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墨卿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鋒利的刀刃一般紮進了蔣文的心裏。

欠

我欠他的嗎？

“他對你那麽好，可你呢？蔣文你捫心自問，這麽多天以來，你除了在沈呆的身上發洩著自己的欲望，強勢的占有他，將他困在床上折辱他，你還給他帶來了什麽？”

他冷笑兩聲。

“沒有！什麽都沒有，直到現在，你竟然還不願意放他走。我不敢相，這不會就是你口中的愛吧？”

顧墨卿語氣中帶著諷刺，喪屍病毒的確會無限的放大人的欲望跟野心，可絕不會將人變成沒有理智的瘋子，能解釋蔣文變化如此之大的原因只可能有一個。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只不過是在和平人類的社會中隱藏了本性而已。

顧墨卿唯一覺得可惜的是，這樣一個瘋子卻能夠擁有沈呆那樣的摯友陪伴在身旁。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愛他的呀，我真的很愛他的呀！我真的愛他的啊——”他一遍又一遍茫然的重著。

蔣文怎麽可能不愛沈呆，他快愛死了，愛到沈呆的每一寸肌膚他都想要去占有跟侵略。

自從末日爆發以來，沈呆就是他的全世界，除了他蔣文的眼中再也放不下其他的任何東西。

可時至今日他才明白，原來自己的愛對於別人來說是一種負擔，是累贅，甚至說是災難。

就如同顧墨卿說的那樣是他欠沈呆的。

是他自己毀了一切。

他把沈呆弄丟了。

喬猛釀蹌的倒退了好幾步，最後雙腿虛軟的跌倒在地，被汗水打濕的碎發遮擋了他的眼睛，他狼狽的垂著頭，半晌輕聲開口，“沈呆還好嗎？”

“如果你再不讓我們走的話，他就會死。”

顧墨卿明明能毫不費力的孤身離開，卻偏要讓蔣文親自松口。

他就是要讓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瘋子主動放棄，在離開這裏後他可再也不想見到蔣文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裏，他要讓蔣文徹徹底底的消失。

“會死？”蔣文低著頭喃喃的重覆著。

沈呆會死。

會因為自己而死

他疲憊的閉上了眼，“我不想他死我想讓他活著。”

他伸出了蒼白的指尖，攥住了顧墨卿的褲腳，聲音哽咽的懇求，“我放你走你幫我救活他，好不好？”

顧墨卿沒說話，他眉頭微皺，冷漠的垂眼看著他。

蔣文咽了咽口水，“他變成這樣，是因為我嗎？”

顧墨卿依舊沒說話，沈呆突然的異能覺醒是身體對於宿主的保護技能，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如果不是因為蔣文對他的傷害，他根本就不會出現如此突發性的情況。

所以沈呆現在這樣就是他害的。

無聲的沈默對於蔣文而言就是默認，他自嘲般慘笑出身蒼白的臉上，清淚順著臉頰滑下。他快速的抹掉後掩蓋似的扭過了頭，背對著顧墨卿揮了揮手讓他趕緊離開，極力的保護著自己最後一次尊嚴。

顧墨卿抱著沈呆推門而去，蔣文癱坐在地上，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可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去追了。

他苦笑的搖了搖頭。

走了也好

走了也好。

隨著他的釋然，沒有了執念的蔣文身上的能量波動也隨之減弱，喪失的特征在一點點消失，停止的心臟恢覆了跳動，他重新開始呼吸，身上的傷疤也不再快速恢覆。

他擡手看著自己逐漸紅潤的掌心，失落惆悵的負面情緒將他包裹，半響，蔣文掙紮的站起了身。

他走到窗邊，樓下的顧墨卿抱著沈呆在喪屍群中行走自如，他開了一輛車，很快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一剎那，蔣文茫然了。

他引以為傲的高等等級喪失身份已經不覆存在，孤身一人的他根本就沒有在末日中活下去的能力，喜歡的人也被別人帶走，再無見面的可能，他現在還有什麽呢？

他還有

有

他費力的思考著，指尖不停的揉捏著太陽穴，大腦撕裂的疼痛讓他幾乎崩潰。肯定有的，他肯定有的！他一定有值得珍惜的人！

對了！對了！

他還有父親他還有父親！

蔣文疲憊的臉上昂起了興奮的笑容，他拖著殘破的身體推開了屋門。

不再是喪屍他剛踏入其中，蔣父便張著血盆大口想要向著他撲來，還好身上的繩子將蔣父拉了回去，不然恐怕蔣文早就血濺當場，身首異處了。

可即使這樣蔣文依舊毫不退縮，他面龐上洋溢著詭異的笑容，隨著濃重的喘息聲，他再一次將步伐向前踏出。

顫抖的指尖緩緩伸向蔣父。

他輕聲喊道，“爸。”

顧墨卿不知道的是結晶的確可以加快綠色藥劑讓喪屍重新變回人類，但其中的副作用會導致該實驗體的精神崩潰記憶混亂。

在現在蔣文的記憶中，不久前曾與父親相擁了他不是高等等級喪屍，而是人類。

他的父親一直記得他。

他的父親一直都在愛他。

蔣文帶著期望的笑容看向父親，隨著指尖的慢慢靠近，蔣父逐漸安靜了下來，那雙漆黑的瞳孔一刻不停的盯著他。

看到喪屍逐漸平靜，蔣文面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沒錯，沒錯！

他還有父親！他父親一直都愛著他的！

蔣文不管不顧的猛的撲入了蔣父的懷中，雙手死死的攬住了父親的腰，想要從蔣父的懷中獲得溫暖和擁抱。

可他的算盤打錯了。

他面前的不是什麽父親。是喪屍。是失去理智，沒了半截身子依舊能生龍活虎活下來好幾天的喪屍。

蔣父的手慢慢擡起，寬厚的手掌將蔣文擁入其中。

就在蔣文露出滿意笑容的那一刻，一張血盆大口咬在了他的脖頸處，隨著皮肉的撕裂聲，飛濺出的鮮血染紅了床單。

他瞪大了眼睛想要推開蔣父，可困住他的卻是期待已久的擁抱。任由蔣文怎麽使力都沒有辦法掙脫開來。

蔣父已經咬下了第二口，大片大片脖頸處的嫩肉被啃下，刺痛感席卷了全身，剛剛恢覆人類身體的蔣文正是虛弱之際，強烈的疼痛感讓他像是脫了水的魚，連擡起手的力氣也沒有了。

父親似乎吃的很開心，他都能聽到父親啃食生肉發出的吧唧聲。

到後來，蔣文不掙紮了。

他突然想通了。

父親是愛他的，就是因為愛之深責之切，所以才想要將自己吃掉，這樣他就不會被別的喪屍吃掉了。

蔣文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垂下的雙手在閉上眼的最後一刻，重新擁抱住了父親。

“爸”

“老白，一起去采購啊。”

“馬上！”

小凡單肩背著大包，無聊的站在門口打著哈氣，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來到這裏以後，四個人當中最受歡迎的竟然是刀疤臉。

這不天還沒亮的時候，某人就被小姑娘給帶走了。

害的今天采購只能讓小凡跟溫小白親自出馬。

至於陳澤？

那一家夥從早睡到晚，屋門都不帶出的。

等了老半天，身後才傳來悠悠的腳步聲。小凡略帶不耐的轉過身，口中的抱怨還沒說出，看著眼前人那一刻眼睛都直了。

和溫小白第一次見面是雨夜，那時的他好不狼狽，小凡也只能依稀看得出是一個面容青澀幹凈的少年。而後幾天的相處，溫小白不是整個人泡在血水裏，就是紮在土灰裏，根本沒什麽機會能夠仔細觀察過他的長相。

可現在的換了幹凈白t，穿的是簡單的幹凈牛仔褲，就這樣一生平凡而又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卻變了味兒。

軟綿綿的頭發搭在臉頰上，陽光下溫小白可愛的仿佛是個墮入凡間的小天使。

他那雙眼睛微微上挑，明明是丹鳳眼去，似有似無的透露著多情一般，多看兩眼便會一發不可收拾，沈浸在他多情的雙目裏。

“怎麽了？怎麽這麽盯著我？”溫小白接過他身上的背包自己拎著，然後就看到眼前的少年發楞似的望著自己。

他抹了兩把臉，略帶疑惑的自言自語，“我這臉上也沒東西啊，這大早上的小孩兒怎麽回事兒。”

他彈了下小凡的額頭，後者吃痛慘叫出聲，而後連忙捂著腦門倒退了幾步，臉上也溢起若有若無的殷紅。

溫小白沒有多想，只當是小孩兒的青春期，拎著背包大搖大擺的便往前走，隔半天身口人都沒有跟上來，他只能無奈的轉過頭。

“快點兒啊，我又不認識路。怎麽的，打算讓我這個路癡帶路嗎？”

小凡拍了拍臉頰低著頭，快速的跑到了前面，一聲不吭的在前方帶路。

安穩乖巧的樣子讓溫小白都覺得稀奇，但很快他的註意力便被眼前的場景吸引走了。

基地外部一共共有四道嚴密的封鎖線，跨入第四道門後，入眼可見的便是繁華的街道區。

人們可自由買賣商品，和外面的規則一樣，只要有錢想要什麽都會有人給你賣。

唯一不同的一點是，這裏交易的並不是外界的現金鈔票，而被存放在能源手表中的結晶數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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