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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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白的病房裏,青年眼窩深凹,英俊的臉頰隨著血液的流失而變得枯敗。

喉嚨被割傷,讓他只能靠接入呼吸機來維持生命。

剛送進醫院裏搶救的時候,他幾乎全身都布滿了被刀片劃破的傷痕,穿著的白t恤被染成了深褐色,空氣裏都散發出濃郁的血腥味。

醫護人員連忙調配了血庫,給他止住傷後輸血2000ml,才堪堪將他從死亡線裏拉回來。

他只感覺到了如墜冰窟的寒冷,從他的發絲,凍到了他的手指,他全身打著冷顫,嘴裏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卻仍舊微微翕合著,像是在和誰說話。

以往他的身體素質好,沒生過幾次病,便極少有人真正關心過他到底冷不冷,他有時冬日裏穿了件秋天穿的夾克,柯宏郎看見了,只會將他批評一頓,說他講風度不講溫度。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為了好看才不會穿臃腫的羽絨服,銀裝素裹的世界裏,將自己包裹得嚴實又溫暖的人,時不時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好冷,沒有人來詢問他。

還有人羨慕的吹噓他,說他不怕冷,他高傲慣了,硬著頭皮承受了別人給予他的誇讚。

他好冷啊……

他翕合著唇瓣的口型,是在喚著寧韞的名字。

潛意識裏,他知道寧韞會關心他。

他想喝一碗暖燙的姜湯,幫他驅散從骨髓深處鉆出來的寒意。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日,他從樓下抽完煙回到了家裏,看見廚房裏亮著燈,空氣裏飄散著焦糖生姜的香味,他循著動靜走過去,看見橘黃色的暖光燈下,男人正在忙碌的身影。

可他邁不動步伐了,他的腳下已經結滿了冰霜,將他牢牢釘在了原地,眼前男人的背影,被忽然飄起的鵝毛大雪所籠罩,暖光燈變成了黯淡的灰色,他身處在蒼茫無垠的雪地裏,空氣在鼻息間,變成了尖銳的針刺,紮向他的喉嚨。

他動彈不得,只能目光著急的盯著男人的背影,想要說話,卻也遲遲無法發出聲音來。

身體也逐漸凝結成了冰,他被困在了這裏。

他唯有看著男人,才能保持住一絲的清明。

不知道是第幾日了,蘇楠向研究所請了一個月的假來照顧柯弋。

他們站在走廊外,柯宏郎的鬢角生出了一些華發,因為這件綁架事件造成的社會性質惡劣,那幾名綁匪情節嚴重的被判了死刑,另外兩名無期徒刑,被剝奪政治權利終生。

據警方調查結果,陸嘉並不是案件的主謀,這次事件是由一名叫做夏名薇的女子挑唆的,那些劫匪在聽見自己的判刑後,到底還是怕死的,最後統統都招認了,而警方也在監控裏查到,陸嘉的車後來是被夏名薇開到了北城區。

只是待警方確認犯罪嫌疑人具體位置,準備實施抓捕的時候,女子已經車禍身亡,被一輛路過來不及剎車的大貨車,碾進了車輪裏,當場死亡。

這件交通事故後來據路人告知,是女子自己要闖馬路,根本不關司機的事情,而且女子還瘋瘋癲癲的,之前在路邊的便利店和人起了沖突。

交警通知了夏名薇的親屬來認領遺骸,接電話的是個唯唯若若的中年男人。

隱約聽見對面的女人殷切的問,“她被車撞死了,那司機應該要賠不少錢吧???”

交警道,“這件事情是她全責,司機是無辜牽連。”

女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你的意思就是沒有賠償???”

“是,您是她的家人嗎?”

“我可不是,她早就不認這個家了,再說了她現在可是罪犯,我們家沒有這種人。”

男人在一旁道,“還是接薇薇回來吧。”

“接什麽接???你就不怕影響你兒子嗎??她可是犯了重罪!我就知道老陸家裏的那小夥子跟她一起,肯定沒有好下場,你看吧,我說的多準。”

男人又道,“她怎麽說也是……”

“不準去接!!!她就是個掃把星,死也死的一文不值。”

交警隱約聽見對面在討論,說連賠償款都沒有,不然還能給弟弟在市裏裏付個首付,現在過去還要倒貼路費,星城那麽遠,又耽誤工作,再說夏名薇念高中後就很少回家了,和他們沒有關系。

交警問,“您看,您什麽時候有時間?”

“沒有時間。”

說完,電話便被掛斷了,交警再撥過去,顯示正在通話中。

她和陸嘉曾經租住過的公寓,被陸嘉的父母收拾走了許多東西,她未拆開的紙盒裏,寫著求婚的信件,和他們初識時的許多事情,裏面擺著這些年他們一起合拍過的照片,卻只有寥寥幾張,還有戒指和房產證,陸嘉的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確實是恨她的,可最後想完成兒子未了的心願,將她一並帶離了星城。

這件事情輿論還在發酵,都在傳柯弋是為了救一個人才會深陷險境。

柯宏郎後來才知道,那次病發後,寧韞在季家旗下的醫院做了心臟手術,九死一生才被搶救過來,為免柯弋再找寧韞的麻煩,這件事他從未告知過柯弋。

他知道柯弋這次救的人是寧韞。

蘇楠道,“他嘴裏在喚著寧韞的名字……”

柯宏郎嘆息一聲,道,“算了吧,這都是他自作孽。”

這些年,他再也沒有聯系過寧韞,想必因為柯弋的事情,寧韞也無法再坦然的面對他了。

種下什麽因,就得什麽果,柯弋確實有罪,他作為父親也確實管教不當,諸多疏忽,他看著日漸消瘦,好似一具活死人的柯弋,將蘇楠抱在了懷裏,安撫道,“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醫生說病人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隨時都有喪命的可能,可以在每天看望的時間裏,同病人多說說話,也許能將病人的意識喚醒。

可蘇楠陪伴多日,也沒有絲毫起色。

寧韞還沒有回到桐縣,季成晏擔心他的身體狀況,讓他先留在星城,婚期可以延後。

季成晏的父親來家裏找過一次寧韞。

有人在敲門,倘若是季成晏回家,應當會用指紋將門鎖解開。

這時,寧韞正在廚房裏準備晚餐,他不想季成晏為他而感覺到難過,因此會竭力做到自己能做的。

他打開門,看見季嚴明端著肅然的神情。

他沒有再繼續讓劉鳴跟隨,家裏只有他一個人。

季嚴明是老來得子,所以格外看重季成晏,之前季成晏一直說想先忙工作,不想談兒女私情,他也未曾催促過,後來看見池元白的照片,得知季成晏喜歡同性,他也並未阻擾,可這次事件非同小可,圈裏也已經傳開了,笑話他們季家即將過門的兒媳婦是不僅是男的,私生活還豐富得很,難怪季家這麽保密,想必是怕到時候參加婚禮看見的都是熟人。

又有人說,季成晏想必是早年混跡於那些不幹不凈的娛樂場所,嘗試過個中滋味後才會鐘情於他。

季家在星城紮根多年,怎麽會做有損威嚴的事情。

“伯父,您是要找成晏嗎?”寧韞禮貌的詢問。

“我是來找你的。”季嚴明道。

“……”寧韞心裏了然,季成晏待他有恩,他又怎會陷季成晏於不義的境地。

季嚴明開門見山道,“我也不是阻擾你們,只是有了這次,就難免不會有下次,如果你真的喜歡他,就不該繼續留在他身邊。”

“……”

“我知道他救過你,這次綁架事件,柯家的那個混小子也是為了救你吧?”

“……什麽?”寧韞不可置信,像是聽見了令他驚愕不已的話。

“寧韞,我只想成晏能好好生活,不想他卷入這些是非。”

“……”

寧韞還未從剛才的話裏回過神來,柯弋救他,柯弋怎麽可能救他,恐怕又是自導自演的某種計謀和手段,將他的照片曝光在網上,又來一出苦肉計。

但季嚴明的話,他已經聽懂了。

他向來臉皮就薄,更遑論那種私密的事情被人當成八卦一樣大肆傳播,柯弋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下午六點,季成晏準時回了家,上次過後,就好似什麽也沒有發生一般,季成晏看見桌上擺滿令人食欲大增的飯菜,道,“有學長在家真好。”

“……洗手了就來吃飯吧。”

季成晏應了一聲,從盥洗臺洗漱過後,便坐在了寧韞的身旁,寧韞悶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季成晏問,“怎麽了?”

寧韞後知後覺道,“今天的菜有點鹹了。”

“我覺得挺好吃的。”季成晏笑了笑,道,“而且夏天,別人運動後還要喝淡鹽水。”

季成晏總是如此,無微不至的關照他。

有時寧韞也想,倘若他在實習的時候,能早點意識到季成晏對他的感情,那他們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他恐怕也不會再遇見柯弋了。

只是那時季成晏不清楚他的性取向,他也不會自戀的以為會有人喜歡他。

他打算洗碗,但季成晏想幫他,寬敞的廚房裏也能容納兩個人,季成晏站在他身旁。

將碗碟收拾好放在櫃子裏後,他回頭撞進了男子寬闊的懷抱裏,季成晏眼眸深沈的望著他,如同大海深處的漩渦,像是要將人陷進去。

骨節修長的手指扣住了他的窄腰,他沒有回避季成晏的吻。

他欠對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也是最後……最後的一點溫存,難為季成晏沒有嫌棄過他。

他從未真正主動過,就連之前和柯弋一起,都是對方的言語誘哄之下,這次季成晏什麽也沒有說,他便主動的回吻了過去,他感覺到了男子短暫的驚訝,稠密的眼睫沾著水霧,將他的眼睛氤氳得濕潮,他啞聲道,“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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