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蛇王失智,鳳凰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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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抓了搶奪賑災糧的惡賊的事,早就在鳳城傳開。於是,當午時來臨,三輛囚車從城門出發時,街上幾乎被城中百姓圍得水洩不通。

囚車從城門出發,由官兵兩邊護著緩緩向城中走,三輛囚車,每輛車上都用鐐銬鎖著三個人。

這九人正是飛天寨和黃牛寨存活下來的弟兄,其中第一輛囚車上的黃大牛格外顯眼。

只見他披頭散發,身上的白色囚衣被鮮血染紅,神情萎靡,格外狼狽。而其餘八人看起來雖然沒有他那麽慘,但也沒好到哪裏去,從那一雙雙空洞和麻木的眼睛裏,隱隱可以看到絕望。

“打死他們,連救命的東西也搶……”

“沒有良心的東西,砸死他們……”

“每天那麽多人死,你們這些惡人怎麽沒去死?打死你們!”

“打打打……”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各種臭雞蛋、菜葉子和石頭,伴隨著百姓們的怒罵聲狠狠砸在囚車裏的九人身上。

被這些東西砸在身上,黃大牛昏沈的腦子總算清醒了些許。這兩天他一直在受各種刑,若不是身體比較強壯,早就撐不下去。

“打死他們……”

“打死他們……”

不甚清醒的雙眼緩緩掃過周圍一張張憤恨怒罵的臉,他的眼底閃過一抹迷茫,雖然他們是山匪,但真正傷害百姓的事卻未曾做過,如今遭人這般唾棄,為什麽……

黃大牛此刻腦子已經半迷糊,思考也很遲鈍,隨著囚車前進,迷茫的雙眼也看見了更多的人。

忽然,他的目光定在左前方的一個青年身上。

青年一身藍衣,頭戴帷帽,看不清長相,他的左肩站著一只叫不出名的漂亮鳥兒。

兩人的視線似乎不經意隔著帷帽對上,黃大牛瞳孔驟縮,渾身不受控制開始顫抖。

混在人群中的花郁斐沒有過多動作,就這麽安靜地看著他,無需過多語言和暗示,黃大牛眼底一點一點漫起淚光。

這幾天官兵之所以對他用刑,正是要他認下搶奪賑災糧的罪名,雖然他沒讀過什麽書,但也知道不能認這個罪,不然不僅無法對死去的弟兄們交代,更會連累還活著的弟兄。

兩天嚴刑拷打下來,他其實已經抱著必死的心態,沒想到竟然會在這時候看到花郁斐,忍不住咧嘴笑開。

“啪——!”一只臭雞蛋忽然重重砸在黃大牛的額頭上,臭熏熏的黃色液體自額上滑落到眼睛,模糊了他的視線。

囚車緩緩從花郁斐身側走過,黃大牛艱難回頭,兩人隔著帷帽對視。

花郁斐,幫我照顧小妹……

他唯一的親人是黃小妹,唯一放不下的也只有黃小妹,他相信花郁斐會幫他照顧好妹妹,他可以安心了……

人群中,花郁斐帷帽下的雙眼不知不覺中布滿紅血絲,體內的煞氣不受控制隱隱在他周身環繞,周圍的溫度似乎也隨著降了好幾個度。

那一瞬間,四周的聲音都消失了,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黃大牛欣慰和解脫的目光。

眼前的世界,逐漸變得血紅,一具具屍體宛若幻燈片播放般呈現在眼前,花郁斐渾身止不住顫抖,腦子裏響起一陣陣刺耳的嗡鳴聲,周身的煞氣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濃郁。

他的周圍都是一些普通百姓,他們感覺不到煞氣,但人對於危險總是特別敏感,他們不知不覺挪遠,在花郁斐周圍空出一片。

見狀,塵柏栩眸光倏沈,然後湊到花郁斐耳邊,輕輕鳴叫。

讓人心神寧靜的鳴叫聲逐漸傳進耳中,周圍喧囂的吵鬧聲也逐漸清晰。

“打死他們……”

“打死他們……”

花郁斐眼底的血紅慢慢褪去,他有些茫然地望著已經走遠的囚車,一瞬間幾乎忘了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啾……啾啾……”

塵柏栩輕聲鳴叫。

花郁斐的目光轉向他。

“啾啾啾……”

花郁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他摸了摸塵柏栩背上的羽毛,嗓音沙啞:“謝謝。”

謝謝把他從噩夢般的世界裏喚醒……

囚車已經在轉角處消失,花郁斐沒有繼續跟下去,他深深吸了口氣,然後轉身向城門外走。

人他已經見到了,但是憑他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救出那麽多人,他需要時間……

他的腳步很快,不到半柱香就步出了城門,餘光瞥到側城墻上貼著的通緝令,他腳步微頓,目光緩緩掃過通緝令上的每一個圖像。

最後大步離去。

然而還沒走出多遠,站在他肩上的塵柏栩眸底忽然閃過一抹寒光,“啾啾——”

花郁斐耳朵微動,從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嗯”,然後加快腳步。

……是官兵追來了。

而且聽腳步聲,至少得有上百號人。

花郁斐不怕他們有多少人,但此刻他不想和官兵打照面。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大開殺戒。

“快快快,他就在前面,不能讓他跑了……”

耳邊除了密集的腳步聲,還隱隱聽到急切的催促聲。

花郁斐腳步一轉,改變了原來想要回樹林的路線,朝著相反的方向走。

他雖然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暴露的,但他知道不能把這些官兵引到塵郁他們身邊去……

追趕間,花郁斐來到了郊外的荒山,本來以他的身手很容易就能擺脫官兵,但好巧不巧,那股消失了一陣子的癢又出現了。

“呼……呼……”他的呼吸變得沈重,腳步也不如一開始的穩,身上的體溫也隨著升高。

塵柏栩察覺到他的異樣,仔細看去,發現他臉上、手上這些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迅速長出金色的蛇鱗。

祁鈺用意識急道:“快給他找個安全的地方,他要開始蛻皮了。”

塵柏栩心中一顫。

這時,花郁斐正好腳下一軟,朝前跌去。

身體反應永遠比腦子快,等塵柏栩回神,他已經顯出人形把人抱住。

花郁斐頭上的帷帽掉落在地,眸光有些渙散,盯著近在咫尺的男人,遲疑:“小……小鳳凰?”

塵柏栩喉結微滾,把他打橫抱起快步往前走,低沈:“乖,別說話。”

大概是男人的懷抱太舒服,花郁斐忍不住側頭在他胸膛深深吸了一口。鼻間聞著熟悉的氣息,身上那股奇癢似乎減輕了一些。

但即使如此,花郁斐雙眼也很快就彌漫起水霧,低喃:“你怎麽會在這?我看到黃大牛了……”

他似在自言自語,又似在說給抱著他的男人聽,“他們都受了很重的傷,好多人用雞蛋、爛菜葉子,還有石頭砸他們,我想救他們,可是那麽多人,我救不了……”

說著,意識逐漸模糊的青年眼眶泛了紅,“小鳳凰,你說……他們會死嗎?”

塵柏栩緊緊抱著他,心尖直泛疼,啞聲:“不會的,等你好了,我們就去救他們。”

“等我……好?”花郁斐思維變得遲鈍,“我怎麽了?”

他擡起手,手背上的金色蛇鱗已經清晰可見,“我的手……這是什麽東西?”說著,忍不住撓了撓。

塵柏栩親了親他的額頭,“乖一點,別撓,會疼。”

身上很癢,但聽到男人低磁的聲音,花郁斐忍住了繼續撓的沖動,他沒有鬧騰,只是把臉埋到男人的胸膛,低喃:“小鳳凰,我難受。”莫名透著一股脆弱的乖巧。

塵柏栩心尖一陣發軟,再次加快腳步,不忘安慰:“很快就好了。”

本以為這是一座荒無人煙的荒山,然而走了片刻,眼前竟然出現一座寺廟。

“穹音寺?”看著門上的匾額,塵柏栩微微擰眉,很難想象這荒山裏竟然還會有一座寺廟。

“唔……”雖然花郁斐很乖,不想鬧騰,但身上越來越癢得難受,他還是忍不住發出痛苦的低吟。

塵柏栩沒有進寺廟,而是從側旁迅速離開。花郁斐蛻皮的時候會變回蛇身,這寺廟根本無法藏得下他。

在他們離開片刻後,上百名官兵也追到了此處,領頭的官兵示意手下去敲門。

“嘭嘭嘭——”寺廟的大門被敲得嘭嘭作響。

好半晌,門被打開。

門內,站著一名看著不到二十歲的年輕道姑,她雙手合十,不緊不慢:“不知施主有何事?”

領頭官兵上前仔細打量了她一番,輕浮道:“嘖,可惜了。”

年輕道姑臉上有著一種不同於同齡人的沈靜,她沒有接話,只是平靜地看著領頭官兵。

領頭官兵道:“你有沒有看到一個身穿藍衣,頭戴帷帽的青年?”

年輕道姑:“沒有。”

敲門的官兵怒目:“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確定沒看到嗎?!”

年輕道姑目光平靜,“這荒山常年無人來,今日除了各位施主,我並未見過其他人。”

敲門官兵:“你……”

領頭官兵一把揪住他後領,不耐煩:“行了,這裏沒有我們去別處找,可別讓他給跑了!”

眾人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會就走得幹幹凈凈。

目送官兵們離去,年輕道姑沈靜的目光轉向塵柏栩先前離去的方向,眼底透著不明的情緒。

而官兵們,正好走了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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