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延沒有買菜，兩人把行李收拾完之後又準備出去吃飯。

“對了。” 韓行舟突然想起，“過幾天我和朋友要一起聚會。”

“啊？好啊，你去吧。” 沈璟延不知所以，“可以不用跟我報備的。”

“沒，我是想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 沈璟延收起驚訝的神色，都結婚了，他還沒和韓行舟的朋友吃過飯。既然韓行舟都提出帶自己過去聚餐，那麽參與的人應該都是知道韓行舟結了婚甚至來過婚禮的賓客。“我可以啊。”

“他們都是你在婚禮上見過的。”

沈璟延不好意思地說：“我都不太記得了。”

沈璟延不擅長記人，有過一面之緣的基本上不能記很久，更別說是婚禮過後的幾個月了，沈璟延現在都不能把名字和人對上號。

“沒事，我回去帶你認認。”

“好。” 他又問，“他們都是你的大學同學嗎？”

“秦毅和我是高中同學兼大學同學，其他都是大學同學。”

“哦哦。” 沈璟延好奇了，“他們是怎麽知道你喜歡男的啊？”

“大學的時候有女生跟我告白過，不過我都不感興趣，他們打趣問我是不是喜歡男生的時候，我很幹脆的就承認了。”

“我也差不多。” 沈璟延點點頭，“那他們現在是做什麽的啊？”

“秦毅和我一樣都留校當教授，不過他是隔壁財經大學的，另外的有人去幹投行，有人去幹私募，有人當風投去了。”

“哦......” 沈璟延對金融的認知只停留在炒股，因為他和朋友在聊天的時候都不會提起自己專業的東西，再加上有幾個就是同系的，更不會張口就聊聊古詩詞。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他和韓行舟之間的差距。“萬一你們聊天我接不上話怎麽辦？”

“你是說專業的問題嗎？” 韓行舟明白了，“他們聊他們的，沒事。”

“好吧，那我是不是得穿好看點？”

韓行舟莞爾，“隨便你。”

沈璟延非常清楚和伴侶的朋友見面是有多麽重要，畢竟有時候朋友還比父母更加了解他。如果之後他帶韓行舟去見陳岸他們，他也會很在意其他人對於韓行舟的評價。於是在見面這天，沈璟延還是把自己打扮得好一點，穿上了米白色的毛衣和卡其色的長褲，看上去很斯文。

聚會訂在了一間川菜館的包廂，沈璟延在推門前牽住了韓行舟的手，對方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後推門進去。

“新人來啦？” 裏面馬上有人喊。

沈璟延和他們一一打過招呼，昨天韓行舟就把照片翻出來讓他認人，他花了一會兒才能記住。他認得剛才大喊的是林逸，坐旁邊還沒來得及把西裝換下來的是陳夏，再旁邊是秦毅。

“子齊還在路上。” 陳夏說，“跑完路演，累死我了。”

“來來來，喝酒。” 秦毅已經開始喝上了。“這麽看，沈璟延是最小的吧？”

沈璟延靦腆地點點頭，裝出一副非常文靜的樣子。

“你們不知道他們多恩愛。” 秦毅開始說，“前幾天和韓行舟同一班飛機回來，沈璟延還買花去接他機了。”

聽到這裏，沈璟延又開始害羞，像被公開處刑一樣尷尬，他看了看韓行舟，意思是喊他趕緊轉移下話題，沒想到韓行舟居然說：“怎麽，羨慕了？”

“......” 沈璟延拿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噢喲！” 陳夏向門口招手，“郭子齊，遲到罰三杯。”

“怎麽一進來就想灌我？” 郭子齊穿得沒陳夏那麽正式，但看上去也能知道他是剛下班，“要灌也是得灌我們新人啊！”，話畢，便向沈璟延那兒投去不懷好意的眼神。

韓行舟伸手摸了摸沈璟延的頭，小聲說：“他們是這樣的。”

沈璟延小幅度地搖搖頭，說：“沒事，只是有點出乎我意料。”

他來之前以為大家都是社會精英範兒十足的金融民工，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人設，搞得沈璟延在來的路上還想惡補一下財經新聞，免得自己看上去沒有見識。

“人齊了，上菜吧上菜吧！” 秦毅說。

吃飯的途中他們集中火力對付沈璟延，或許是因為他們知道韓行舟不好惹，便開始逗坐在旁邊，看上去十分乖巧的沈璟延。而沈璟延也堅持把自己的靦腆人設走到底，問什麽回答什麽，直至被問到：“我們韓哥很厲害吧？”的時候，才忍不住向韓行舟求救。

沈璟延在桌底下拍了一下韓行舟的手，對方反問他們：“你怎麽那麽感興趣。”

“想知道你和一個人在一起是怎樣的唄。” 秦毅說，“你知道嗎，當我看到小沈拿著花在機場接你的時候，我發誓，我十年前都不敢想到你居然還會收其他人的花。”

“記得之前情人節不是有個學生會的學姐給韓行舟送花嗎？” 郭子齊也開始回憶過去，“韓行舟把人給拒絕了。”

“送不送花他也拒絕。” 陳夏嘆了口氣，“追他的有好多都是漂亮學姐學妹，韓行舟眨眨眼就把人給拒了。”

沈璟延對韓行舟的過往非常感興趣，畢竟韓行舟不怎麽和他分享過去。沈璟延追問：“還有呢還有呢？”

見沈璟延如此感興趣，其他人興致上來了，馬上你一句我一句的把韓行舟被追的歷史給抖了個幹凈。韓行舟坐在旁邊，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聽著他們分享。他對這些事情已經沒多少印象了，第一是他對女生沒有興趣，第二是那時候忙著保研、參加競賽，他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想這些。

沈璟延聽完了，嘖嘖稱奇，韓行舟長得帥，又走清冷掛，肯定很多女生暗戀他。聽完之後，沈璟延沒有吃醋，還湊到韓行舟旁邊誇他：“你很受歡迎哦！”

韓行舟回答：“彼此彼此。”

“我沒有！” 沈璟延沒有說謊，在那個女生比男生多的專業裏，他也有過追求者，不過更多的是把他當做閨蜜的異性朋友。

其他人打趣完了，陳夏不知怎的，感慨道：“說實話啊小沈，我們都不覺得韓行舟會談戀愛，沒想到現在結婚了。”

“是啊是啊。” 郭子齊也說，“他看著特別冷，其實他人很好的。”

以前他們大一報道的時候，韓行舟不愛說話，簡單地和大家打了招呼，便繼續處理自己的事情去了。以至於頭一個月，他們都以為是韓行舟不想搭理他們，所以也沒主動和他說話。後來無意中發現，韓行舟一直在默默聽大家說話，遇到困難或者有東西缺了的時候會第一個幫忙或者買回來。久而久之，大家就明白了，韓行舟只是不擅長和別人交際而已。

“誒，那他對你好嗎？” 郭子齊問沈璟延。

“廢話，不好能結婚嗎？” 陳夏反了個白眼。

“好。” 沈璟延沖他們笑了笑，他喝了一點點酒，臉有點紅，強調般的重覆：“其實真挺好的。”

韓行舟一怔，揉了一下沈璟延的頭發，“嗯。”

只是韓行舟不知道，沈璟延說的是實話。

酒過三巡，大家或多或少都喝了點，韓行舟一直控制住沈璟延的酒量，不讓他多喝。結完賬之後，幾人站在門口，陳夏對沈璟延說：“我們都知道像韓行舟這樣的人，很難喜歡上一個人，你一定要幸福。”

郭子齊也附和：“對，你們要開開心心的。”

沈璟延點點頭，“我會的。”

“好了，我們打車去了，你們回去一路小心啊。”

“好，再見。”

韓行舟喊了代駕，需要等一會兒才行，沈璟延陪他站在路邊等。他腦海裏都是剛才陳夏他們說的大學往事，他們說其實像韓行舟那樣的人動心起來才最要命。因為不易動心，所以一旦喜歡上了一個人，會全心全意對他好。方式可能不算浪漫，但一定真誠。

沈璟延不禁問自己，他對韓行舟的第一印象是什麽呢？無疑與陳夏他們一樣，冷酷、無趣、過於死板。隨著時間的推移，便能越漸能窺見那副鋼鐵般的外表底下藏著的柔軟。

會在聽到他說花很漂亮之後給他送花。

會認真檢討自己說的話而道歉。

會願意和他去嘗嘗街頭的小吃，即使自己不喜歡，也願意陪他探索。

“還要等十分鐘左右。” 韓行舟看了看手機，“困了嗎？”

“沒。” 沈璟延心裏泛起暖意，同時又為自己當初的膚淺感到一絲內疚。他朝韓行舟招了招手，韓行舟以為他有話要說，便稍稍弓腰想聽他說話。沈璟延擡頭，在韓行舟的臉上親了一口。

韓行舟問：“怎麽了？”

“怎麽？不給親啊？我回頭告狀的。”

韓行舟笑了，“沒說。”

“那就行。” 沈璟延不由在想，他可以拋棄第一印象選擇和韓行舟重新開始，那韓行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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