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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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嚴有點懵。不光是籃球砸的那一下帶來的後遺癥,還有此時此刻身陷的處境,以及幾米外,那個熟悉的,正蹙著眉奔向他的人。

楚沈來了?

楚沈真的來了?

一年之約真的熬過來了?他們又可以見面了?!

莊嚴摁了摁發紅的額頭,傻了似的楞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臟快得都要爆炸了。

在今天之前,他其實設想過好幾種和楚沈重逢的場景。

沒有那麽多欲言又止,熱淚盈眶,他會沖上前去先把人打一頓,憑什麽當初一心把他往外推,說不要他就不要他?發信息不回,自己的近況也不肯告訴他,憑什麽?

憑什麽楚沈老是那樣自以為是?一點都不心疼他,他也是會難過,會受傷的。

可真正見到楚沈的一刻,他卻遲疑了,想念的心情沖破所有不甘和埋怨,他們太久沒見了,浪費的時間補都補不回來,他現在只想好好抱抱他、親親他。

莊嚴腦子裏想了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被徐一航和宋眠他們包圍。

徐一航一驚一乍地:“哎,莊嚴你沒事兒吧?我靠球砸到你臉了?怎麽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莊嚴嘴唇動了動,想說你他媽才是猴屁股,你全家都是猴屁股,喉嚨卻死活發不出聲,他的目光像是一塊鐵制品,緊緊吸附在某塊越靠越近的磁石上,再轉移不了方向。

他看見楚沈摘了頭上的漁夫帽,微長的劉海被初夏的風輕輕吹起,口罩也被拉到下巴頦,露出來的皮膚白皙又脆弱,甚至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都破天荒的有了表情,眉毛微微擰著,略帶焦急地來到他在的地方。

“莊嚴?”楚沈背著光而來,脫口而出的聲音又沈又急。

“我操……”莊嚴和楚沈對視一眼,腿忽地一軟,直接蹲了下去。

楚沈被他嚇到了,眼疾手快地俯身拉了一下他的胳膊,“砸到頭了?很暈?”

是有點兒暈,不過不是被砸暈的,莊嚴心想,總不能說是見到你了欣喜過度,一時沒緩過來暈的吧?

宋眠歪頭看他,“你沒事吧?”

“感覺怎麽樣,疼不疼?”楚沈輕輕地揉了揉莊嚴的後腦勺,“腦子還清醒麽?”

“你說呢?就被個籃球砸一下而已,我還沒這麽嬌弱。”莊嚴臉色有些綠。

“那就蹲一會兒緩緩,問題不大。話說回來,這位同學,你很眼生啊?哪個班的?你也認識莊嚴?”徐一航湊過來看著楚沈道。

莊嚴趕緊插話,“他是我朋友,你倆不是要打球麽,接著打去唄,我就不陪了哈,一會兒我倆直接回家,反正也快下課了。”

徐一航狐疑地打量楚沈一番,沒多會視線又轉到莊嚴身上,“你確定沒問題了?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沒必要。”莊嚴揮揮手,額角頂著個大包一臉輕松。

“那行,那就收假回來再見哈。”徐一航沖他擺擺手。

“玩兒你的去吧。”莊嚴也沖他和宋眠擺了擺手。

楚沈安靜站在旁邊,跟棵松柏一樣,又挺又直,等莊嚴把人打發走,才用手指碰了碰莊嚴額頭上微鼓起來的小包,難得說教:“是不是傻?打個球還笨手笨腳的?”

莊嚴噎了噎,氣鼓鼓地瞪他一眼,不想說話,這一氣,那股子被拋下的怨氣又上來了,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壓都壓不下去。

他這頭兀自氣半天,用餘光瞥著木樁子般站得直挺挺的人,見楚沈也沒有要聊天或者敘舊的意思,些微的身體接觸和視線碰撞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仿佛他倆分開的那一年根本不存在一樣,他就更氣了!

呵呵,誰還離不開誰了,他今天就得傲下去,誰還沒點脾氣怎麽地?

莊嚴臉色一會兒一變,眉毛擰得死緊,睨過來的眼神要吃人似的,兇巴巴的,楚沈也不惱,甚至還有時間分心,想著聽聽說得挺對,這人生起氣來確實像只兔子,眼睛鼓得圓溜溜的,自以為很兇猛,實際毫無殺傷力。

他心思百轉千回,面上一言不發地整理莊嚴飄亂的發梢。

兩廂沈默片刻,莊嚴忍了又忍,心內大罵楚沈這王八蛋太他媽能忍!

狠話剛撂一分鐘不到,莊嚴就裝不下去了,硬邦邦出聲道:“你怎麽進來的?”

一中的大門是閘機門,得刷卡才能進,一般除了師生,外人都是進不來的。

“從正門走進來的。”楚沈說。

“啊?”莊嚴怔了怔,“門壞了?”

“是你的同學,”楚沈伸出食指點了點莊嚴的眉心,“帶我進來的。”

莊嚴才不信,“你又不認識我同學。”

“同校同學。”楚沈又道,“我答應她加微信,她就帶我進來了。”

“我操?”莊嚴一下就明白怎麽回事了,合著是犧牲色相才進來的?他氣得恨不得抓耳撓腮,但他忍下了,瞇眼在楚沈身上來回掃描,半晌怒道:“沒節操,招蜂引蝶!!”

楚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應聲。

其實哪有那麽湊巧,學校的保安恪盡職守還油鹽不進,無論他如何解釋都不肯開門,在進來之前,他已經在一中門口守了兩個小時。

莊嚴可不知道這些,得不到回應,他簡直氣成河豚,顧自消化幾秒,張手在楚沈眼前晃了晃,“拉我一下。”

“還暈?”楚沈這才有了動作,俯身扶了他一下。

“不是,腦袋早沒感覺了,就是腿還有點兒軟。”莊嚴起身後原地活動了下腳腕,隨後向他攤手。

楚沈盯著他掌心繁覆的紋路看了眼,然後拋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手機。”莊嚴狀似不耐煩地勾勾手指。

楚沈沒動,“幹嘛?”

“刪好友!”莊嚴咬牙切齒。

楚沈:“……”

“你給不給?”莊嚴惡狠狠的,就差直接上手搶了。

楚沈嘴角微揚,也沒再和他迂回,幹脆地掏出手機遞過去。

莊嚴抓著他的指尖解開鎖屏,然後飛速打開微信,找到最新添加的好友,三下五除二就給刪了,心裏剛覺舒坦,眼睛隨便一掃,便掃到微信裏僅剩的唯一一個置頂,楚沈給的備註是——報喜鳥

莊嚴點進去一看,這個報喜鳥果然是他。

雖然這昵稱又怪又土,但莊嚴極易滿足地被唯一一個置頂給取悅了。

他眉梢飛揚,心情瞬間愉快起來,轉身就走。

“去哪兒?”楚沈慢吞吞落在他身後半步。

“去找個沒人的地方。”莊嚴扭頭,一臉恨恨地指指他,“老子要親你!”

楚沈楞了楞,反應過來後禁不住從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笑意,“哦,白日宣淫啊?”

“哼。”莊嚴聳聳肩,不過到底臉皮薄,沒走兩步就後知後覺紅了耳朵,心想這楚沈今天話怎麽這麽多?

“走這麽快,不是說腿還軟著麽?”楚沈在後頭悠悠道。

莊嚴紅著臉低吼:“你管我?老子身殘志堅!”

楚沈跟著莊嚴穿過好幾條綠幽幽的林間小徑,左拐右拐來到一幢大樓門口,這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磚色墻面頗為紮眼,他昂首往上看去,落日餘暉映照著明德樓三個燙金字,明晃晃又金燦燦的,他不自覺閉了閉眼。

“忍不了了,就在這兒吧。”莊嚴拍了怕他,急吼吼地,“走走走,別楞著,趕緊上樓!”說完轉身開始爬樓。

楚沈視線追隨而去,被莊嚴那副著急忙慌的樣子逗笑。嘖,忽然也有點迫不及待了。

結果他倆剛轉到二樓,就在廁所門口撞見了一個滿嘴胡茬的高壯男人。

那男人見到他倆也是一楞,“莊嚴?你到這兒來幹嘛?又惹什麽禍了?”

話落瞧見莊嚴身後緩緩跟上來另一個高個男生,看著眼生,還沒穿校服,“這是誰?外校的學生?”

楚沈沖他禮貌性點了下頭,沒吭聲。

莊嚴心中氣悶,面上訕訕一笑,“老師好,這我朋友,不是馬上放假了嗎,專程跑來接我的。”

“哦。”那老師將信將疑地點點頭,摸出手機看了眼,“現在是上課時間吧,你不待教室裏,跑這邊晃悠什麽?”

莊嚴嘴角僵硬:我來……借個廁所。”

“格物樓廁所壞了?大老遠跑這兒來上廁所?”那老師驚訝道。

莊嚴抓了把後腦勺,“不是,那邊人多,味兒大,我潔癖。”

“這麽嬌氣?”那老師皺皺眉,一眼瞟見他額上的小包,“你這腦袋怎麽弄的?謔,好大一個包,又跟人打架了?”

什麽叫又?莊嚴嘴角抽搐,沒解釋。

“行了,趕緊上完廁所回教室去。”他這話剛說完,下課鈴就響了,他於是轉了話音,“也不用回教室了,回家吧,路上註意安全啊,別惹禍。”

莊嚴重重點頭,目送這位老師遠去。

楚沈這時才終於開口,“老師?”

“我班主任。”莊嚴捂著臉,暗嘆真他媽倒黴。

經過這段插曲,兩個人終於冷靜下來,剛才那份迫切的心情也緩了下去——才怪。

莊嚴二話不說拽著楚沈的手腕扭身下樓。

“又去哪兒?”楚沈好笑道。

莊嚴氣沖沖地:“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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