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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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一大早,高三七班班主任拎著個藍色帶編號的手機收納袋進來,宣布:“同學們,從今天開始,早上第一節 課收手機,上課期間不許使用電子設備,請大家按編號把自己的手機交上來。”

此話一出,教室裏安靜了兩分鐘。

司空禦玩游戲玩得入神,頭也不擡,邵子濯詫異道:“苗姐瘋了吧?學校給她漲工資了?這錢拿得不安心打算對我們負責?”

苗姐是他們班主任,剛來時也是一腔赤忱想把他們帶成精英,後來發現實在管不住,索性擺爛。

林辰低頭看群消息,學生們私底下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群,各年級都有,“不是苗姐,其他班也說要收手機,應該是學校的新規定。”

班主任等了一會兒,大家從懵逼中回神,權當沒聽見,我行我素,各幹各的。

班主任略微有點尷尬,隨手將手機袋掛在墻上不再管它,反正政教處說了,跟學生們說一聲就行,實在沒人交,也不用強求。

她打開書本,開始上課。

十分鐘後,清脆的高跟鞋落地聲響在走廊裏,完全壓過同學們竊竊私語的聲音,隨著腳步聲愈發靠近,學生們紛紛擡起頭。

穿著一身鮮亮紅裙的司空妍從正門走進來。

司空妍掃視一圈,瞥了一眼手機袋,維持著得體笑容的臉瞬間僵硬,假笑道:“我真是……別的班好歹意思意思給我交兩個,你們班倒好,意思都不意思……”

臺上的班主任更加尷尬,司空妍上任匆忙,所有程序全部簡化,她壓根不認得這人是誰,“呃,這位……家長?”

“我不是家長。”司空妍上前一步,站上講臺,鞋跟敲出清脆的響聲,她揚起臉,哪怕素妝淡唇彩,氣勢也逼人得全班寂靜。

“我叫司空妍,從今天開始,就是學校的政教主任,所有不聽話的壞孩子,都會落到我的手裏。不要妄想回家找爸媽告狀,因為你家爸媽不一定有本事找司空家的麻煩,所以,為了不落到我手裏被我折磨,你們千萬乖乖聽話——都把手機給我交上來!”

最後一聲震天吼,活活把大半學生吼清醒了,反應過來的迅速回頭看後排。

“……”司空禦尚在發楞,表情比他們還茫然,“姑姑?!”

人與人之間的磁場有時很奇妙,司空妍跟司空泰八字不合,與司空禦卻關系不錯,出國六七年,姑侄倆始終保持著聯系。

司空妍不悅地顰眉,“在學校沒有姑侄,叫我主任!”

司空禦:“……”

司空妍取下手機袋,掃視一圈,用下頜點了一下司空禦,“既然我侄子在這,那就由他做個表率吧,禦崽,把手機交上來。”

司空禦:“……”

不是說學校無姑侄嗎?

司空禦拉著張臉,不太情願。

“司空禦!”

司空禦手抖了一下。

司空妍踩著恨天高蹬蹬蹬地來到後排,司空禦跟她對視兩秒,敗下陣來,垮著臉把手機扔進對應的口袋裏,頭發撓得一團亂。

有司空禦表率在前,邵子濯等人畢恭畢敬地將手機遞了上去。

一人動,百人效仿。其他同學也雲裏霧裏地上前,將電子設備交出。

出門前,司空妍看著司空禦的座位,感覺有哪裏不對。

“禦崽!”

司空禦要瘋了。

他在學校狂霸酷炫拽的形象要因為這個小名崩得媽都不認了。

“你別——”

“把你的課桌給我搬回去,不許搞特殊!”

遲鷺默默給姑姑叫了個好。

司空禦早上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搬課桌,遲鷺當時並沒攔他,只是也沒將自己的課桌往墻邊靠,任由左側留出一個顯眼的空位。

血脈壓制是有上限的,司空禦也有脾氣,煩躁道:“我不。”

“你憑什麽不?憑什麽不聽老師的話?”

司空禦:“老師同意的。”

司空妍看向班主任。

苗苗福至心靈,回頭親切地沖司空禦一笑,“老師現在不允許了呢。”

司空禦:“……”

他郁悶地將課桌移回原位。

邵子濯趴過來安慰他,“沒事兄弟,等你姑姑走咱再挪回去——”

“監控攝像頭二十四小時開著,我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能會守在監視屏前,都給我老實點。”

邵子濯:“……”

邵子濯:“沒事兄弟,待會兒下課肯定有人拿手機,那麽多人,她抓不過來的。”

話未落音,司空妍將整個手機袋一把抄走,篤篤篤地前往下一個教室。

苗苗老師溫柔宣布,“別擔心同學們,等到最後一節課,司空主任就會把手機送回來了哦。”

邵子濯:“……”

慕容雯今天沒畫小醜女妝容,雖然頭發綠得有點晃眼,卻襯得清湯寡水的臉龐更加秀氣。

她捧住心臟,眼睛亮亮的對來找她吐槽的邵子濯說道:“妍姐好颯!我也要買紅裙子,我也要買高跟鞋!”

邵子濯:“……”

對青少年而言,失去手機,就是失去全世界。

剩下三十五分鐘,他們瘋狂找事情打發時間,有的睡覺,有的玩五子棋,有的實在無聊,幹脆聽起了課。

把班主任感動得聲音都高昂了。

旁邊有人的感覺讓司空禦很不適應,本想直接睡覺,可實在睡不著,聽見同桌唰唰的寫字聲,索性用臂彎將自己圈住,歪在桌角,圍觀遲鷺刷題。

他以為遲鷺在畫畫,畢竟筆速聽起來真的很快,沒想到遲鷺竟然在刷模擬試卷。

遲鷺刷題有一套固定的順序,即便是模擬卷,他也要工整地寫上自己的名字、班級、學號。

他的字跡工整板正,遲鷺兩個字寫得很好看,司空禦念了一遍,發覺自己竟然到現在才知道他的名字。

填完姓名欄,遲鷺開始做題。

司空禦打了個盹,遲鷺開始填新試卷的姓名欄。

司空禦:“……”

他直起身,盯著那張填滿答案的試卷看,又看掛鐘,確定自己只是打了個盹。

“你是不是做過?”

司空禦捏著試卷翻來覆去地看,懷疑遲鷺在亂寫亂畫。

遲鷺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一眼那張試卷,“沒有,要不你幫我對下答案?”

司空禦考試都沒這麽認真過,嚴謹地用手指頭戳著答案,一個一個對比。

全對。

滿分。

司空禦:“你肯定做過。”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同桌那張面癱臉似乎在笑。

“……沒有,那張試卷題型簡單,知識點基礎,做起來很快的。”

司空禦將信將疑,看了一下第一個選擇題。

兩分鐘後,他沈著臉:“……哪裏基礎?”

遲鷺把臉偏過去一點。

司空禦皺眉:“好笑嗎?”

“沒有,我沒笑。”遲鷺轉過臉來,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絕無笑意。

司空禦:“……我知道了,你是學校挖過來的貧困生吧?”

聖蘭德每年高三會從別的學校挖人,學生們消息靈通,早就知道,一般是貧困生,但凡家中有餘力,誰願意把高三搭在這麽個破學校?

“嗯。”

司空禦沒再說話,冷臉把卷子扔回去,埋頭睡覺。

過了一會兒,才聽到他郁悶的嘟囔,“還跟我請教學習……騙鬼呢……”

第一節 課下課,學校那顆便於翻墻的大榕樹底下聚滿了人,逃課盛況是空前的。

一位學生剛爬上榕樹,探出腦袋,就對上司空主任明媚的笑容。

第二節 課上課鈴響,教室走廊外罰站的同學站得密密麻麻。

邵子濯都崩潰了,“搞什麽搞什麽!我們聖蘭德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

司空禦嘴裏叼著根棒棒糖,懶散地靠在墻上,情緒還算穩定。他了解他姑姑,腦回路奇奇怪怪,但絕對不會打一棍子就收手,必定有後續,就像她這麽多年,依舊堅持不懈地討厭著司空泰一樣。

他料到有這個局面,就是有點渴,剛才被姑姑提著棍子追了半個學校,他姑不愧是在非洲混過的,跑起來跟非洲豹似的,到腳踝的紅裙子和恨天高完全不影響她發揮。

他拿出棒棒糖,舔了一下幹燥的嘴唇。

一瓶怡寶從窗戶遞出來。

司空禦就站在窗戶邊,很明顯是遞給他的。司空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捏著怡寶的那雙手上,上次見到這雙手時,上面停留著一只藍色的蝴蝶,那個收攏的動作直接讓他的腦袋空白了一瞬。

“……同桌?”他遲遲不接,遲鷺略微低沈的嗓音從窗戶裏面傳來,敲敲外面的鐵欄以做示意。

司空禦恍然回神,視線在清瘦的腕骨上停留了一會兒,接過水,擰開後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這麽渴?”遲鷺聲音染了笑意。

遲鷺的聲音就跟他的手一樣奇怪,含著笑意微微壓低時,能直接從耳根紮進深處,在四肢百骸亂竄,最後聚集在尾椎,整條脊骨都會發麻。

司空禦:“你別說話。”

他幹完剩下半瓶水,順著窗縫往裏瞥,“你怎麽坐到這裏來了?”

可能是怕被老師發現,遲鷺擠在窗縫邊,突出半個瘦削的肩頭。

“我看你一直吞咽,猜測你可能渴了,跟同學換了位置給你送水。”

司空禦疑惑,“你怎麽知道我一直吞咽。”

遲鷺:“我在關註你啊。”

司空禦:“……”

這話特怪,司空禦懷疑地端量著遲鷺露出來的半張側臉。

他在某些方面很不敏感,所以要花費更多的精力去應對,以前只知道要跟女孩子保持安全距離,後來被男生堵在小巷裏告白,才知道還要註意同性距離。

邵子濯說了,他這樣的,特別招零稀罕。

註意得多了,就練得一雙火眼金睛的本領,對他有意思的,一眼就能識別出來。

遲鷺是個特例,說話引人遐想,可無論是目光還是表情都很平靜,完全不像有意思的樣子。

“誒,這位兄弟。”邵子濯註意到兩人的小動作,湊到窗邊,壓低聲音說:“同在一個班,大家都是朋友,幫我也遞瓶水出來唄。”

遲鷺脾氣很好,找四周尚存的同學借了幾瓶未開封的瓶裝水,一一遞出去。

邵子濯感激不已,“同學你真是個好人……”

“同學能不能把我的薯片拿給我,就在你前面的課桌裏……”

“同學,給我找張草稿紙,我墊著休息一下,新褲子不能弄臟……”

“同學我想要把扇子……”

遲鷺任勞任怨,手指在防盜欄縫隙間進進出出。

司空禦無語地嗤了一聲,又擰開一瓶瓶裝水。

怪不得被王星海盯上,乖得跟只綿羊似的。

不欺負你欺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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