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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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麽了?”來人正是陸望舒和林西陸。

那平眉琴倌這一摔卻是摔的不輕,半天沒有能夠爬的起來,只能繼續伏在地上抽抽噎噎道:“是……是……”支吾半天也沒能講個清楚。

陸望舒看不下去,好心將他扶起,將將站穩,幾聲巨響接連不斷的傳來,一個什麽物件“咕嚕嚕”的朝著眾人滾來。

“哎呦,哎呦!”這東西邊滾邊發出哀嚎,眼看就要撞上大家的時候,偏巧堪堪停住了。定睛一看,原來這不是個物件,而是那圓臉的琴倌。

那圓臉琴倌擡起頭來,見面前站的是林西陸和陸望舒,還有那同樣鼻青臉腫的平眉琴倌,心頭就忽然委屈了起來,這分明是與自己不相幹的事情,怎麽自己也被揍成了這個樣子呢……這樣想著,眼淚就“刷”的一下流了下來。雖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這圓臉琴倌哭起來卻還是有些梨花帶雨的風韻的,讓人看了難免心生憐惜,講話聲音不由得都放柔了幾分。

“你們一個兩個的,怎麽都成了這樣?”陸望舒十分不解,“莫不是這別院裏近了什麽強人?”

話音還未落下,一陣怒罵傳來:“若是再讓我從你們口中聽到半個汙蔑詆毀他的字眼,我就……”

這話還沒說完就戛然而止了,林西陸尋聲望去,只見林知夏站在一間廂房門口,雙手叉腰,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身上本來就發舊的冬衣已然被撕的破了好處,其中發黃的棉絮都露了出來。此時,林知夏的嘴巴正微微張著,似乎把本來要說的話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這情況,明眼人都看明白了,林知夏定是和這兩個琴倌起了沖突,只是林知夏口中的“他”卻不知道究竟指的是何人了。

林知夏見林西陸和陸望舒一瞬不瞬的望著他,臉“噌”的一下紅了,又瞧見自己衣服上的幾處破洞,還有那格外刺眼的黃棉絮,心中真是又羞又惱,索性一摔門,發足狂奔回自己的廂房去了。

“我看二位傷的不輕,不如先回房去,我立刻著人請大夫來瞧瞧。”林西陸心中很是擔心林知夏的傷勢,但面上又不好表露的太過明顯。

平眉琴倌和圓臉琴倌被林知夏傷的不輕,此事本就是因他們二人嘴碎而起,其中說的不乏有林西陸壞話,心中本來正在擔憂林西陸要追查原因,眼下見林西陸毫無要追問的意思,心中大喜過望,著實松了一口氣,忙不疊的千謝萬謝,互相攙扶著回房去了。

“知夏原來雖然熱血,但絕對不是沖動莽撞之人,看來這虛鏡是將他心中沖動的部分放大了。”林西陸揣測道。

“大抵是如此,只是不知道那個讓知夏如此維護的人究竟是誰?”陸望舒輕嘆一口氣,望著林西陸。

“我先去瞧瞧他的傷勢,那兩位,還勞煩你多看顧些……”林西陸實在是放心不下,邊囑咐邊朝著林知夏廂房的方向而去,陸望舒甚至還來不及聽清他最後幾個字,這人卻已經消失在回廊的拐角處了。

林知夏的房門虛掩著,林西陸左思右想,覺得自己縱然敲了門,他也未必會來應,索性直接推門而入,屋內有些亂,桌上放著吃了半半拉拉的橘子,幾件外衣隨意的搭在椅背,屋內的衣掛上倒是空空蕩蕩的。再往裏走,地上歪七扭八的擺了幾雙鞋,床上的被褥也是堆成一團的。

林西陸心中一軟,這屋中的一切讓他想起了以前的林知夏,小臟小亂又貪吃的生活習慣被他不知道絮叨了多少次,也幫他收拾了無數次,每次撐不過三日,這房間總會恢覆原狀。在他還來不及發脾氣的時候,知夏總是會笑嘻嘻對他說:“哎呦,西陸,我的屋裏真的不臟,只是亂,我要找的東西都能找到,不信你看。”說著,他還真能找到問林西陸借的書,也能找到要換洗的幹凈衣服。

林西陸這麽想著想著,林知夏那張對著他時總是笑意盈盈的小臉仿佛浮現在了眼前,過去那些飯桌上的吵吵鬧鬧,在陽光下亮晶晶的汗水,在涼風中圍著天井吃西瓜的夜晚都是那麽的鮮活,那麽的真實,仿佛自己只要伸一伸手,就能再次緊緊抓住知夏總是向他伸出的雙手。

“你為什麽隨便進我的房間。”林知夏冷冷的聲音在林西陸背後響起。

林西陸回過頭去,見林知夏手上端著碗煮雞蛋:“我……”

“是我失言了,林道長,此處是國主賜給您的別院,你愛去哪兒就去哪兒,我一個寄人籬下的賤民又有什麽資格說三道四呢。”林知夏覺得自己問的可笑,也不給林西陸講話的機會。

“我只是來看看你的傷……”林西陸關上了林知夏虛掩著的門,“你身子剛好些,又添了傷,別站在風口,當心著涼。”

林知夏一楞,隨即輕哼一聲,也沒有再要將林西陸往外趕的意思。林知夏自顧自的坐在椅子上,剝了個雞蛋,在臉上來回的滾了起來,是不是的倒抽一口涼氣,發出“嘶”的一聲。

林西陸見他笨手笨腳的,也沒滾對地方,一把拿過他手中的雞蛋,故作嚴厲的說道:“坐好別動!”

林知夏條件反射般的要反抗,可林西陸的手已經撫上了他的臉頰,指尖帶著微微的暖意,讓他有些莫名的舍不得推開。

雞蛋在淤青處來回的滾了幾圈,林西陸就放下了,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你這樣可不行,擦傷的地方還得上藥,你等我一下。”

說完,也不等林知夏反應,就一陣風似的竄出了門。林知夏看著桌上那枚剛被林西陸放下,還微微有些晃動的雞蛋,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將它戳停,眼中多了一份自己也未曾發現的溫柔。

林西陸去的快,回來的更快,沒等林知夏回過神,他就風風火火的提著藥箱回來了。

“你忍著些。”林西陸輕手輕腳的給林知夏眼角的傷口上藥,這傷口真是險極了,若是偏差幾公分,怕是林知夏的這只眼睛就要廢了。明明知道此處是虛鏡,其中的一切都是幻象,可一想到知夏的眼睛差點要瞎,林西陸心中還是止不住的害怕了起來。

“你……”林西陸想了想,決定還是要問,“你為什麽要同他們打架?”

“他們怎麽跟你說的?”林知夏垂著眼睛,不去看他。

“他們什麽都沒說。”林西陸將藥瓶放回箱子裏,順手收拾掉了桌上的橘子皮。

“哼!”林知夏冷笑一聲,“怕是他們沒臉,也沒膽子說。”

“我只想聽你說。”林西陸將散落在椅子上的衣服一件件的掛在衣掛之上,房內頓時整潔敞亮了許多。

“我沒什麽要說的。”林知夏倒也沒去阻止他,任由他在房內來回的捯飭。

終於收拾妥當了,林西陸坐在林知夏對面:“你是為了誰在出頭?”

林西陸這一道破,林知夏慌了一下,立刻高聲辯解道:“沒有為誰!”

林西陸凝視著他的雙目,心中有個猜測,決定大膽一試:“你是不是在怨我?”

提及此處,林知夏神色一變,說話的語氣也不陰不陽了起來:“我怎麽敢怪您,林道長。”

“我知道你是在怨我的……可是……我處在這個位置,有太多雙眼睛盯著我,日日夜夜時時刻刻的準備看我犯錯,又有太多雙手在我身後,他們既能將我送上那榮耀無雙的位置,也能隨時將我推入萬丈深淵……我不指望你能原諒我,但……你若能有一絲絲的理解,我心裏也是知足的。”

林西陸的這番話說的十分巧妙,似乎是說出了自己與林知夏之間的過往,也說出了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但細細一品,卻分明什麽實質性的東西都沒有說出來。他只是想借著這番話,激一激林知夏,希望能從他的口中探聽到自己與他的過往。

果真,林知夏的聲音有些顫抖:“理解……好一句理解……當初師父收我們入門,你學了道法,我學了琴藝,你我都立志絕不入世,此生只過著閑雲野鶴的生活,但那姜哲一出現,你就變了!”

原來知夏竟也是自己的師弟!這已經升天的師父啊,你究竟是收了多少我還不知道的徒弟啊!林西陸心中對著自己在這裏從未謀面就已經西去的師父無奈的喊道。

“你幫他奪位就算了,居然還用法術操縱旁人的生死,你這樣可對得起師父!可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林知夏疾言厲色的問道。

奪位之事,林西陸雖然之前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但萬萬沒想到,這林道長還借著法術去幹預旁人的生死!

“我費盡心思的想要帶你離開這是非之地,可你倒好,不但不領情,不僅讓你籠絡來的朝廷重臣將我的身份徹底抹掉,甚至還將我丟進這地獄般的武伶館中!成為這三等的琴倌,任人賞玩!林西陸,我恨毒了你,怨死了你!你的良心都不會痛麽!不……是我天真了,你壓根就沒有良心吧!”林知夏雙目赤紅,伸手指著林西陸,指尖不住的顫抖著。

【捌拾玖】匪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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