性。

當初在演練自己獨創的功法之時，陸羽就考慮過這樣的事，他晉升到第四重的時候，天下間便已經沒有敵手了，若真要被人攻擊，那對方采取的方法必然是人海戰術，成千上萬，甚至數以億計的人，如潮水一樣向他永無止盡的沖來，那……怎麽辦？

他就必須擁有一個，單獨攻擊不需要比四重更高，每一次攻擊的威力不用比四重更尖銳，但卻可以一次做出無數個攻擊，全方位的，不留任何死角的，並且能夠持續很長很長時間的，起碼足夠讓他殺掉一億人的那種，他才能真正意義上在人世間無敵。

當然，那個人世間是他的前世。

而且他真的就沒有做到。

即便是現在，真正掌握了風沙漫，達到了自己預期的修為境界，但其實依然是做不到曾經的幻想的。

一個億？

陸羽忍不住苦笑起來，才半個時辰自己就累成這樣，若是想要殺掉一個億的人，起碼……要不間斷的殺上半年吧。

自己能挺住那麽長的時間，一直去釋放這風沙漫嗎？興許，有可能，但等到自己擁有那種境界了，自己面對的敵人，卻也不是風沙漫這種單點攻擊極為薄弱的功法，能夠對付的了的了。

就是這麽……糾結。

所以陸羽突然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想到的，並且修煉成功的這個風沙漫，沒準……是個雞肋啊。

呆呆的眨了兩下眼睛，陸羽擡起頭看著周圍的黑色碎塊，隨後便釋然道：“罷了罷了，反正今天不是用上了嗎？算是救了自己一命，當初花費的那麽長時間的推演，便是值得的。”

休息的時間總是短暫的，小阮給陸羽揉了揉眉心，還不等陸羽舒服的睡著，悉悉索索的聲音就又出現了。

“哎……”陸羽長嘆一口氣，招呼道：“開工了開工了！”

七夢眼角抽動兩下，一邊站起身來，一邊撇嘴道：“可惡的監工！”

這一句話，便讓小零笑了起來，她一笑，附近的人就都笑了起來。

風沙漫再次施展，風沙再次出現，一片混沌之中，人們能聽到互相的笑聲，倒也心安。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突然之間，面對黑色甲蟲這種危險而殘酷的事情，卻顯得輕松了起來。

挖掘……還在繼續。

陸羽的眉頭也忍不住皺了起來。

這一次的無力感，比之前來的更早，只一刻鐘多，陸羽就已經有些脫力。

還要在休息一下嗎？陸羽糾結起來。

他知道，即便是休息，那麽短的時間也起不到什麽作用，下一次的時間會更短。長此以往的話……怕是發力的時間就沒有休息的時間多。

那樣的話，怕是又是餵蟲子的節奏。

這可……怎麽辦吶？

陸羽思索著自己到底應不應該停下。

卻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周圍的黑色甲蟲竟然減少了很多，甚至他能感受到那些甲蟲都慌亂起來，並不像之前的蜂擁而至，反而好像在害怕著什麽，四面八方的亂逃。

這是怎麽回事？

黑色甲蟲這種不會死亡的東西，又怎麽可能表現的如此恐慌？

這世上總是有那些沒有天敵的家夥。

可是它們恐懼了，這是為什麽？

陸羽漸漸收回了風沙漫，當一切開始歸於平靜之後，那黑色甲蟲真的並沒有繼續進攻過來，而是依然四下逃亡。

所有人都楞住了，不明所以，也不知道原因，就這樣呆呆的看著，什麽都沒有做。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很多人心裏想著，很多人忍不住對身邊人問著，就正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

轟！突然一聲巨響，一個只有一只眼睛的龐然大物，瘋狂而快速的張開巨大的口，整個穿過洞穴，所過之處，不但那些黑色甲蟲消失了，就連那些土壤石塊，竟然也徹底消失不見了！

太大了，如同一座山，從眾人眼前坍塌劃過，太快了，呼嘯的風聲，掀起了所有人的頭發，即便是修為如七夢這樣的存在，都險些被這勁風所吹倒……

所有人都嚇傻了！

天塌地陷一樣的震撼，就親自發生在自己的面前，這種沖擊足夠擊碎所有人的內心。

所以……有些人哭了。

真的是悲痛欲絕。

剛剛沒有了黑色甲蟲的威脅，還以為終於能逃出生天了吶，結果……當真應了那句才出狼穴又入虎口的話了。

要說黑色甲蟲還能讓他們生出一些反抗來，可是現在……他們卻一絲反抗的心思都沒有了，認命了，等死了。

就這樣全部傻呵呵的站著，看著那龐然大物攪動著面前的整個大地！

黑色甲蟲越來越少，最終，消失不見了。

所有人也都知道，下一個，就輪到他們了。

等死，除了等死，他們好像就真沒什麽可做了。

不其實還有一件，就是留下遺言。

有幾個人很認真的跟身邊的人交代著自己的後事，說著自己未完的夢想……說著說著，可是當他們看到對方的表情眼神的時候，他們就發現自己真的做了一件很白癡的事情。因為……對方也會死啊！還他娘的跟他們說什麽未了的心願？！

但……即便是想到了這些，他們卻依然說著，不停的，如數家珍一樣仔細的說著。

終於……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巨大的翻騰停止了，一顆巨大的只有一個眼睛的頭顱，靜靜的看著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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