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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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信不信, 我是沒有這個意思的,遲鷺心道。

距離上課鈴響還有三分鐘,不能再廢話。

遲鷺上前站在了兩人之間, 這次沒有穿梭而過, 他站得離景年洲很近, 幾乎是俯視的姿態。

“你們一封封地送挑戰信,實在辛苦, 索性一次做個了斷——我接受你的挑戰。”

“規則你定, 若是你輸了,之前的所有挑戰一律作廢, 以後也不要再出現這種無聊的行為。”

景年洲靠在黑板邊緣, 大口大口喘氣,小腹位置還有邵子濯留下的腳印。

過了一會兒,他平覆好呼吸, 面容有些狠厲地扭曲了一瞬, 擡頭對上遲鷺冷中泛著兇的眼神, 又卡了一下。

好片刻, 他找回思路,慢吞吞道:“如果你輸呢……”

遲鷺:“我退學。”

“不行!”司空禦反應極大, 甩手扔開凳子, 冷臉盯了遲鷺片刻, 強壓著怒火道:“沒別的能賭了?還不如賭獎學金呢……”

他轉向景年洲:“我跟你比, 比數學是吧?行, 輸了我退學……或者咱們比摩托車,輸了我就從這層樓跳下午——唔唔……”

遲鷺利索地捂了他的嘴。

還說別人, 你賭得更虎。

“主席, 你不用捂禦崽,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邵子濯嘆了口氣。

“沒事,我有把握。”

遲鷺在司空禦後腦勺揉了兩下,像在給小動物順毛,他體型瘦削,力氣卻大,壓制一個司空禦毫不費勁。

司空禦掙紮半晌,無果,只能橫眉豎目地用眼神警告他。

“……有把握,遲鷺同學真是自信,很好。”景年洲古怪地笑了笑,上前一步,“那時間就定在三日後……”

“要玩就玩把大的。”林辰忽然插嘴,向遲鷺看去,兩人的目光一觸即離。

“我信遲鷺,玩脫了,我跟他一起退學。”

“……”邵子濯啞然了一會兒,立刻道:“我也信!我也退!”

司空禦:“唔唔唔唔——唔退退退!呸!你倆湊什麽熱鬧?”

“濯哥說得對,這不是一個人的事。”一位女生忽然站起來,啤酒瓶底厚的方框眼鏡令她看起來很溫吞,眼鏡後的神情卻十分堅定,“我數學也不錯,要玩,就玩個大的,我們五個跟你們風鷹比,輸的人,直接滾出聖蘭德。”

寂靜一秒,立刻有人接話道:“班長你胡說什麽?!五個對二十個,太不公平了——算我一個!只要讓我進場,我就能幹擾他們,爺爺我老家祖安的!”

“加我加我,我給你們當啦啦隊!”

“我也來,算我個人頭……”

“不就是退學嘛,我家有的是錢,一個學還退不起了?大不了讓我爸送我出國!高三七班全體應戰!”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顯然士氣已經到達頂峰,遲鷺卻只是默不作聲聽著,眸光淡淡地垂下。

景年洲並沒有被這沖天的動靜嚇到,相反,他認為現在喊得越大聲的人,越沒有威脅,高三七班只是一群烏合之眾,其中能打的,不過三兩人。

等眾人聲音漸弱,景年洲微微一笑,“遲鷺同學,你覺得如何?”

遲鷺緩緩掃過全班同學的表情。

少頃,他淡聲道:“應嗎?”

“應!”

“應就要贏!贏就要贏得漂亮!”遲鷺眉眼沈下來,站直身子,筆挺得像一棵小白楊,緩緩往景年洲的方向走了兩步,“怎麽比?幾局幾勝?”

景年洲:“之前不是說好了,比……”

“比數學?你,我,兩個比?”遲鷺漫不經心地朝他身後掃了一眼,“倒是可以,但他們願意為你的輸贏買單嗎?”

景年洲下意識回頭,幾名風鷹學生反應過來,有些狼狽地避開他的目光。

“……”爛泥扶不上墻,景年洲在心裏冷嗤,面色不變,“那遲鷺同學認為應該比什麽?”

“比什麽?”遲鷺問身後。

“賽車!”“英語,我英語還行……”“比柔韌度!我能時鐘轉!”“比誰放的屁久!”“搞文學搞文學!我最擅長產糧了,尤其是磕糖文學!”

同學們興致勃勃,答案五花八門,逐漸趨於離譜。

“就比我們學過的科目,後面兩局抓鬮決定,第一局就按你的意思,比數學。”遲鷺散漫地推了一下眼鏡,語氣淡淡的,“我贏一把,給我們班同學打個樣。”

用對方最擅長的東西,贏一把,打個樣。

狂妄!

“我草我草我草遲哥帥死了!”

“啊啊啊啊啊主席贏他!”

“燃起來了燃起來了!菩薩保佑來局足球,我踢得他們水土不服!”

“……行。”即便遲鷺一直表現得很有把握,但景年洲沒料到他能這麽狂,當即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退一萬步說,就算遲鷺真的有與自信匹配的實力,他怎麽敢確信,班上其他同學,都能跟上他的腳步?

高三七班,全年級最差的班級,校內任意排名,無論平均分還是紀律性,從沒脫離過倒數魔咒。

個人pk景年洲還有幾分不確定,現在對手主動要求換成團隊賽……真不知道,他們是太過無知,還是故意找死。

景年洲想了想:“公平起見,每一局的規則輪換制定,從你們開始,我們風鷹定第二局。”

攏共三局,第一局和第三局都是聖蘭德制定規則,表面看是他們占便宜,實際景年洲心裏有數——第一局風鷹幾乎是穩贏,倘若遲鷺等人真的設立一些太針對性的規則獲取便利,風鷹也不會坐視不理,畢竟涉及學校的聲譽。

而第二局的主動權,在他們手中。

那意味著,只需要兩局,風鷹就能以壓倒性的勝利提前結束這場比賽。

那才叫解氣!

萬眾矚目下,遲鷺嘴角微微上挑,喉間輕響,應該是笑了一聲。

“不必。”他淡然道:“你們先請。遠道而來,來者是客,我們聖蘭德,不占這個便宜。”

隨著話音落下,教室裏有短暫的一秒寂靜。

放棄對手主動讓出的便利,這個行為過分清高,也有些愚蠢,但是——

真特麽爽!

少年本來就是世間最不懂得權衡利弊的生物。

“在我們的地盤,客氣什麽呢……”

“讓讓你們,免得說我們待客不周……”

“哈哈哈哈怕你們到時候說我們勝之不武!這個便宜咱不占!”

景年洲的神色終於徹底冷下來。

他想,給你們機會不要,那就從第一局開始——

完全碾壓你們吧。

第一局比賽就在三日後。

這場少年之間的莽撞賭約不知怎麽流傳了出去,短短幾天,多家媒體上門采訪,都被司空妍拿掃把掃了出去。

整個學校都被一種莫名熱血充斥著,遲鷺走在路上會被塞零食,伴隨著亂七八糟的鼓勵,“遲哥!幹他丫的!”“主席,多吃點,吃飽了滴,比賽牛牛滴。”

連帶著整個高三七班的待遇都非同尋常起來,屬於食堂排隊會被請到最前面;操場打籃球一定有球場;升旗儀式上,會被多方不明勢力行註目禮。

嚴格來說,這確實不只是橫亙在兩群人之間的普通比賽。

而是涉及到兩個學校的尊嚴之戰。

邵子濯:“我忽然覺得我的肩膀沈重了很多。”

司空禦喪著臉,“誰不是。”

他倆這幾天都不敢出教室,一出教室就有人莫名其妙地給他們加油。

加什麽油?柴油?汽油?

這件事是我加油就能左右的嗎?

最淡定的反倒是遲鷺。

照常上課下課,刷題看書,閑著沒事還去學生會執勤,每當這個時候,共同執勤的學生會幹部就會顯得坐立難安,恨不得在遲鷺的耳邊大喊:您回去!讀書吧!比賽才是!最重要的!

鑒於遲鷺平時在學生會的積威,他們想了想,沒敢真的這麽幹。

第三日姍姍來遲。

裁判是風鷹的兩個隨行老師和聖蘭德高三年級一個數學老師,加一個司空妍。

這場賭約鬧得大,不僅各班老師,連外界都驚動了,司空妍必定要來盯著。

班主任苗苗坐在多媒體大教室後排,跟眾多同學一起,充當觀眾。

直到比賽開始前一個小時,遲鷺等人才知道比賽的規則。

——擂臺賽。兩邊各選五人,依次出戰,做完立即喊停,裁判判定正確後,另一方下臺,換下一個,站到最後的隊伍勝出。

規則不稀奇,稀奇的是,這次的題目,由他們自己出。

聽完規則,遲鷺推了一下眼鏡,心道:真好猜。

校內氛圍不同,兩個學校的學生在處理私下矛盾的方式上也大相徑庭,風鷹中學比聖蘭德要文明一些,如果班級之間有矛盾,通常不用約架解決,而是比較。

這個比較的形式,自然就是擂臺賽。

景年洲越想從讓他們輸得難看,選擇這種規則的可能性越大。

考前一個小時,十名學生在裁判的註視下,挨個進入辦公室,在電腦裏錄入自己想出的數學題。

為保證試題有效,裁判會進行考前辨別,確保每一題都能得出答案。

辨別完出來後,司空妍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遲鷺估計景年洲出了超綱題。

超的還不是一星半點。

他們的座位分別在多媒體教室兩側,落座之際,林辰忽然瞥著對面,在遲鷺耳邊低聲道:“換一下。”

原本的出場次序,遲鷺在第三,林辰在第四。

兩人腳步稍錯,外人看來只是停頓了一下,似乎找錯了位置。

林辰從第四換成了第三。

其餘三人略有訝異,礙著場面,不敢多問。

直到雙方都坐定,上方司空妍已經開始宣讀規則,遲鷺才微微偏頭,“理由。”

林辰視線盯著投影屏,面不改色,“景年洲在第一。”

“我的。”

“……”遲鷺不著痕跡地向對面掃去,景年洲穩穩地坐在第一的位置上,滿是勝券在握。

景年洲在之前的社團挑戰中其實很少出手,他的優越感不允許他紆尊降貴地與一些普通人比較,唯一一個讓他親自下發戰帖的是,就是遲鷺。

臉都不要,把自己安排在第一,顯然是為了以一敵五,來一場壓倒性的勝利。

遲鷺目光在景年洲身上停留了片刻,不知想到什麽,微一挑眉,餘光在林辰身上刮了一下,轉而向後排看去。

他看向邵子濯。

邵子濯給他比了個心。

遲鷺:“……”

第一人上場。

聖蘭德的第一人是個看上去有些緊張的男生,他在臺上深呼吸,等景年洲到位,他甚至磕巴了一下,“你、你搖我搖?”

景年洲擺了個“你請”的手勢。

“哦。”男生應了一聲,冷靜下來,在中央的電腦鍵盤上點了一下。

屏幕迅速閃動,很快,男生敲定。

電腦顯示出試題。

兩人二話不說,轉身就寫。

他們面前各有一塊滑動黑板,中間加了擋板擋住視線,但他們書寫的內容除了彼此之外,整個多媒體教室都能看見。

旁邊的投影儀投出試題。

後排的同學茫然地看著粉筆灰簌簌而落。

這一題應該是奧數題,對大多數同學來說,眼熟卻看不懂。

五分鐘很快過去。

七班的男生額頭上已經冒汗,T恤後背被汗濕了一大塊,但他落筆的速度絲毫不見緩,甚至有越來越快的跡象。

“哎呀。”邵子濯忍不住了,“他倆寫得都差不多,誰能贏啊……”

苗苗老師一個眼刀掃過來,“噓!不要說話,擾亂軍心!”

邵子濯:“……”

隔著這麽遠,他們能聽見我說話?

遲鷺目光在兩塊黑板間流轉。

七班這次出戰的學生,除了遲鷺和林辰外,還有兩男一女,兩個男生都是數學社核心成員,常年與奧數為伴,女生是之前第一個站出來應戰的七班班長,上半年還拿過市級數學競賽一等獎。

嚴格來說,這道題出得中規中矩,難以對任何一方構成決定性的威脅,但同等難度下,景年洲的速度明顯更快,思路也更流暢。

“叮——”

放在講臺上的響鈴被拍響了。

是景年洲。

裁判開始閱卷,男生抿了抿嘴唇,不甘心地在黑板上補全了最後一個步驟。

轉身的時候,對上遲鷺的目光,後者朝他微微頷首。

冷靜的、淡定的、不以為然的。

……對,後面還有他們呢。

男生猛地舒出一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回到座位上。

“……做得好。”班長小聲道。

男生不好意思地露出一個笑。

第二題很快開始。

班長利落地上臺,她甚至懶得繞兩步路,直接從第一排的課桌上翻過去,上臺之後直接搖題,把景年洲虛偽的“請”手勢卡在半空。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慕容雯在後排壓著嗓子喊:“班長,你是——我的神——”

又收到苗苗老師一個眼刀問候。

題目顯示在投影屏上。

邵子濯:“這是正經數學嗎?我怎麽沒見過呢?”

“讓我看看,這好像是……”

“微積分。”

候場區的遲鷺淡淡出聲,旁邊的男生忍不住道:“我草,還能這麽玩……”

遲鷺倒不意外,從聽到規則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模糊不清的範圍就是景年洲特意留下的空子,給他們自己鉆的。

班長遲疑了一秒,拿起粉筆轉身寫字。

微積分是高數的知識點,這道題甚至不是基礎題,而是靈活的覆合題,難度可想而知,她卻下筆如有神,顯然有所涉獵。

可惜沒有系統地學習過,比不過準備充分的景年洲。

景年洲摁鈴的一瞬間,班長粉筆都捏斷了,滿臉失落。

後排慕容雯頂著苗苗老師的死亡視線大喊:“班長沒事!你已經很棒了,麻麻永遠愛你!”

一聲“麻麻愛你”,成功打斷班長的愁緒,讓她哭笑不得地下了臺。

接連兩題失利,擠在後面以及窗戶外的學生們已經焦灼起來,邵子濯安慰道:“沒事,我們還有王牌沒上場呢,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膨脹……”

略顯凝重的氛圍下,林辰緩緩起身。

第三道題加載出來,連遲鷺都不禁眼眸微瞇。

景年洲卻略顯自得地笑了一下。

編程題。

苗苗老師遲疑了一下,“這不是……”

“反對!”班長立刻舉手,起身站起來,深吸一口氣,冷靜地敘述:“裁判,c語言是一門編程語言,不屬於數學範疇……”

“反對無效。”一名風鷹的老師道:“c語言是數學系的一門基礎科目,跟基礎數學放在一起考校,我們認為沒有問題。”

教室後排一片嘩然。

這也行?!

班長捏著拳頭,面色難看。

遲鷺的視線越過其他人,跟林辰對上。

行嗎?

林辰微不可察地朝他點頭。

行。

“班長,坐下吧。”遲鷺打破僵局,寬慰似的朝她頷首。

比賽繼續。

此時後排議論紛紛,聲音嘈雜得好幾位老師連番警告都壓不住。

“什麽意思?我沒聽懂,就是說這題出得不合理是麽?”

“打個比方,籃球賽比誰跑得更遠。”

籃球比賽中體能不重要麽?重要,但沒聽說過誰上場比跑步的。

“……我火上來了……”

“什麽傻逼題目,誰出的?”

“還用說,看臺上姓景的笑得那樣……”

“我要掃射整個風鷹中學了……”

未上臺的風鷹學生跟他們擠在一塊,礙於對方人多勢眾,此前一直一語不發,聽到這裏才有些不悅地道:“題目上又沒寫名字,說不定是你們聖蘭德的搞的鬼,臺上那位,不就寫得飛快,一看就早有準備……”

“肅靜!”司空妍忽然捏著麥克風喊了一聲。

她轉過身,慢吞吞地將後排學生掃量了一遍,過了一會兒,她道:“我們聖蘭德的孩子都乖巧聽話,不會出這種讓老師為難的題目,我剛剛好像聽到有人造謠?誰?站出來。”

人群足足安靜了半分鐘。

隨後——

“就說不是我們出的!哪個造謠,出來挨罵!”

“咱們才不幹這種臭不要臉的事,聖蘭德輸贏都堂堂正正!”

“妍姐耳朵真靈光哈哈哈哈哈哈哈……”

裁判席,兩名風鷹的老師臉色難看。

“司空主任,按規矩,出題者是不能透露的……”

司空妍懶散地收回目光,瞄了臺上一眼,確定林辰沒有被影響,才支著下頜,沖旁邊兩位粲然一笑。

“真稀奇,我也沒點名道姓,你們風鷹的規矩不是挺彈性的嗎?討論這道題目的時候,二位跟我吵得面紅耳赤,還說,要我放寬眼界,不要固步自封……”

“我覺得很有道理!所以剛才我勇敢地放縱了自己,怎麽?二位又有新說法了?”

“……”

另一位聖蘭德老師忍笑忍得滿臉通紅。

後排的吵鬧聲小了下來。

風鷹學生跟聖蘭德學生涇渭分明地分成兩部分,誰也不理誰,但由於聖蘭德主場,本校學生眾多,隱隱呈現一種包圍之勢,十五名風鷹學生被虎視眈眈地擠在角落裏,臉色很不好看。

“咦?”邵子濯不知發現了什麽,望著臺上,“他們是不是偏題了?數學題,為什麽都在寫英語。”

慕容雯定睛一看,林辰首行寫的是:#include "stdio.h"

“完了,真偏題了。”

苗苗老師忍無可忍,“那是預處理命令。”

“哈?”

“……沒事,餓不餓,老師這裏有脆米棒。”

苗苗像哄幼兒園小朋友一樣,挨個給他們分了小零嘴,總算讓他們安靜下來。

林辰速度很快,剛開始跟景年洲不相上下,方才不知怎的停頓了一會兒,便落後一截。

旁邊的男生有些著急,湊到遲鷺耳邊,小聲問:“遲哥,你懂這個嗎?咱們能不能贏啊,景年洲比林辰多寫好多……”

“能。”遲鷺鎮定道。

編程不是比誰的代碼長。

林辰的編程邏輯比景年洲覆雜很多,所以才需要停下思考,但這樣進行的編程,能將整個程序簡化一大截。

幾名學生會幹事臨時從隔壁電腦房裏擡出了兩臺電腦來,上面有現成的編程軟件,他們坐在四位裁判後面,正分成兩撥,緊跟著黑板上的字符,劈裏啪啦地敲到電腦裏。

最後一個大括號寫完,林辰的粉筆在黑板上點出沈悶的一聲。

屬於聖蘭德的響鈴響起。

這是這場比賽中,聖蘭德的鈴第一次響,後排不由得爆發出一小陣歡呼聲。

邵子濯喜氣洋洋,“看到沒看到沒?我就說我們主力還沒動吧……”

他美滋滋地跟周圍炫耀一圈,回頭發現司空禦趴在桌上發呆,懶懨懨的樣子。

“禦崽。”他艱難地擠進司空禦蝸居的角落,問:“你怎麽不說話?我們要翻盤了!激不激動,刺不刺激!”

“激動,刺激。”司空禦撐著下巴,興味索然地應了兩聲。

“但我看不懂。”

邵子濯:“……”

你猜怎麽著?我也看不懂。

邵子濯看不懂也能隨著氣氛傻樂呵,司空禦不一樣,他看不懂就犯困,邵子濯知道他的習慣,索性不吵他,又擠出去了。

候場區的遲鷺忽然似有所感地看過來。

他的視線在那顆淩亂的金色發頂上落了片刻,隨後招手,喚來一個執勤的學生會幹部。

他在後者耳邊如此這般囑咐著,又從口袋裏掏出來什麽,放到幹部的手心。

大部分人在等待程序運行的結果,遲鷺的舉動沒惹來什麽關註。

司空禦困倦間,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擡頭,是個不認識的男生,表情認真,看起來老實巴交的。

司空禦擺著厭世臉,“幹嘛?”

“主席讓我把這個給你。”幹事朝他攤開手掌,裏面是一顆粉紅色的鐳射紙糖。

一看就是草莓味兒。

司空禦瞌睡一下就醒了,想起這是哪裏,想起他們在幹嘛。

他歪頭越過學生會幹部,跟候場區的遲鷺對上目光,用口型示意:幹嘛?

你他娘不專心答題,給我送什麽糖。

遲鷺蹭了一下鼻尖,很輕地勾起唇角,笑意淺淡。

吃。

他無聲道。

“……”

司空禦一言難盡地跟那顆糖對視。

好片刻,他不耐地拿起糖,攥入掌心,心想等會我就扔到後面的垃圾桶裏……卻被面前的學生會幹部攔住。

“同學,你得現在吃掉。”娃娃臉的幹部一本正經,“主席說,糖紙要給他帶回去。”

司空禦:“……”

你們讀書人屁事怎麽這麽多?!

恰在這時,周圍又響起一陣歡呼,人群激烈地聳動起來,邵子濯激動地沖過來搖他的肩膀,“禦崽,禦崽——我們贏了!”

司空禦被他一晃,手上不穩,草莓糖甩了出去。

娃娃臉震驚、不敢置信。

司空禦對上他看負心漢的目光,哽噎兩秒,擡手道:“你別說話,我找。”

等學生們稍微冷靜下來,他蹲在課桌底下,摸索著找糖。

越找越氣。

這什麽糖?金子做的?值得少爺我這麽上心?

糖就落在桌角處,沒被踩。

司空禦吹了一下,憤憤地剝開糖紙,哢嚓兩聲咬碎硬糖,將嘩啦作響的糖紙扔進娃娃臉手中。

“告訴他——”司空禦撩了一下額前的頭發,臉色沈下來。

娃娃臉端正站好,等著帶話。

司空禦擺出一副要放狠話的架勢,表情兇狠,氣勢儼然。

糖塊在唇齒間抵了一圈,他艱難地憋出四個字:“……不要緊張。”

娃娃臉:“……”

哦。

娃娃臉把話帶到,候場區的遲鷺不禁笑出聲。

此時臺上只剩下林辰一個人,景年洲坐回座位上,臉色不太好。

——他設想過千萬種可能性,針對遲鷺的資料做了一萬種應對方案,甚至費盡心血找了遲鷺以前學校封存的試卷來看。

結果遲鷺沒上臺,他先被打敗了。

這是恥辱。

更恥辱的是,他發現遲鷺根本不care他的存在,時不時回頭看觀眾席,偶爾臉上帶笑,註意力都在那裏。

……奇恥大辱!

捱到第四題,風鷹第二個人才正式上場。

是個男生,表情看不出激動或者緊張,更多的反倒是猶疑,上臺的間隙,頻頻側目看景年洲。

——這已經偏離了他們的設想。

景年洲只是敷衍地朝他點了一下頭。他完全不能理解這些人在擔憂什麽,哪怕他沒有如預想般在臺上站到最後一秒,難道剩下的四個就對付不了對面三個嗎?

他們人數上占優勢。

甚至早就根據人數優勢埋好了伏筆——

男生慢悠悠地上臺,從動作間能看出他的趕鴨子上架。

第四道題被搖出來的時候,男生直接懵了。

林辰瞇著眼睛細看片刻,表情凝重起來。

前面的所有題目,雖然有超綱,但考的都是基礎知識,只要學過,做出來不難。

這道……

景年洲盯著那道題目,心情愉悅地笑了起來。

終於來了。

“老師,這啥?”後排,邵子濯看臺上臺下一臉懵逼,連忙問苗苗老師。

苗苗老師:“……我不知道啊,我沒學過這個。”

她教英語的,懂一點c語言已經很牛逼了好嗎!

這個題目,左看像數學,右看也像數學,它有x還有y,可除了xy之外,實在沒有能看得懂的詞匯了啊!

候場區的遲鷺不下意識地用指節敲擊桌面。

拓撲學,證明題。

難度較高,是這門學科中的經典難題,論證很覆雜,需要在這方面有一定研究,很多人對著答案死記都記不住。

臺上,林辰和風鷹的那個男生雙雙杵在原地,林辰大概知道這是拓撲,但他沒學到這種層次,不會做。

男生更尷尬,他看都看不懂。

尷尬地在電腦前楞了半晌,林辰試探著,拈起一根粉筆。

男生的心提了起來。

林辰在黑板上,寫了一個“解”。

男生:“……”

林辰猶豫著回頭,“如果一道題雙方都答不出來,能按步驟記分嗎?”

司空妍紅唇一張,風鷹老師怕她又臨場反悔,連忙搶話道:“順延,由下一位同學繼續解答。”

停了一下,他又補充:“是之前商議好的,呵呵,呵呵呵。”

“……”

你嗓子卡痰了?

於是無數道目光,便沿著座位,落在了遲鷺身上。

遲鷺視線微微掃了一下。

掃到景年洲的時候,他對上對方眸光中不加掩飾的戲謔,似乎想看他如何收場。

景年洲對這道題很有自信。

為什麽呢?

因為他自己做不出來嗎?

這不巧了麽。

你不會,我會啊。

眾目睽睽下,遲鷺起身,走了兩步,不知想起什麽,朝後看去。

司空禦勉強打起精神,蔫頭耷腦地用手支著下巴,坐在人群當中,跟遲鷺對上視線。

遲鷺挑了一下眉。

旋即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鐳射紙,慢悠悠地抵到唇邊印了一下。

很莫名的一個動作,但在這種情境下,竟然沒人覺得奇怪。

離得近的能看到他的口型:

別犯困。

好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好像在對別人說話。

司空禦:“……”

豈止是不犯困。

特麽的整個人都清醒了。

嗤,裝腔作勢。景年洲看著遲鷺的動作,嗤笑出聲。

他自信滿滿地看著遲鷺上了臺。

遲鷺拿起了粉筆。

遲鷺開始寫字。

景年洲笑僵了。

景年洲笑淡了。

景年洲笑不出來了。

……

景年洲:媽的。

遲鷺摁下響鈴的那一刻,整個多媒體大教室鴉雀無聲,不是這一環節不吸引人,而是遲鷺寫答案的速度實在太快,大多數人都沒反應過來。

摁完響鈴,遲鷺淡淡地沖旁邊頷首。

“下去吧。”他如是說。

“啊……啊。”男生稀裏糊塗地應下,然後像個來觀光還沒看懂的小老頭,顫顫巍巍一臉不解地回到位置上。

這題的判分花了點時間。

十五分鐘後,比賽繼續,風鷹第三個人上臺。

或許是遲鷺運氣好,也興許是超綱題已經用完了,第五道題是平平無奇的競賽題。

遲鷺盯了題目整整一分鐘。

然後他寫了一個解,寫了三個簡短的步驟,寫了一個結果。

旁邊的男生剛寫完第一步,就聽到鈴響了。

遲鷺說:“下去。”

“……”

好嘞。

風鷹第四個人在臺上站了四分鐘,腳底板還沒搓熱。

“下去。”

全班針落可聞。

不是他們不激動,實在是這個場面……笑出來的話,有點不禮貌。

兩位風鷹老師臉如菜色。

慕容雯憋了半晌,實在沒忍住:“噗嗤……”

她開了個口子,很快零零星星的笑聲便從後面傳來。

風鷹第五個人上的時候,景年洲已經沒有表情,桌子底下的手緊握成拳。

這次刷新的題型不難,可計算量非常大,數字冗雜,難以取舍,舍多了答案不精確,舍少了算得慢。

遲鷺慢吞吞地在黑板上寫數字。

旁邊的風鷹學生雖然看不見他的答案,卻能聽到他寫字的聲音,頻率穩定,聽起來沒有前兩次那樣幹脆利落。

風鷹學生心中暗喜:難道計算是遲鷺的弱項?

就連臺下的景年洲和其他三名風鷹學生,也微微前傾身體,心稍微懸了起來。

或許……還有轉機。

這個念頭剛起,遲鷺寫到第四個數字。

他在上面畫了個圈,底下打兩個橫杠,表示這是答案,然後反身摁鈴。

“下去。”

“……”

最後一聲“下去”落音,教室後排響起震天般的歡呼聲。

“下去!下去!下去!”

“喔哄——贏啦!”

“遲哥!!!你是我哥!唯一的哥!!!”

“遲哥的戲份,因為過於魔幻而顯得很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禦崽,禦崽!”邵子濯再度被氣氛調動,像頭小牛犢子一樣沖過來,興奮不已,“禦崽,我們贏啦!”

禦崽趴在桌子上不肯擡頭。

“咦禦崽。”邵子濯突然發現了什麽,好奇道:“你耳朵怎麽紅了?”

第一局,以七班勝利落幕。

司空妍在接受采訪的時候笑得花枝亂顫,“是,沒錯,我們聖蘭德的孩子都很聰明,他們只是不愛學,真的要學起來很快的,而且我們學校氛圍特別好,同學友善老師和藹,歡迎大家報考我們學校,聖蘭德一定會給你最好的教育……”

這場賭約最開始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外界媒體渲染造勢,網絡上也有不小熱度——當然,大部分不看好聖蘭德。

怕影響到學生心態,司空妍此前一直沒有正面回應,甚至花錢壓消息。

現在贏了,她可以出去現眼了。

比賽定在周末,結束後學生們陸陸續續走出校門,司空禦找準時機,把遲鷺堵在了教學樓樓道裏。

“……拿來。”他朝遲鷺攤開手掌。

遲鷺裝傻,“什麽?”

司空禦惱怒地抓了一下頭發,有些焦躁,“你說呢?你上臺前,拿的那玩意兒——”

遲鷺作恍然大悟狀,“你說我的糖紙?”

“……屁。”司空禦舔著後槽牙,“那是我的,我吃過的……”

“……”

遲鷺忍了一會兒,實在沒忍住,偏過臉,悶悶地笑起來,喉結跟著上下滑動。

笑完了,他順手摘下眼鏡,微瞇著看向司空禦,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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